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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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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上藥

換上幹凈的裏衣, 被抱到榻上時,謝桐仍有些懶洋洋的,連手指都不想動彈一下。

聞端的外袍全被水弄濕了, 只得脫下丟在一旁。謝桐躺在榻上,睜開眼時,就望見聞端交掩的裏袍領口。

“……”謝桐莫名有幾分不滿,自己都成什麽樣了,聞端的衣服還穿得好好的。

他擡起一只手,指尖很輕地勾了一下男人的領口。

聞端給他蓋被子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

“聖上還想要什麽?”他不緊不慢地問:“剛才的事,還需要臣再伺候聖上一遍嗎?”

謝桐收了手, 面上發熱,咳了一聲說:“不用, 你洗去吧。”

聞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才轉身離開。

謝桐躺在榻上,在被子裏滾了幾滾, 忽然想起什麽, 又伸出自己的左手,仔仔細細地凝視了片刻。

比起聞端來,他的手指更為纖細, 指腹雪白中泛著淡粉, 少了點聞端練武與常年寫字留下的薄繭。

不知為何, 他明明也學過劍術, 手上卻留不下多少痕跡。

思緒漫無目的地漂浮著,謝桐張開又合上手掌, 忍不住想起剛剛,聞端用手……

謝桐猛地把臉埋進了被子裏。

聞端很快就回來了, 臨上榻前,還隨手將寢殿內的燭火滅了一半。

羅太監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宮人將浴桶搬了出去,耳邊聽著這些細碎的動靜終於停歇,謝桐才把頭從被子裏擡起來。

聞端坐在榻沿,瞧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失笑:“聖上這是害羞了?”

謝桐覺得這話耳熟,想起來,今夜回殿的路上,他才如此出言戲弄過聞端。

不過一個多時辰,局勢便已翻轉。

謝桐才不願意顯得自己含羞帶澀,於是坐起身,清了清嗓子,看著聞端道:“老師,朕也幫幫你吧。”

聞端正把被子蓋到身上,聞言,似是挑了下眉,反問:“聖上還不累?”

謝桐靠近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太傅大人今夜盡心盡力伺候了朕,朕投桃報李,自然也要報答太傅一番。”

聞端與他對視了半晌,沒等回答,謝桐已經伸出手,扯住了他腰間的系帶。

聞端擡手像是要攔,卻沒能攔住。

緊密交掩的領口散開,謝桐瞧見什麽,手沒往下放,反而緩慢碰了碰聞端胸膛上的舊傷。

數道明顯至極的淡白色刀痕縱橫交錯遍布在其上,痕跡雖不深,但數量幾乎是令人觸目驚心。

這些傷痕,謝桐曾看見過幾次,但沒有一次是像今日這般心中疼痛。

“朕記得曾問過你這傷的由來……”

他低低開口,長睫顫著:“你不願說,朕也不會再追問。但為何不用藥將這些疤去了?”

聞端垂眼看他,過了片刻,問:“聖上是覺得可怖?”

謝桐搖搖頭,伸手摟住他的脖頸,悶聲道:“我是心疼。”

“瞧見這痕跡,就如每一刀都落在自己身上一樣,骨頭縫都泛著疼意。”

謝桐蹭他的頸窩,說:“我讓禦醫署找來上好的傷藥,敷一敷,好不好?”

聞端停了一會兒,出聲應道:“好。”

謝桐彎了彎眉眼,又仰頭親了親他的唇角,這才放下心來行正事。

床榻邊的紅燭輕爆了一聲,光芒漸弱,搖曳間映出榻上人影的動作。

謝桐沒想到,都到這種時候了,聞端還能維持住冷靜從容的神色,除了摟住他的臂彎越發用力,俊美的面容上幾乎是瞧不出來半分動搖。

這樣淡淡的反應令謝桐有些挫敗,不由得懷疑,難道是自己不夠努力,才讓聞端連絲神情變化沒有?

