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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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花圃裏的蛐蛐叫得歡暢。尹七月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仰著頭看向天空中那一彎月牙。小時候,她只喜歡滿月,大大的、圓圓的,很像自己愛吃的桂花糕,可長大之後,她更喜歡彎月,不圓滿,但卻叫人憐惜。

雙喜在屋子裏哄小豆子睡覺,輕輕地哼起了歌謠,綿長又動聽。

一陣風吹過,送來了月季花的芬芳,她摘了一朵,放在鼻尖下狠狠地嗅著。一道黑影踏著風,穩穩地落在了院子裏。尹七月驚覺,只一眼,便認出是他,雖然,他蒙著面,穿了一身黑。

“懷遠。”她驚喜地撲過去,埋在他懷裏,“師父說得對,你總會有辦法出來的。”

淩鈞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怕你擔心,所以我過來瞧瞧。”

尹七月擡起頭來,輕輕扯下他臉上的黑巾,心疼地說道:“你沒受什麽罪吧?”

“沒有。”淩鈞衎柔聲說道:“不過被禁了足。”

“淩相呢?”

“無礙。”淩鈞衎聽到她關心父親,打趣道:“還沒過門呢,就知道擔心爹了?”

尹七月瞬間就紅了臉,輕輕打了他一下,嗔道:“你真是越發不正經了。”

淩鈞衎笑著又將她摟進了懷裏,安慰道:“想著你這兩天該不會好過,逗你開心罷了。”

“對了,聽雙喜說,袁小姐去了淩府?”

淩鈞衎“嗯”了一聲,“她說,只要我娶了她,我爹不但會平安無事,還能官覆原職。”

尹七月急了,從他懷裏掙開,“你答應她了?”

她這是……吃醋了。對於她的反應,淩鈞衎很是滿意,輕笑道:“我已經有你了。”

“這還差不多。”尹七月繃著臉佯裝生氣,然而嘴邊的笑意卻是遮掩不住。

宋隱耕從房間裏走出來,見兩人緊緊依偎著,不由得故意咳了幾聲。尹七月立馬松開手,尷尬地喊了一聲“師父。”

“淩將軍出來一趟不容易,除了來看丫頭,怕是還有什麽重要的事。”宋隱耕好意提點一番。

“宋先生還真是神機妙算。”淩鈞衎正色道:“我爹和於大人都被誣陷下獄,現在朝中剩下的,便都是孔仁甫的人了。我猜,過不了多長時間,他便會動手了。”

宋隱耕也是一臉嚴肅:“可惜到現在,我還沒找到破解五倍子的法子。”

那些怪人,始終是他們的心腹大患。若果不想辦法將他們除去,那與他們硬碰硬便意味著是去送死。

淩鈞衎皺起眉頭:“如今我兵權旁落,對孔仁甫構不成威脅。他現在要想攻下皇城,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這樣豈不是輸定了?”若是被奪了皇位,齊胤傾那個家夥便要淪為階下囚了,尹七月好生擔憂。

“未必。”

又一道黑影落到了院子裏,悄無聲息,正是戴著面具的餘長庚。

“是你?”幾乎是瞬間,淩鈞衎就把尹七月護在了身後,對於眼前這人,身份不明,他還是防備著的好。

餘長庚看他如此緊張尹七月,頗為滿意。他緩緩揭下臉上的面具,對藏在淩鈞衎身後的尹七月溫柔一笑:“丫頭,哥哥來遲了。”

他叫她丫頭,除了師父,只有家人才會喚她丫頭。尹七月難以置信地走過去,借著月光細細打量,撇開那道疤,那眉眼,完全跟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眼淚橫流,尹七月輕聲喚了一句:“哥哥。”

餘長庚,不,應該是尹乘風,情不自禁地濕了眼眶,他緊緊抱住她,欣慰地說道:“我的丫頭,長大了。”

他竟然是七月的哥哥,那個消失已久的尹乘風,這是淩鈞衎和宋隱耕都始料未及的。兄妹二人都在那場禍事中活了下來,最欣慰的,應該是九泉之下的尹氏夫婦了。

“哥哥,你為何是現在這副模樣?”尹七月小心地撫上他臉上那道疤,難過地不能自已。

尹乘風苦笑,“當年,我出去做了誘餌,身上臉上被砍了十幾刀。他們以為我死了,便放心離去。所幸,我被一個農夫救下,撿了一條命回來。後來,我打定主意要報仇,便提前打探好消息,埋伏在孔仁甫出行的路上,朝他射了一箭。”

尹七月追問道:“你是說,我們的仇人,是那個孔仁甫?”

