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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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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公事

伊文接受采訪時,霍爾仍然在逃。媒體呼籲裏蘭民眾留心周圍,兇手大概率還在城內。

雖然每天新聞下方總有一行提醒,國人已經逐漸淡忘了這段公事,把目光聚焦在最高法院之爭上。

屏幕正中,副聯首正端坐在SUN臺標後,語氣和緩機敏,棕色眼眸裏噙著笑,好像鏡頭對面的所有人都是她的老朋友。

主持人問及最近的爭端,並提出,如果此次綠能公司勝訴,對政府的起訴將如潮水般湧來。

伊文笑了笑,說:“可以預見。”

“憲法賦予了企業自由經營的權利,政府剝奪這種權利,是否違背了國父們的初衷?”

伊文搖了搖頭。“憲法可不是‘一只失去生氣的手’,”她說,“恰恰相反,我認為國父們建立憲法時,就希望它是流動的、進步的,不會向國家的抱負潑冷水,也不會阻擋我們前進的腳步。憲法之所以為立國之本,就是要響應時代的需求,這就是我們正在做的。”

主持人並不直接反駁,而是調出了就業率和物價的圖譜,擺在屏幕上方。他頓挫有利地念出這些數字,渾厚的聲音像柄利劍。

民生問題拋出,伊文端正神色,目光也嚴肅起來。“我知道,目前危機重重,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碰到困難,就要調轉方向,一味死板地抵觸壓力和危機,歷史經驗表明,正是它們帶來了真正的進步。”

說著,她報出一連串數據。政府日前已經接到了盟國上千億的投資,軍工廠也陸續興建,就業率很快就能得到改善。

主持人對這些數據不置可否,但也無法立刻駁倒這一論據,於是調轉槍口:“夏廳致力於填充最高法院,這是對司法體系的重大變革。”

“是的,但我們並非第一個,”伊文說,“貝勒斯、阿塞利,還有溫別莊任聯首時,都曾經試圖填充最高法院,而他們都是著名的改革家。我知道,在多數人眼中,最高法院跟聖殿一樣,法官的白袍和創世神的長袍別無二致。但是,仔細想想,司法體系其實總是落後於時代的,是上一代人對這一代人的制約。而且,通常也是失勢政權對當權者的制約。現在的最高法院就是如此。”

“你不覺得,這種制約,才是民主維系至今的理由嗎?”

“是嗎?”伊文說,“如果一輛列車有三個火車頭,同時朝不同的方向發力,它能前進嗎?”

“可如果火車頭把我們領入懸崖呢?”

伊文笑了笑:“聯首至今的政績有目共睹,可以說,沒有哪一任聯首像他一樣,兌現了競選時的幾乎所有承諾。大家相信這樣一位理智、富有遠見的領導人,會直直朝著懸崖沖過去嗎?何況制度的制約並未失效,議員仍然有權彈劾聯首,議員的去留仍然取決於選民,如果民眾真的認為聯首失職,議員也一定會按照民意行事,即使他們和聯首同一陣營。”

頓了頓,她又說:“其實,最高法院之爭並沒有輿論說的那麽嚴重,眾所周知,最高法院一年審理的案件不到四十起,遠遠少於地方法院一個月的審理數量。而且,大多數案子都不涉及憲法。現在國內還有眾多亟待解決的問題,食品價格、物資短缺、國家安全,都需要政府投入精力,某些議員實在應該把目光從最高法院上撕下來,專註選區的民生,幫百姓解決更緊急的議題。”

訪談後,輿論雖沒有倒轉,兩方爭論卻逐漸勢均力敵起來。與伊文的從容不迫相比,眾合黨那些肆意攻訐、發明各種攻擊性名詞的議員,顯得沖動又不可靠。

聯首坐在圓廂內,瀏覽著秘書整理的訪談回應。在他面前,幾位中年男女正襟危坐。未民黨的議員有幾個小團體,他們是各自團體的代表。

“閣下,”其中一個人說,“對於提案,我們實在有些顧慮……”

聯首擡起頭:“怕選民覺得你們幹涉司法?”