但從另一個方面的表現來說,又不像是如此……

謝桐勤勞許久,累得不行,內心不自禁萌生了退意,想不幹了,卻被聞端敏銳地發現,繼而制住了他的動作。

“這便是聖上的報答?”聞端低聲道。

謝桐巴巴拿眼瞅他,自己都意識不到自己的眼神中帶著怎樣一種求饒的眸光。

然而向來願意讓步的聞端今夜卻不為所動。

謝桐無法,想了想,索性閉了眼,湊上去吻聞端的喉結,從脖頸順著往下,最後極輕地落在那些泛白的陳年舊傷上。

謝桐一點點地沿著猙獰不平的疤痕輪廓親吻,親到心口附近時,忽然長睫一顫,一顆豆大的眼淚掉了下來。

與此同時,聞端不易察覺地悶哼了一聲。

謝桐睜開濕漉漉的眸子,稀裏糊塗地想,原來聞端受不了這樣……?

他還在兀自思考,忽而感到頰邊一熱,是聞端伸手捧住了他的臉,用指腹將眼尾那點殘存的濕意拭去。

“明日臣就讓禦醫署配藥治這舊傷。”聞端嗓音裏含著無奈,安撫似的拍了拍謝桐的背:“聖上別哭了。”

“朕沒哭。”謝桐嘴硬得很,不承認剛剛那一霎的難過,推脫說:“朕只是累了。”

他擡起手,慢吞吞地給聞端看發紅的指尖。

“替朕擦一擦。”謝桐確實倦了,語氣懶洋洋的,命令道。

聞端不止幫他擦了,還下了榻,換了一身寢衣,又打了熱水來,給謝桐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這一切還沒做完,謝桐已經睡著了。

聞端把人打理好,瞥見榻上人睡得正香的容顏,不禁失笑。

靜靜凝視良久後,男人坐在邊沿,動作很輕地俯身,親了親心愛之人的鼻尖。

*

距離中秋已不剩幾日,宮中忙碌了起來。

今日在朝上商討安昌王處置事宜時,聞端開了口,道:

“臨近中秋團圓之日,又是聖上的生辰,處刑一事或可暫緩,免得沖撞了宮中的喜氣。”

謝桐坐在禦座上,遙遙與下方的聞端對望。

聞端左首的位置上,還是擺放著那一把太師椅,不過上朝時,他從未坐下來過,故而謝桐也沒特意命人把椅子搬走。

“唔,”謝桐裝模作樣地尋思片刻,點頭說:“太傅說得有道理。”

他的確不想在中秋之前下旨給安昌王處刑。

謝桐的母妃早逝,與先帝並無太多父子情誼,二皇兄更是早於數年前就以被斬首,如今除了一位出嫁的皇姐,一位終日游山玩水不見人影的皇妹,就剩安昌王一個兄長了。

這位兄長,還曾是幼童時期的謝桐最為熟悉的一個親人。

“那等過了中秋,再商議安昌王一事吧。”簡如是站在右首位,含笑道:“聖上的生辰也要到了,禮部基本已籌備妥當,聖上可還有什麽想看的?”

簡如是這話一問,謝桐才想起,半個多月前,自己還曾寫信征詢過聞端的意見。

只是那信遲遲未見回覆,而後就傳來聞端染疫的消息,緊接著兵荒馬亂數日,謝桐都將此事忘在腦後了。

下朝後,謝桐轉入偏殿,羅太監領著人將他身上的龍袍換下來。

天氣炎熱,即使殿內放著冰塊,但袍服繁覆,謝桐白皙的額上還是滲出了一點細汗。

羅太監正要拿帕子替他擦去,旁裏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嗓音:“我來。”

謝桐撩起長睫,就見聞端不知什麽時候跟了過來,接過羅太監手裏的軟帕,擡手給謝桐拭了拭汗。

末了,指尖還把謝桐落在頰邊的幾絲碎發挽到耳後,又替他整理了一下常袍的衣襟。

這種宮人們做的事,聞太傅做起來也是得心應手,顯然並非第一次。

羅太監見狀,給幾個候著的宮人使了個眼色,帶著他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殿外。

偏殿內再沒有別人,謝桐立即開口道:“太傅,朕先前給你送去的信,你都沒有回覆朕。”

