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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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心樓裏的姑娘也在嘰嘰喳喳地念叨著要過乞巧節,對於她們這種人來說,也算是苦中作樂。葛雲端獨倚欄桿,看著下面人影攢動,突然覺得自己形單影只,沒來由地生出一種孤寂感。

遠處幾個小孩子圍在一起玩丟手帕,一個小姑娘發現手帕在自己身後,趕忙起身去追那個丟手帕的人。全是五六歲的小孩子,門牙還豁著,頭上紮著兩只小辮兒,葛雲端看著她們,也跟著輕笑起來。那年她被爹娘賣掉的時候,也不過五六歲的光景,在她這須臾十八年裏,統共也只有那幾年是快樂的。

一對大著膽子出來幽會的年輕男女,在一棵柳樹後頭,忘情地擁抱在一起。葛雲端見了,不由得掩面輕笑。罷了,非禮勿視,她還是回房好了。

房間裏丫鬟燃了熏香,清清淡淡的香味讓人心悅神怡。葛雲端屏退了丫鬟,打開窗戶,趴在窗沿兒上看起了月亮。七月初七,月亮還不圓,但好在沒有雲層的遮擋,傾灑下來的月光給萬物都蒙上了一層白紗,朦朦朧朧的,煞是可愛。

“今夜得了閑?”

冷不丁地聽到有人跟她說話,葛雲端嚇了一跳,隨即才反應過來,是那個人。

“你還真是盡職盡責。”受到驚嚇的葛雲端戲謔道。

餘長庚已經看了她好久了,從她推開窗戶的那一瞬間開始。只不過他藏在茂密的枝葉後邊,不容易被發現。看著她歪著腦袋,一本正經地欣賞著月亮,他突然想逗逗她。

“敢不敢,到這樹上來看月亮?”餘長庚問道。

“有何不敢?”說罷,葛雲端搬了個凳子,站在凳子上,她笨手笨腳地往窗外爬。那棵樹距離她的腳還有一段距離,怎麽夠也夠不著,她一時間卡在了窗戶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餘長庚足下輕點,下一刻便飛身將她抱起,又是一個旋身,穩穩地停在了樹幹上。尚未站穩的葛雲端往後倒去,被他一把摟住了腰。

葛雲端拍拍胸脯,大口地喘著氣,驚魂未定,待稍稍緩和,她問道:“我剛剛,是飛了嗎?”

“嗯。”餘長庚點點頭,松開了放在她腰上的手。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輕功”,葛雲端一臉興奮,像個孩子似的。

找了個結實的樹幹,餘長庚扶著她小心坐下。從這裏看月亮,確實又大又亮。自上樹以來,葛雲端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她的腿在空中晃悠,好不愜意。

“你看,月亮上面有人在動。”葛雲端指著月亮上的黑影說道,“那是吳剛在砍樹,只要把樹砍倒,他就能見到嫦娥了。”

餘長庚離她很近,近到可以看見她眼睛裏的光彩。

“可惜他不知道,嫦娥喜歡的是後羿,不是他。”葛雲端繼續說道。

“那他不是很笨?”餘長庚接了一句。

“是很笨,不過,最起碼他還能有個念想”,葛雲端眼睛裏的光彩一閃而逝,“不像我,整日被困在這屋子裏。”

“你以後若是想看月亮,我隨時帶你上來。”餘長庚脫口而出,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你說的可是真的?”葛雲端半信半疑,“拉鉤才算數,你若騙人,就是小狗。”

這是她兒時經常掛在嘴邊的童謠,葛雲端怕他反悔,趕緊伸出小指去勾他的指頭,嘴裏頭念念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手指輕觸,她的碎發也被風吹到他的臉上,餘長庚的心跳地更快了,看著眼前的姑娘,他溫柔一笑。

葛雲端靜靜地看著月亮,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沒有恩客和老鴇的刁難,也不用穿著那些讓人難為情的衣服,她的嘴角一直留著笑容。餘長庚默默地陪在她身邊,一起享受這個寧靜的夜晚。

“元朔你看,淩將軍把我們家姑娘抱在懷裏了。”

一直躲在暗處,暗中觀察著橋上那兩人的雙喜和元朔,此刻激動難耐,若不是抱著小豆子,雙喜早就跳起來了。

“皇天不負我們倆,總算把他們湊到一起了。”元朔興奮地咬起了手指頭。

“你一個大男人,還吃什麽手啊。”雙喜嫌惡地一把打掉。

“我高興嘛。”元朔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我家公子終於守得雲開見明月了。”

“嘖嘖嘖”,雙喜看著一個健碩的大男人像個小女人一樣哭哭啼啼的,一時間難以接受,“元朔,你的心是不是水做的?”

