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時光隧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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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時光隧道（2）
“旋轉餐廳？還真是有你的風格, ”林川將車停在陌生的地方，擡頭看著高大的建築，“不過現在是白天, 去這種地方不會有點奇怪嗎？”
“沒關系, 各有各的風景, ”蘇離按下電梯，“這地方有點舊了，很可惜在它還閃閃發光的時候沒能帶你來。”
“那是什麽時候？”林川問。
“剛建好的那一年，我大學畢業，”蘇離聳了聳肩膀，“和朋友過來看開幕典禮的時候, 我在想, 如果能和你一起來該有多好。”
觀光電梯裏只有她和林川兩個人，全幅透明玻璃外，銀色巨塔正在飛速下落，變成她們腳下的風景。
蘇離看了幾秒風景，轉過身，背對著透明玻璃, 看著貼著廣告畫的電梯門。
她撥弄著自己的手指甲，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輕描淡寫的說：“當時不知道以什麽立場跟你說這話, 但現在想想, 朋友怎麽就不能牽手了？”
聞言，林川微微偏頭，看著她, 璀璨的陽光下，蘇離的臉上是她很熟悉的笑容, 帶著點狡黠的味道，擡眼看著她，註意到她的目光後，又補上一句：“幹嘛，有意見啊？”
氣勢很足，聲音裏卻帶著點心虛。
“當然可以，”林川順勢牽過她的手，“不僅可以牽手，還可以接吻。”
電梯門打開之前，林川的唇從她的臉上掠過，只在唇角輕輕停留了一下。
蘇離還在錯愕的時候，林川已經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問：
“我說得對嗎？這位朋友。”
“如果這是你對朋友的定義，我當然沒問題，”蘇離慢條斯理的說，“不過，我希望你只有一個我這樣的朋友。”
“很顯然我只有你一個這樣的朋友，”林川很配合的回答，“我們現在達成共識了嗎？”
“我們不是一直很有共識嗎？”蘇離斜了她一眼，“你還有什麽補充條例要說嗎？”
“暫時沒有，”林川說，“如果我想到了會及時跟你說的。”
“嗯，”蘇離回握住她的手，“我果然還是喜歡你這樣的。”
“怎麽說？”林川看著她那雙冷靜的眼睛，“這麽冷淡的語氣很難讓人相信啊。”
“清爽利落，幹幹凈凈，很有你的風格。”
蘇離微微低下頭，唇角翹起，再令眼角眉梢多出一點嬌怯，柔聲問她：
“那這種語氣你滿意嗎？”
電梯“叮”的一聲在頂層停下，林川還未來得及說出答案，門已經打開了。
服務生穿著燕尾服，從穿著打扮到言行舉止，統統保留著一種上世紀的覆古風味，將她們引入座位。
不知是時間不對，還是早已過氣，旋轉餐廳裏空無一人，圓桌上鋪著紅白格子的餐布，玫瑰花嬌艷欲滴，被養在長頸花瓶。
正中央的舞臺上，鋼琴正靜靜佇立，只可惜無人問津，平白無故給餐廳多添幾分寂寥。
“今天中午只有我們兩人嗎？”
蘇離掃過一眼菜單，沒什麽興趣的模樣，直接遞給了林川，示意她看看，自己跟服務生閑聊起來，語氣頗為熟稔。
“對，現在的餐廳的花樣多了，我們有點不夠看了，”服務生苦笑道，“全靠回頭客照顧……蘇小姐，第一次看你帶朋友來啊？”
“嗯，外地朋友，剛過來沒多久，”蘇離心情很好的模樣，“帶她過來看看。”
林川翻完整本菜單，適時報上幾道菜名，問道：“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什麽了，你把人家的招牌菜都點完了，”蘇離將菜單還給服務生，“不要上酒，我們喝牛奶。”
“你想喝的話可以喝一點，”林川說，“我開車。”
“大中午的喝什麽，”蘇離非常有原則的拒絕，“晚上再說。”
服務生收起菜單，悄無聲息的隱入幕後。
蘇離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左手托著臉頰，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天幕，一言不發。