聞端動作微頓,似乎對謝桐這麽多天後才發難感到意外,解釋說:

“臣那段時日在曲田城中,為避開安昌王的耳目探聽,盡量減少了日常活動,故而沒有將信寄出。”

“臣是寫了的,”他又低低補充:“每日都寫一封,內容皆有所不同,若是聖上想看,臣回府取了再給聖上。”

謝桐也不是真心刁難,當然沒有讓聞端現在回府去取信。

不知為何,如今與聞端定情後,謝桐有時覺得自己的性子越發……不夠沈穩。

時不時想要別扭一番,再仔細聽聞端的回答,好像從中能得到不少樂趣似的。

意識到此,謝桐咳了一聲,不再胡攪蠻纏,問起正事來:“取信就不用了,你現今人就在朕面前,有什麽話不能當面說。”

“朕只是想著,當初去信詢問太傅對中秋安排的意見……”

聽了他的話,聞端不疾不徐道:“如果聖上沒有其他想法,臣的確有一建議。”

謝桐眸光一亮。

“自先帝病重,數年來的中秋,都是在宮中舉辦宮宴,看些編排的歌舞焰火,屬實有幾分無趣。”

聞端緩緩道:“不如今年換個地方,到郊外的行宮去,旁邊還有個圍獵林場,可供人比試箭術。”

謝桐神色一振,不自禁地道了聲:“好!”

時隔那麽久,他都已然忘了,郊外還有座不大的行宮。

行宮是十幾年前,先帝尚還康健時,常常率臣子出宮打獵,時辰晚了再回宮頗有不便,於是就在郊外幾十裏地的位置,建了一座行宮。

行宮內有小小的熱湯池,主殿偏殿一應俱全,並依山傍水,涼爽非常,旁邊的獵場也範圍寬廣,還養了不少馬兒。

謝桐曾去過幾次,皆是天氣不錯時,跟著皇兄們去獵場圍觀他們打獵。但這近些年,便沒再去了。

行宮內安排有宮人負責日常清掃,想來這幾天再布置一番,便可入住。

謝桐本就不是能在宮中乖乖悶著的性子,從西南回來後,在宮裏面待得發慌,立時就接受了這個好提議。

他瞅瞅聞端的面容,突然湊上前去,極快地在男人唇角親了一記,又退回來,一本正經地說:

“太傅大人的建議甚好,朕心寬慰,特此獎勵你。”

聞端楞了一下,似是沒反應過來,墨眸垂下,靜靜盯著謝桐看了片刻,才開口:“什麽獎勵?臣沒看見。”

謝桐:“……?”

他有一瞬的猶豫不定——難道是自己剛剛親太快了?

但謝桐不是個喜歡在這種事上糾結的人,於是索性伸手攀住聞端的肩,再一次靠近過去,慢吞吞正要往那個地方親——

“唔!”

謝桐感到腰後一緊,原本蜻蜓點水般的吻突然被迫加深,聞端很輕地咬了一下他的唇,迫使謝桐張開了口。

待到再分開時,謝桐的眼尾已經濕潤,唇上火辣辣的,不知又是破了口,還只是因為廝磨的時間太久,以致於發起燙來。

聞端的眸色也比以往更深,緩聲道:“這樣才叫獎勵,聖上。”

謝桐平覆了急促的呼吸,閉了閉眼,咬牙帶笑地說:“……好,你且等著。”

聞端不解:“等著什麽?”