“啊?”元朔沒反應過來,繼續哭著,動情之時還趴在了雙喜的肩頭,用她的衣服擦了擦眼淚。

小豆子以為元朔要來跟他搶雙喜,揮舞著小拳頭就往元朔頭上砸。

元朔吃痛,從雙喜肩頭挪開了。

“好了好了,既然他們倆說開了,那我們也不用在這守著了。”雙喜將小豆子放下來,對元朔說道,“我還真有些餓了,元朔,咱們去看看這附近有沒有賣糯米團子的。”

“也好,我今晚也沒吃什麽東西。”

雙喜牽著小豆子的手,後面跟著元朔,一同在街市上逛了起來。

“糯米團子,香噴噴的糯米團子。”

聽到小販的吆喝聲,雙喜便快步走了過去。剛出鍋的糯米團子,呼呼地冒著熱氣,夾雜著清香的紅棗味,撲面而至。

“給我來十個。”雙喜從口袋裏拿出十個銅板,遞給那小販。

“好嘞。”小販收了錢,麻利地用筷子夾起十個糯米團子放到盤子裏,“桌子上有白糖,剛出鍋的團子有些燙,您慢點吃。”

把小豆子抱到椅子上,雙喜給小豆子撥了兩個團子,自己留了三個,剩下的五個都給了元朔。

“嗯,沒想到這糯米團子還挺好吃。”元朔一口一個,吃得很開心。

“那是,這附近就這家做的最好吃。”對於吃的東西,雙喜可是最有經驗的了。

小豆子吃了一個糯米團子之後就飽了,鬧著要下去玩兒,雙喜還沒吃完,便把他抱下去,叮囑道,“豆子,就在這兒待著,別亂跑啊。”

小豆子拾起一根棍子,在地上寫寫畫畫的,也不哭不鬧了。雙喜回頭看了他一眼,繼而把他吃剩下的團子一並解決了。

突然,從暗處沖出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抱起小豆子就發了瘋一樣地跑。等元朔和雙喜發現的時候,他已經離他們有十丈遠了。

“雙喜,我去追,你去找尹姑娘和我家公子。”元朔拿起佩劍,就朝那人的方向追去。

嚇出一身冷汗的雙喜,雙腿發抖,她扶著桌子站起來,拼了全身力氣就往橋上跑。

“姑娘,淩將軍,不好了”,跑到橋上的雙喜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小豆子……被……被人抱走了。”

“什麽?”尹七月和淩鈞衎具是一驚,“在哪裏被抱走的?”

“就在……就在那個賣糯米團子的小攤附近”,雙喜指了指橋下那個攤子,“元朔已經去追了。”

話不多說,尹七月和淩鈞衎一同奔向橋下。到那兒的時候,只見元朔左手牽著小豆子,右手扼住那人的脖子,朝他們走來。

“豆子。”雙喜把小豆子緊緊地抱在懷裏,哭著說道:“嚇死我了。”

元朔把那人推到在地,用劍指著他胸口,對淩鈞衎說道:“公子,就是這個人。”

那人躺在地上,衣衫破爛,身上還有一股子酸臭味,頭發打了結,臉也是黢黑,根本看不清楚他究竟長什麽樣子。

淩鈞衎問道:“你為何要抱走這孩子?”

那人一聽這話,激動了起來,“這話應該我問你們才對。他本就是我的孩子,怎麽會在你們手上?”

“你的孩子?”元朔冷笑一聲,“你一個乞丐,連家都沒有,哪來的孩子?”

那人絲毫沒有退縮,“那就是我的孩子,就算我幾年沒見到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他叫小豆子對不對?”

“不錯。”尹七月想起那次去古北鎮上,賣饅頭的婆婆曾經說過的話,她試探地問道:“你是……楚俊生?”

那人楞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顫著聲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那一瞬間,尹七月內心的興奮無以言表,她看著天空,一字一頓地說道:“楚大娘,我終於找到他了。”

淩鈞衎走到那人跟前,掰開他的右手,若然看見一片紅色的胎記,他轉過頭看著尹七月說道:“是他。”

元朔跟雙喜一直被蒙在鼓裏,不知眼前這人到底是誰,周遭人來人往,不方便說話,淩鈞衎跟尹七月相視一眼,決定先回醫館再說。

“元朔,扶他起來,回醫館。”淩鈞衎命令道。

“啊?”對於公子的決定,元朔從不敢多嘴,只是這男子實在臟得很,他根本就不想碰他。可眼下,除了雙喜和尹大夫兩個女人,便只有他和公子了,總不能,讓公子去扶他,那樣成何體統。

屏住呼吸,元朔把楚俊生從地上拽了起來,扶著他向醫館走去。那股味兒縈繞在他鼻尖,幾乎要把他熏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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