林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環繞著餐廳的透明玻璃窗外，是一整片湛藍的、仿佛要延綿到世界盡頭的澄澈天幕。
在這種程度的高空，雲層的色彩變得很淡，沒什麽存在感的樣子，絲絲縷縷的纏繞在天幕之上，一起向著遠方鋪陳開來，像是永無止境的天際線。
“在看什麽？”林川輕聲問。
“風景，”蘇離回答道，“你沒看過這樣的風景吧。”
“看過，”林川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蘇離身上，“俯瞰風景，和你一起看過。”
“又講什麽冷笑話，”蘇離眼中的笑意終於多了點溫度，“誰跟你說電影了。”
“餵餵，誰沒事從八十米高空看風景啊，”林川無奈的說，“你最好別告訴我你經常看。”
“我還真經常看，”蘇離伸出手，指尖點了點玻璃，“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一切都變得很小。”
“你最好只是覺得很有意思，而不是有什麽別的想法，”林川的語氣算不上好，“危險言論說說就算了，實際操作還是別了。”
“你真是嚴防死守，”蘇離把視線收回來，笑瞇瞇的和她對視，“放心啦，我好不容易活到這個年紀了，怎麽可能還有那種想法呢？多不劃算啊。”
服務生推著小推車過來，將托盤一一擺上，中止了愈發離奇的對話方向。
醬汁小牛肉的香氣裏，蘇離終於和她聊起一點無關緊要的東西，像是食物的味道，這家店的裝潢，第一次過來時的趣事之類的，林川感覺氣氛一點點松下來，回到了安全範圍。
時間似乎變得很慢。
悠揚的音樂聲中，玻璃窗外的風景一點一滴的變幻著，從鋼鐵森林到遍布綠意的山林，江水如同一條銀色的緞帶，向著遠方蜿蜒而去。
“為什麽不驚嘆一下？”
聊過不少閑話後，蘇離忽然問道，她一邊挑著甜品，一邊打量著眼前人，說：
“其實旋轉餐廳很少見吧，外面的風景會一直變。”
“很少見，但也不是沒見過，”林川坦然回答，“不過你會選擇這麽覆古的地方，反而是我沒想到的。”
“我是古典派來著，”蘇離吃掉最後一口布丁，“一成不變的天空再高也沒意思。”
“現在的建築確實是以高度為主了，八十米是有點不夠看了，”林川將自己的布丁推給她，“吃嗎？”
“不用你問也是要吃的，你的布丁不是一直留給我的嗎？”
蘇離伸出手，不客氣的把她的玻璃杯撈過來，首先撬走最上方那顆櫻桃。
“八十米作為建築是沒什麽意思了，不過要是會旋轉，或者可以往下跳，那就另當別論。”
“你去蹦過極嗎？”林川忽然問。
“沒有，我的近視度數超標了，”蘇離搖搖頭，“之前一直沒機會去，有點遺憾。”
“太可惜了，很好玩的，”林川一邊感嘆，一邊專註的看著她吃布丁，“你應該會很喜歡。”
“確實，但我也體驗過類似的，”蘇離吃掉林川的那份布丁，“廣州長隆，八十米俯沖過山車，我坐過很多次。”
她站起來，把信用卡扔在付賬盤裏，遞給服務生，再轉過臉來，目光灼灼的盯著林川。
“每一次沖下去的時候都很想殺了你，你在蹦極的時候也會想殺了我嗎？”
“真恐怖，”林川對她露出一個笑容，“我想的是能再見你一次就好了。”
“看不出來你這麽多愁善感。”
“偶爾而已，”林川牽起她的手，再度將她帶入觀光電梯，“那個時候就那麽恨我嗎？”
“算是吧，與其說是恨你不如說是想戰勝很多東西。”
這一次，蘇離沒有轉身，而是定定的看著玻璃窗外，任由電梯帶著自己下墜。
“恐懼、軟弱、怯懦……這些東西我一個都不想要，但你的存在、或者說你以前對我的縱容，讓我有了一個安全屋，可以不用去面對真實的世界。”
透明的玻璃外，世界正以數米一秒的速度下落，風景變化得太快，以至於她的心臟久違的狂跳起來，大量血液被心室擠壓出來，一齊湧入大腦，帶來某種類似窒息的酸楚感。
“你這個人，我說我有點害怕，你就會擋住我的眼睛，但你有沒有想過，我有一天會不得不自己面對？”
“我很抱歉，”林川從背後抱住她，輕輕蹭一下她的頭發，“現在還會恨我嗎？”
“沒有愛怎麽去恨？”
蘇離靠進她的懷裏，偏頭看著她，問：
“你打算就這樣抱著我出電梯嗎？”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嘗試一下，”林川松開她，“之後想去做什麽？”
“要我說的話當然是回家睡覺。”
蘇離打了個哈欠，順手拉住林川的衣角，跟著她走進停車場。
“但你難得有假期，要不還是出去玩玩？”
“現在還是會夜盲？”