“不錯。當年爹回來的時候,已經身中劇毒。我見他強撐著,寫了一封信,綁在了信鴿腿上。後來他臨終之前,一直重覆著念叨一句話:‘孔相是假的。’之後不久,家中便闖進一幫黑衣人……”那時的尹乘風,已經是個半大的少年了,很多事情,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原來,仇人竟離她那麽近。近到,她本可以有機會殺了他。

淩鈞衎一直苦苦瞞著她,現在由她的哥哥親口告訴了她,他心中的一塊石頭,也總算落了地。

尹七月喘了口氣,示意哥哥繼續講下去,她想要知道更多。

“我射出的那一箭,被夏敬海擋了去。孔仁甫的人發現了我,朝我追來。我慌不擇路,逃到了一家戲樓裏,最終躲了過去。”尹乘風話語裏有頗多遺憾,“後來,為了接近他,我便換了名字和身份,投在他門下,替他做事。我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那你可曾見過他的真面目?”淩鈞衎問出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沒有。”尹乘風搖頭,“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他的武功高深莫測,我這一身功夫,便是他所傳授的。”

論功夫,尹乘風和淩鈞衎不相上下,在天都城裏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那人武功更高,豈不是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或許,可以利用他手下的那群怪物來對付他。”宋隱耕想出了一個大膽的法子。

“此話怎講?”對於這個大膽的想法,淩鈞衎倒是覺得,不妨一試。

“那群怪物若是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人,不知會如何?”宋隱耕說這話時,眼睛看著尹乘風。

“會撲上去撕咬。”尹乘風回憶道:“那時,有一個看守不小心被刀劃傷,血腥味立刻吸引了那群怪物,片刻之後,他就被吃地只剩下骨頭了。”

尹七月胃裏一陣不適,一開始,她只以為那些怪物只是力大無窮而已,沒想到,竟這麽殘忍。

宋隱耕嘆息道:“他們現在,已經同野獸無甚區別。”

“孔仁甫打算何時動手?”淩鈞衎問道。

“九月十五。”尹乘風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說道:“月圓之夜,陰氣最盛,那些怪物也正是最力大無窮的時候。”

只有不到一個月了。

“怎樣對付那群怪物,才是最要緊的難題。”宋隱耕分析道:“若是僥幸利用他們除掉了孔相,之後呢?”

“這些怪物千萬不能留在世上,否則,後患無窮。”

尹乘風是親眼見識過哪些怪物的厲害,當時若不是古槐用了最強勁的蒙汗藥,只怕死的人會更多。

“師父,你不是說過,那些怪物怕光嗎?”尹七月提醒道:“不如就點上許多火把,將他們困在裏邊,來個甕中捉鱉。”

“不行。”尹乘風一口否決,“那些怪物是見不得光,不過,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見了光之後,會狂性大發,更加難以控制。”

“實在不行,就一把火燒了他們。反正,沒有什麽活物是不怕火的。”淩鈞衎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們得事先準備好數十桶桐油,到時候潑在那些怪物身上。”

宋隱耕和尹乘風都頗為讚同地點點頭。時間緊迫,沒有別的法子了。

尹乘風拍了拍尹七月的肩膀,輕聲說道:“出來這麽久,我該回去了。”

“哥哥。”尹七月攥著他的袖子,不舍得讓他走。這才剛見面,他現在走了,以後要去哪兒找他。

“你身邊有宋先生還有淩將軍保護著,我很放心。”尹乘風笑了笑,“我會來找你的。等這場風波過去,我們兄妹二人便能好好團圓了。”

“那你可要說話算話。”尹七月像個孩子似的求他,

尹乘風應道:“當然。”隨後,他朝淩鈞衎和宋隱耕點點頭,便旋身飛了出去。這趟出來,除了見妹妹,他還想去看看她。

尹七月一直仰著頭,看著哥哥離去的那個方向,一動不動。淩鈞衎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晃了晃,“我也要走了,你就不再看看我嗎?”

“懷遠,你這就走了?”尹七月回過神來,看著淩鈞衎笑意盈盈的眼睛,心中失落不已。

“嗯。我現在出來一趟沒那麽容易了,你好生照顧自己,別讓我擔心。”淩鈞衎囑咐道。

宋隱耕默默地走開,給他們二人留下時間說悄悄話。

“懷遠你放心”,在他走之前,尹七月又緊緊抱住他。

“準備桐油的事情,就拜托你和宋先生了。”淩鈞衎戴上黑巾,松開懷裏的人,隨後也飛了出去。

尹七月對著月牙,雙手合十,感謝上蒼不僅給了她懷遠,還把哥哥還給了她。以後的路,她終於不是一個人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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