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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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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開庭

在政治獻金改革如火如荼地進行時,聯合軍事法庭開庭了。

法庭上,克尼亞政府的前首相、外交部長、經濟部長、三軍元帥,均被判處死刑。

消息傳到卡拉頓,掀起了一些波瀾。

比如,代理政府門前的旗桿,經常被人折斷。太陽升起時,警衛經常發現聯邦的國旗掉在汙泥中,撕得破破爛爛。

比如,市民公園裏,有一尊鐘長訣的塑像,時常被人潑油漆。即使每天有專人清理,依舊是去而覆返,以至於底座已經變得斑駁。

給活人塑像,已經讓祁染覺得毛骨悚然,更何況是在占領區豎起敵軍元帥的塑像。這麽設計的人,可不是為了讓鐘長訣聲名遠揚。

為了這層油漆,祁染和鐘長訣出來散步時,經常刻意地繞開公園,兩次後,鐘長訣無奈地搖了搖頭:“又不是潑在我身上,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祁染沈默片刻,說:“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在乎,我不想看到你被人這麽對待。”

“他們不是針對我一個人,”鐘長訣說,“也不是想為死去的前首相喊冤。”

對克尼亞人而言,曾經的領導人,也是帶他們走入地獄的罪魁禍首,死有餘辜。

“他們只是覺得不公平,”鐘長訣說,“法庭審判了裏蘭之夜的主謀,可是阿爾科夫的那幾十萬條人命,沒有人在意。”

祁染心裏一沈。每次提及這個話題,他就覺得他們掛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可只有他一個人在拼命往回拽,只有他一個人不想看對方掉進深淵。

“我們是回擊,”他再次強調,“第一個按下導彈按鈕,和第二個按下導彈按鈕,是不一樣的。”

“但死在阿爾科夫大火裏的孩子,跟死在裏蘭大火裏的孩子,並沒有不同。”

祁染煩亂萬分。每次對話都是死局,他們無法說服彼此,因為鐘長訣給自己判了刑,而祁染是全世界最後一個會指責他的人。

他們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也許是幸運,也許是不幸,終端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祁染的終端。

鐘長訣看著他接起電話,一邊點頭,一邊附和。

成為祁染之後,他一下子失去了社會屬性,之前幾乎沒有人聯絡他。可最近,他突然成為了兩人中更經常交際的那一個。

鐘長訣知道他在做什麽,也知道聯首覆制品的存在。盡管心有惴惴,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和平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一刻鐘後,祁染說了句“好的,我立刻安排”,掛斷了電話。

隨後,他轉過身,對鐘長訣說:“替換聯首的計劃成功了。”

“這麽快?”

祁染點點頭:“今天,聯首去訪問丹弗山的軍工廠,這是絕好的機會,伊文不會放過的。”

像勞伯·貝肯這樣的掌權者,安保和護衛必定密不透風。在夏廳或者其他辦公場所,要找到機會偷梁換柱,並不容易。

必須讓他去一個不熟悉的地方,而這個地方又恰好有伊文的暗線。

工廠內部人員、特勤組的護衛,再加上秘書卡明斯,足以空出一個短暫的時段,讓聯首完全處於她的勢力範圍內。

而軍工廠的大型設備,又是絕好的藏匿仿生人的地點。

仿生人的武力值抵得上一個特種連隊,幾秒鐘,就可以無聲無息地完成掉包。

走進車間的是勞伯·貝肯,出來的卻是他的替身。

祁染低下頭,在終端上輸入了什麽。“現在開始,”他說,“我就是這個國家的掌權者了。”

吸取005的教訓,他一開始就在源代碼中埋下了“絕對服從”的命令,這個新人類必定、只會,聽從他的指示。

鐘長訣淡淡地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表示。

祁染觀察了一會兒他的表情,忽然有些洩氣,像是心虛似的,挪開了目光:“你是不是有點物傷其類?”