林川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半擁入懷裏，問道：
“早就叫你多吃點胡蘿蔔了。”
“不愛吃，最近忘記吃維生素了。”
停車場裏燈光昏暗，與室外燦爛的陽光形成了強烈對比，晃得蘇離眼前昏黑一片，即使被林川攬在懷裏，還是會有點擔心腳下踩空。
“平時沒這麽嚴重的。”
“我很懷疑平時你要怎麽生存，”林川忽然一拉她的手臂，“也會有人這樣扶著你麽？”
蘇離猝不及防，一個趔趄跌進她的懷裏，下意識摟住她的腰。
“沒有，”蘇離冷笑了一聲，“除了你，誰能註意到這種事？”
“那他們未免太不貼心了，”林川低下頭，貼著她的額頭，“你猜一下車離我們還有多遠。”
“你無不無聊……”
“猜一下吧，”林川捏住了她的下巴，“你現在好沒意思。”
“答案是就在邊上，”蘇離的視野漸漸亮起來，她拉開副駕駛的門，率先縮了進去，“是你的謎面太沒意思。”
林川從另一邊繞上來，卻沒有發動汽車，只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聊聊？”
“聊什麽？”蘇離指一指昏暗的停車場，“在這種地方聊天我怕你要把我分屍。”
“倒是還沒發展出那種興趣。”
林川的手從旁邊伸過來，哢噠一聲打開她的安全帶，儼然一副暫時不會出發的模樣。
“沒有愛怎麽去恨？我對這個很感興趣。”
“哪種興趣？”蘇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微微偏頭，註視著她，“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怎麽你現在連這也聽不懂麽？”
“清零的意思，對嗎？”林川傾身過來，把距離拉得很近，“我不太喜歡聽見這種話。”
她盯著眼前的人，蘇離的眼睛在昏暗的停車場裏，被染上一點點模糊的黑，與平時澄澈的琥珀色不同，平白無故多出幾分晦暗難懂。
林川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有力、但卻比平時更快一點，她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沒有愛所以不會去恨了。這是比起仍舊被蘇離恨著更可怕的答案。
兩不相欠，徹底清零，意味著她再也沒有理由將這個人強行綁住了。
那是一種悄無聲息的、真正的失去，在她沒有發現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悄然結束。
比起這樣，恨倒是一種奢侈的感情。
“算是吧，也沒完全清零，”蘇離稍微往後面靠了一點，“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會有點別的想法。”
“什麽想法？”林川的呼吸重了一點，“你說。”
“這種事……比起說出來，”蘇離舔了一下唇角，忽然把她的下巴勾了過來，“還是直接做比較好。”
她的呼吸和手臂一起纏了過來，帶著一點冰涼的甜意，毫無預兆的沖進了林川的心裏。
林川下意識的加深了這個吻，柔軟的唇舌，清淡的氣息，若有似無、像是柑橘般的香水味，無一不在喚醒她心中的占有欲。
多一點，再多一點，去掠奪這種氣息，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染上屬於自己的色彩。
“林川……你等下，”蘇離聲音很低，已經有點不成調了，“你別一直……”
她微微向後退開，想躲開林川愈來愈深的吻，卻被按著後腦又靠過來，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
“誰讓你躲了？”
林川更近的靠過來，抵著她的額頭，深深的看著她。
“坦白的說，我在生氣。”
“因為清零嗎？”蘇離細細的喘著氣，被親得語調很軟，“寧可我恨你？”
“對，你可以恨我，怨我，討厭我，”再度掠奪她的呼吸前，林川說，“但是不能覺得我無關緊要。”
“都說了沒有完全清零……”更談不上無關緊要。
“我真是瘋了，”把林川推開後，蘇離啪嗒一聲打開小鏡子，開始補斑駁不清的口紅，“沒事招惹你幹什麽。”
林川拉開駕駛座上方的車載化妝鏡，一邊補口紅，一邊慢條斯理的問：“等會想去做什麽？”