謝桐瞥了他一眼,哼哼兩聲,就是不回答。

等過幾天,到了生辰那日,聞端就知道了。

*

定了要去行宮過中秋後,宮內上下皆忙碌起來。

年紀稍輕的宮人們紛紛掩飾不住臉上的喜色,他們平時並不能隨意出宮,一年也僅有幾天的探親休息日,如今蔔一得知能出宮游玩,還能去獵場,不由得十分歡喜。

謝桐在禦書房裏,聽簡如是妥善安排好了一切,點點頭,說:“你向來細心,朕沒什麽可擔憂的。”

簡如是坐在不遠處,一身雪白的長袍,因為炎熱,烏發也盡數束起,與從前的溫柔不同,顯出些利落來。

謝桐將案上的折子放開,擡眼看了看簡如是,想起一事,問:“你還要住在行宮嗎?”

簡如是神色驚訝:“臣為何不……”

“你聽朕說完,”謝桐擡手止了他的話,垂睫淡淡道:

“朕這趟去行宮,主要是想與聞太傅出宮游玩。中秋恰是團圓佳節,你也有家人,不必整日在那邊陪著朕,晚間用了膳,便回去吧。”

簡如是沈默了一會兒。

“聖上……”半晌後,他輕聲開口:“是因為臣曾也對您表明心意,想在聞太傅面前避嫌嗎?”

謝桐卻搖搖頭:“何須避嫌?聞端從不在意這個。”

簡如是頓了頓,欲言又止。

“朕只是覺得,”謝桐的語氣淺淡:“中秋這樣的大節日,你雖是朕最重要的臣子,也不需像往常那樣步步跟隨,回府上與家人團聚吧。”

簡如是默然。

他聽見了謝桐話中的“最重要的臣子”。

簡如是既聰明且清醒,幾乎是馬上意識到,謝桐這個形容裏,重點並不在於“最重要”,而是“臣子”。

他與謝桐,一直都是君與臣的身份。

而另一個人,如今在謝桐心中,已不僅僅是君臣關系。

簡如是垂下眼,安靜了一會兒,才出聲:“臣謹遵聖旨。”

謝桐從禦案後站起身,又看似隨意般吩咐了一句:“中秋那天,給獄中的安昌王送些他愛吃的飯菜,朕的生辰之日,不想委屈了兄長。”

簡如是頷首記下,又聽謝桐說:“安昌王在西南的原封地收回事宜,你也一並處理了吧,人手你看著安排就行。”

——這是要將另一項權力交托於他手中。

片刻後,簡如是起身,跪地行禮,慢慢道:“臣定不負聖上所望。”

*

中秋前一晚,禦醫署來了人。

聞端進來寢殿的時候,正巧看見謝桐坐在榻沿上晃著腿,低頭瞧著手裏捏著的一個青色小瓶子。

擡頭望見他過來,謝桐彎了彎眉眼,開口:“老師,禦醫署送了藥過來,可以治你身上的舊傷的。”

聞端的步伐停頓一瞬,很快繼續走過來,在謝桐身邊坐下。

“禦醫署的動作倒快。”他語氣平常,像只是閑聊一句。

“這宮內要他們看顧的人不多,”

謝桐漫不經心地挑開藥瓶的塞子,沒註意聞端的神色:“禦醫署比先帝時要輕松太多了。這點小事都要拖延,還想不想拿俸祿?”

如今後宮空置,謝桐還年輕,病痛少見,普通的宮人又是直接去藥房拿藥,還沒資格請動禦醫署的禦醫來為自己看診,故而西南疫疾得到控制後,一眾醫官們悠閑不已。

藥瓶打開,淡淡的藥草清香彌漫出來,謝桐沾了一點到手上,瞅瞅聞端,清了清嗓子道:

“太傅,朕來給你上藥。”

聞端嗓音溫和:“臣自己來便可,無需勞動聖上。”

謝桐看了看他,索性一轉身,壓坐在了聞端腿上,不由分說就去扯他腰間系帶。

“朕難得善心大發一回,”他哼笑一聲,唇角揚起:“太傅大人,你最好乖乖從了朕。”

聞端被他壓得往後倚了倚,伸出手扶住謝桐的腰,墨眸擡起,裏頭神色幽深暗沈。

謝桐用指尖捏了捏聞端的下頜處,俯身挑逗般親親男人的耳廓,壓低聲音道:

“聞太傅,自己把上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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