他利用聯首的替身,和當初利用005,沒有本質不同。

但是,祁染斬釘截鐵地說:“你和它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愛你。”

鐘長訣沈默下來。他沒辦法不在這句話前繳械投降。

祁染轉回目光,望著他,以近乎決絕的語氣,重覆了一遍:“我愛你。為了讓你脫身,什麽事我都做得出來。”

鐘長訣心裏五味雜陳。他應當激動的,在多年的等待後,他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全身心的愛。甚至於,祁染為了他,做了當初對鐘長訣都沒做到的事。

可是、可是……

他只覺得感傷。

他回想起金橡俱樂部時,為了素不相識的風俗從業者,和權貴子弟大打出手的祁染,還有那個在霍爾被捕後,望著歷史書,發出“要是後人不覺得荒唐”的質問的祁染,忽然感到滄海桑田。

祁染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情緒。

他低下頭,擺弄著手裏的終端,嘆了口氣。

“以前……”他說,“以前,我一直以為,會變老的只有身體,沒有心靈。”

鐘長訣凝望著他,過了一會兒,慢慢地伸出手,將他拉進懷裏。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把額頭貼在愛人的肩上。這懷抱是溫暖的,然而這份溫暖也消解不了他心中的恨意。

從江印白死去開始,事情就朝著無可挽回的方向一路疾馳,再也回不了頭了。

唯一的親人死去,現在,他所擁有的,只有面前這個人。

他決不能讓他有一絲閃失。

“我會讓它結束的,無論是勞伯·貝肯的統治,還是你的禁錮,”他緊緊抱住面前的人,“你很快就自由了,相信我。”

鐘長訣的鼻尖埋在發叢中,呼吸間是淡淡的藍晶草香。他露出淡淡的、傷感的笑容,“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打算什麽時候讓聯首下臺?”

“政治獻金改革結束之後,這點副聯首也同意,”祁染說,“所以,替身還會在夏廳工作一段時間,順便處理政權交接的事情。”

頓了頓,他又說:“在此之前,有一個人必須處理。”

鐘長訣了然地說:“倫道夫。”

祁染點了點頭:“就算新聯首能以假亂真,騙得了所有人,也騙不過倫道夫。即使一時半會兒看不出來,等聯首放權的時候,他也會意識到不對勁了。”

“你打算怎麽辦?”

祁染沈吟片刻,微微笑了笑:“交給新聯首處理就好了。”

這語氣讓鐘長訣感到一絲悚然。

“現在是非常時期,夏廳正在和財閥開戰,四面楚歌,倫道夫會更加小心,可是,他不會防備勞伯·貝肯,”祁染說,“讓勞伯·貝肯請他喝酒,在裏面加點東西,易如反掌。”

如果是幾年前,祁染自己也不會相信,會這麽熱切地講述一個投毒計劃。

而現在,他站在棋盤旁邊,撥弄棋子,語氣間毫無感情。

似乎是感覺到鐘長訣的嘆息,祁染補救似的說:“我不會殺了他的,改革還沒結束,聯首不能牽扯進謀殺案裏,食物中毒就足夠了,讓倫道夫在醫院裏住上一段時間。”

“然後呢?你就一點點把政權移交給伊文?”

懷裏的人動了動,轉過頭,望著他:“我以為你們關系很好。”

“她敏銳,幽默,是個一流的政治家,”鐘長訣說,“但她是個心思很深的人,很會洞察人性,和她打交道要小心。”

祁染沈默片刻,說:“彼此彼此,我們都不是良善之輩。”

是啊,鐘長訣想,我們都不是良善之輩。

“如果,她變成了第二個勞伯·貝肯呢?”他問,“權利會腐蝕人性,不管多善良的人,掌握權力之後,也會想一直握住它,也不想受到束縛,受到挑戰。”

“她還是比勞伯·貝肯好多了,”祁染說,“至少她不會殘害孩子,也不喜歡戰爭。”

這點鐘長訣倒是同意。

“而且……”祁染說,“她還有對手。”

鐘長訣很輕易就猜到了答案:“你聯系莫歷了。”

“是,”祁染說,“聯首倒臺,總會帶出一些黑幕。莫歷所在市的現任議員,是聯首扶持上位的,其中牽扯到瀆職、利益交換的問題。真相大白的時候,那個議員肯定會一同下臺。議員的席位不能空置,這樣的話,就會舉行補選。這時候,民眾會選擇另一個普通的候選人,還是對聯首濫權早有先見之明、勇敢站出來揭露真相的前黨魁?她一定會回到議會。”

“如果伊文像勞伯·貝肯一樣容不下她呢?”