“逛街，”蘇離瞥了一眼她光禿禿的車鑰匙，“給你買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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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 各有各的風景, ”蘇離按下電梯，“這地方有點舊了，很可惜在它還閃閃發光的時候沒能帶你來。”
“那是什麽時候？”林川問。
“剛建好的那一年，我大學畢業，”蘇離聳了聳肩膀，“和朋友過來看開幕典禮的時候, 我在想, 如果能和你一起來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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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看了幾秒風景，轉過身，背對著透明玻璃, 看著貼著廣告畫的電梯門。
她撥弄著自己的手指甲，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輕描淡寫的說：“當時不知道以什麽立場跟你說這話, 但現在想想, 朋友怎麽就不能牽手了？”
聞言，林川微微偏頭，看著她, 璀璨的陽光下，蘇離的臉上是她很熟悉的笑容, 帶著點狡黠的味道，擡眼看著她，註意到她的目光後，又補上一句：“幹嘛，有意見啊？”
氣勢很足，聲音裏卻帶著點心虛。
“當然可以，”林川順勢牽過她的手，“不僅可以牽手，還可以接吻。”
電梯門打開之前，林川的唇從她的臉上掠過，只在唇角輕輕停留了一下。
蘇離還在錯愕的時候，林川已經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問：
“我說得對嗎？這位朋友。”
“如果這是你對朋友的定義，我當然沒問題，”蘇離慢條斯理的說，“不過，我希望你只有一個我這樣的朋友。”
“很顯然我只有你一個這樣的朋友，”林川很配合的回答，“我們現在達成共識了嗎？”
“我們不是一直很有共識嗎？”蘇離斜了她一眼，“你還有什麽補充條例要說嗎？”
“暫時沒有，”林川說，“如果我想到了會及時跟你說的。”
“嗯，”蘇離回握住她的手，“我果然還是喜歡你這樣的。”
“怎麽說？”林川看著她那雙冷靜的眼睛，“這麽冷淡的語氣很難讓人相信啊。”
“清爽利落，幹幹凈凈，很有你的風格。”
蘇離微微低下頭，唇角翹起，再令眼角眉梢多出一點嬌怯，柔聲問她：
“那這種語氣你滿意嗎？”
電梯“叮”的一聲在頂層停下，林川還未來得及說出答案，門已經打開了。
服務生穿著燕尾服，從穿著打扮到言行舉止，統統保留著一種上世紀的覆古風味，將她們引入座位。
不知是時間不對，還是早已過氣，旋轉餐廳裏空無一人，圓桌上鋪著紅白格子的餐布，玫瑰花嬌艷欲滴，被養在長頸花瓶。
正中央的舞臺上，鋼琴正靜靜佇立，只可惜無人問津，平白無故給餐廳多添幾分寂寥。
“今天中午只有我們兩人嗎？”
蘇離掃過一眼菜單，沒什麽興趣的模樣，直接遞給了林川，示意她看看，自己跟服務生閑聊起來，語氣頗為熟稔。
“對，現在的餐廳的花樣多了，我們有點不夠看了，”服務生苦笑道，“全靠回頭客照顧……蘇小姐，第一次看你帶朋友來啊？”
“嗯，外地朋友，剛過來沒多久，”蘇離心情很好的模樣，“帶她過來看看。”
林川翻完整本菜單，適時報上幾道菜名，問道：“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沒什麽了，你把人家的招牌菜都點完了，”蘇離將菜單還給服務生，“不要上酒，我們喝牛奶。”
“你想喝的話可以喝一點，”林川說，“我開車。”
“大中午的喝什麽，”蘇離非常有原則的拒絕，“晚上再說。”
服務生收起菜單，悄無聲息的隱入幕後。
蘇離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左手托著臉頰，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天幕，一言不發。
林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環繞著餐廳的透明玻璃窗外，是一整片湛藍的、仿佛要延綿到世界盡頭的澄澈天幕。