對方和其他人對視一眼。聯首放下筆,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在幹涉司法,”聯首說,“是最高法院在幹涉立法。”

房間靜默下來,議員們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最高法院的職責,是根據現行法律判決案件,是自由裁量權,”聯首說,“可現在的情形是,國會出臺的法律,只要最高法院認為違憲,就可以直接推翻。憲法本身有很大的闡釋空間,政府對企業的任何制約,包括最低工資法,都可以看成是幹涉自由經營權,政府對個人的監管,包括戰時封鎖,都可以看成侵犯人權。”

他站了起來,走到議員們中間。

“我們花費了這麽多心思,才成為國會多數黨,把立法權掌握在手裏,難道要拱手讓給最高法院?”聯首搖了搖頭,“這次鬥爭不僅僅是為了《緊急法案》,也是為了守住國會的權力。如果輸了,眾合黨就能通過聯合最高法院,來控制我們。”

議員們的臉色凝重,顯然是陷入了沈思。

過了一會兒,一位女士率先打破沈默:“這當然是我們不願意看到的,可是,如果選區的支持率下滑,下次選舉失敗,我們同樣會丟掉席位……”

聯首看著她:“伊文不是說了嗎,對民眾來說,有更重要的事。北疆的第二批投資明年會到位,我會讓下一批軍工廠建在公開支持提案的選區裏。”

在場的議員們神色松動下來,露出笑容。

卡明斯進來,提醒聯首,幕僚長已經到了。議員們便紛紛起身,向聯首告辭出門。

倫道夫看著議員的臉色,就知道事情已經十拿九穩。

“新任大法官的候選人,”他將一份名單交給聯首,“背景調查已經做過了,沒有問題。”

聯首點點頭,說:“我相信你的選擇,你列出最終名單就好。這周我要跟蘭登碰一面。”

蘭登是上屆大選中,眾合黨的候選人,以30%的劣勢慘敗。

“您怎麽突然想起來見他了?”

“我不喜歡現在的黨魁,”聯首看了眼屏幕:“太難預測,太難掌控,我想要熟悉的、平庸的對手。”

“您要挑起眾合黨的內部鬥爭?”

“告訴蘭登,我會全力支持他,”聯首說,“有些資源,夏廳還是可以直接調動的,比如公共工程、公職任命、財政撥款。”

倫道夫沈吟片刻,笑了笑:“在這種危急關頭,任何理智的議員,都不會為了爭權搞黨派內鬥,不過蘭登……倒是做得出來的。”

頓了頓,他又將話題轉回最高法院。“即使我們贏了這一仗,可軍工廠不能惠及所有選區,要是發展不均,民眾也會不滿。”

聯首剛要說話,卡明斯忽然推開門,匆匆走了進來。看見他臉上的凝重,兩人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

“軍情處的最新報告,”卡明斯說,“克尼亞正在集結軍隊,短期恐怕又有大戰。”

聯首深吸一口氣,望向倫道夫。兩人心照不宣:法案的困境已然消解。

接到緊急軍情時,鐘長訣正在前往金橡俱樂部的路上。伊文約了幾個議員打球,也邀請了他來。政客的活動,自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鐘長訣本來懶得參加。但他正好有事與對方商量,於是答應了,誰知道半路突生變故,只能一邊轉彎去夏廳,一邊聯系她說明情況。

他剛剛走進圓廂,聯首就開口問:“現在攻占卡拉頓,有幾成勝算?”

鐘長訣吃了一驚。“閣下,”他斟酌著說,“我們難道不是準備反擊戰嗎?”

“我們已經反擊了多少年?”聯首說,“單純反擊,克尼亞是不可能罷休的。沒有持續的和平,怎麽發展生產?他們擺明了不想放棄利瓦和周邊海域,也不想放棄侵略。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反轉戰局,主動出擊。”

鐘長訣皺起眉。的確,卡拉頓是礦區,有大量軍工廠需要的原料,如果要準備大規模進攻,這一資源最好掌握在自己手裏,可是……

“弗林海峽的遠征軍還沒撤回,努瓦爾大陸的形勢還不明朗,”鐘長訣說,“現在開戰,壓力太大了。”

聯首看著他:“這不就是你的職責嗎?制定計劃,提升勝率。”

鐘長訣沈默片刻,說:“是,閣下。”

又要開戰了,他以為兩年前就能解決的爭端,如今看來,竟是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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