“她剛揭露了聯首的黑幕,就算看在民意的份上,副聯首也不會立刻和她開戰吧,”祁染說,“再說了,我現在已經接管了夏廳所有機密文件的權限,聯首非法竊聽了不少議員,肯定有黑料。握著這些東西,她可以重整議會的格局。等她拿回黨魁的位置,夏廳在議會就不能為所欲為。”

鐘長訣頷首。所以,這就是祁染的打算——幫助伊文上位,又找來一個旗鼓相當的刺頭,作為她的牽制。

“不過,”祁染說,“為了以防萬一,我會讓聯首發布命令,把你的直屬部隊調到首都。”

這句話一出,鐘長訣忽然感到不對勁。

在之前的敘述裏,政局的更替都是體制內的正常運作。可是,一加上軍隊,就有了點政變的味道。

重兵坐鎮,狼環虎伺,風雨欲來。

鐘長訣松開環抱祁染的手,退後一步,仔細觀察他的表情:“你剛才說的,真是你理想中的計劃嗎?”

祁染沒有迎向他的目光。“不是。”他承認道。

“你究竟想做什麽?”

“那要看你。”祁染說。

“什麽意思?”

“我把決定權交給你,”祁染深吸一口氣,望向他,“你比我了解副聯首,你去和她談談,看她是不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看她有沒有獨裁的意思。”

“如果有呢?”

祁染的回答幹脆利落:“殺了她。”

今天之前,鐘長訣或許會為此感到震驚,但經歷了上面的對話,這三個字甚至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讓那個勞伯·貝肯的覆制品殺了她,”祁染說,“這樣,夏廳的位置就會空懸。”

鐘長訣沒想到,在勞伯·貝肯掌權時,都沒發生的事,如今居然有了可能性:“然後?你想讓我發動軍事政變?”

“不,讓軍隊駐守在那裏,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祁染說,“軍事政變奪權,有違民主原則,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做,你也不用這麽做。”

鐘長訣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感到慶幸。至少,祁染還是了解他的。

“正副聯首同時死亡,議院的議長會暫時接任聯首,直到特殊選舉結束,選出新一任領導人。”

鐘長訣意識到了他想做的事:“你……”

“沒錯,”祁染說,“就現在議會的那幫中庸之才,如果你參加特殊選舉,我不相信有誰能競爭過你。”

他仰起頭,伸出手,捧著鐘長訣的臉,鄭重地說:“你當聯首,我來做你的幕僚長。”

三年前,他們在客廳裏的那場玩笑,可以成為現實。

只要鐘長訣想。

“我想讓你上位,並不僅僅因為我愛你,”祁染說,“我覺得你是一個合適的人選,你能勝任這個位置。”

鐘長訣沈默良久,說:“我可能是個合適的人選,但不是最好的。”

祁染似乎有些不服氣:“你有哪裏不好?”

鐘長訣笑了笑,卻沒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想做鐘長訣,”祁染說,“但是,如果事情真走到那一步,你會接下那個位置嗎?”

鐘長訣的終端亮了,他瞥了一眼,看到文件擡頭的“絕密”等級。

是夏廳的消息,或者說,是祁染的消息。

他竟然如此之快地,在接手夏廳的第一時間,就發布了軍隊的調動命令。

鐘長訣望著祁染,對方沒有說話,只是擡起手,在終端上點了一下,替他撥通了傳令官的電話。

鐘長訣忽然感到一種既視感,可笑的既視感。

他認識這麽多政客,刨去好戰的特質,面前這個人,是他生平所見、最像勞伯·貝肯的人。

電話接通了,傳令官的聲音傳出來。

鐘長訣盯著祁染,手指移到掛斷鍵上方。祁染靜靜地回望,做了個“由你決定”的手勢。

一秒,兩秒,三秒。

鐘長訣收回手,對話筒對面的人說:“通知105師,立刻整隊,前往卡讚郊區的第三基地。”

【作者有話說】

大家可能也發現了,三十萬字沒法完整地結束這個故事……我當初估計得太保守了!

現在看來,大概要三十三萬才能結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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