在這種程度的高空，雲層的色彩變得很淡，沒什麽存在感的樣子，絲絲縷縷的纏繞在天幕之上，一起向著遠方鋪陳開來，像是永無止境的天際線。
“在看什麽？”林川輕聲問。
“風景，”蘇離回答道，“你沒看過這樣的風景吧。”
“看過，”林川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蘇離身上，“俯瞰風景，和你一起看過。”
“又講什麽冷笑話，”蘇離眼中的笑意終於多了點溫度，“誰跟你說電影了。”
“餵餵，誰沒事從八十米高空看風景啊，”林川無奈的說，“你最好別告訴我你經常看。”
“我還真經常看，”蘇離伸出手，指尖點了點玻璃，“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一切都變得很小。”
“你最好只是覺得很有意思，而不是有什麽別的想法，”林川的語氣算不上好，“危險言論說說就算了，實際操作還是別了。”
“你真是嚴防死守，”蘇離把視線收回來，笑瞇瞇的和她對視，“放心啦，我好不容易活到這個年紀了，怎麽可能還有那種想法呢？多不劃算啊。”
服務生推著小推車過來，將托盤一一擺上，中止了愈發離奇的對話方向。
醬汁小牛肉的香氣裏，蘇離終於和她聊起一點無關緊要的東西，像是食物的味道，這家店的裝潢，第一次過來時的趣事之類的，林川感覺氣氛一點點松下來，回到了安全範圍。
時間似乎變得很慢。
悠揚的音樂聲中，玻璃窗外的風景一點一滴的變幻著，從鋼鐵森林到遍布綠意的山林，江水如同一條銀色的緞帶，向著遠方蜿蜒而去。
“為什麽不驚嘆一下？”
聊過不少閑話後，蘇離忽然問道，她一邊挑著甜品，一邊打量著眼前人，說：
“其實旋轉餐廳很少見吧，外面的風景會一直變。”
“很少見，但也不是沒見過，”林川坦然回答，“不過你會選擇這麽覆古的地方，反而是我沒想到的。”
“我是古典派來著，”蘇離吃掉最後一口布丁，“一成不變的天空再高也沒意思。”
“現在的建築確實是以高度為主了，八十米是有點不夠看了，”林川將自己的布丁推給她，“吃嗎？”
“不用你問也是要吃的，你的布丁不是一直留給我的嗎？”
蘇離伸出手，不客氣的把她的玻璃杯撈過來，首先撬走最上方那顆櫻桃。
“八十米作為建築是沒什麽意思了，不過要是會旋轉，或者可以往下跳，那就另當別論。”
“你去蹦過極嗎？”林川忽然問。
“沒有，我的近視度數超標了，”蘇離搖搖頭，“之前一直沒機會去，有點遺憾。”
“太可惜了，很好玩的，”林川一邊感嘆，一邊專註的看著她吃布丁，“你應該會很喜歡。”
“確實，但我也體驗過類似的，”蘇離吃掉林川的那份布丁，“廣州長隆，八十米俯沖過山車，我坐過很多次。”
她站起來，把信用卡扔在付賬盤裏，遞給服務生，再轉過臉來，目光灼灼的盯著林川。
“每一次沖下去的時候都很想殺了你，你在蹦極的時候也會想殺了我嗎？”
“真恐怖，”林川對她露出一個笑容，“我想的是能再見你一次就好了。”
“看不出來你這麽多愁善感。”
“偶爾而已，”林川牽起她的手，再度將她帶入觀光電梯，“那個時候就那麽恨我嗎？”
“算是吧，與其說是恨你不如說是想戰勝很多東西。”
這一次，蘇離沒有轉身，而是定定的看著玻璃窗外，任由電梯帶著自己下墜。
“恐懼、軟弱、怯懦……這些東西我一個都不想要，但你的存在、或者說你以前對我的縱容，讓我有了一個安全屋，可以不用去面對真實的世界。”
透明的玻璃外，世界正以數米一秒的速度下落，風景變化得太快，以至於她的心臟久違的狂跳起來，大量血液被心室擠壓出來，一齊湧入大腦，帶來某種類似窒息的酸楚感。
“你這個人，我說我有點害怕，你就會擋住我的眼睛，但你有沒有想過，我有一天會不得不自己面對？”
“我很抱歉，”林川從背後抱住她，輕輕蹭一下她的頭發，“現在還會恨我嗎？”
“沒有愛怎麽去恨？”
蘇離靠進她的懷裏，偏頭看著她，問：
“你打算就這樣抱著我出電梯嗎？”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嘗試一下，”林川松開她，“之後想去做什麽？”
“要我說的話當然是回家睡覺。”
蘇離打了個哈欠，順手拉住林川的衣角，跟著她走進停車場。
“但你難得有假期，要不還是出去玩玩？”
“現在還是會夜盲？”
林川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半擁入懷裏，問道：
“早就叫你多吃點胡蘿蔔了。”
“不愛吃，最近忘記吃維生素了。”
停車場裏燈光昏暗，與室外燦爛的陽光形成了強烈對比，晃得蘇離眼前昏黑一片，即使被林川攬在懷裏，還是會有點擔心腳下踩空。
“平時沒這麽嚴重的。”
“我很懷疑平時你要怎麽生存，”林川忽然一拉她的手臂，“也會有人這樣扶著你麽？”
蘇離猝不及防，一個趔趄跌進她的懷裏，下意識摟住她的腰。
“沒有，”蘇離冷笑了一聲，“除了你，誰能註意到這種事？”
“那他們未免太不貼心了，”林川低下頭，貼著她的額頭，“你猜一下車離我們還有多遠。”
“你無不無聊……”
“猜一下吧，”林川捏住了她的下巴，“你現在好沒意思。”
“答案是就在邊上，”蘇離的視野漸漸亮起來，她拉開副駕駛的門，率先縮了進去，“是你的謎面太沒意思。”
林川從另一邊繞上來，卻沒有發動汽車，只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聊聊？”
“聊什麽？”蘇離指一指昏暗的停車場，“在這種地方聊天我怕你要把我分屍。”
“倒是還沒發展出那種興趣。”
林川的手從旁邊伸過來，哢噠一聲打開她的安全帶，儼然一副暫時不會出發的模樣。
“沒有愛怎麽去恨？我對這個很感興趣。”
“哪種興趣？”蘇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微微偏頭，註視著她，“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怎麽你現在連這也聽不懂麽？”
“清零的意思，對嗎？”林川傾身過來，把距離拉得很近，“我不太喜歡聽見這種話。”
她盯著眼前的人，蘇離的眼睛在昏暗的停車場裏，被染上一點點模糊的黑，與平時澄澈的琥珀色不同，平白無故多出幾分晦暗難懂。
林川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有力、但卻比平時更快一點，她意識到自己在緊張。
沒有愛所以不會去恨了。這是比起仍舊被蘇離恨著更可怕的答案。
兩不相欠，徹底清零，意味著她再也沒有理由將這個人強行綁住了。
那是一種悄無聲息的、真正的失去，在她沒有發現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悄然結束。
比起這樣，恨倒是一種奢侈的感情。
“算是吧，也沒完全清零，”蘇離稍微往後面靠了一點，“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會有點別的想法。”
“什麽想法？”林川的呼吸重了一點，“你說。”
“這種事……比起說出來，”蘇離舔了一下唇角，忽然把她的下巴勾了過來，“還是直接做比較好。”
她的呼吸和手臂一起纏了過來，帶著一點冰涼的甜意，毫無預兆的沖進了林川的心裏。
林川下意識的加深了這個吻，柔軟的唇舌，清淡的氣息，若有似無、像是柑橘般的香水味，無一不在喚醒她心中的占有欲。
多一點，再多一點，去掠奪這種氣息，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染上屬於自己的色彩。
“林川……你等下，”蘇離聲音很低，已經有點不成調了，“你別一直……”
她微微向後退開，想躲開林川愈來愈深的吻，卻被按著後腦又靠過來，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
“誰讓你躲了？”
林川更近的靠過來，抵著她的額頭，深深的看著她。
“坦白的說，我在生氣。”
“因為清零嗎？”蘇離細細的喘著氣，被親得語調很軟，“寧可我恨你？”
“對，你可以恨我，怨我，討厭我，”再度掠奪她的呼吸前，林川說，“但是不能覺得我無關緊要。”
“都說了沒有完全清零……”更談不上無關緊要。
“我真是瘋了，”把林川推開後，蘇離啪嗒一聲打開小鏡子，開始補斑駁不清的口紅，“沒事招惹你幹什麽。”
林川拉開駕駛座上方的車載化妝鏡，一邊補口紅，一邊慢條斯理的問：“等會想去做什麽？”
“逛街，”蘇離瞥了一眼她光禿禿的車鑰匙，“給你買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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