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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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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顛簸,淩鈞衎怕她傷口裂開,便一直將她摟在懷裏,一刻也沒放下。她身上統共也沒有幾兩肉,抱在懷裏根本感受不到什麽分量。他們日夜兼程,終於在天亮之前將尹七月送回了醫館。

聽到外面有敲門聲,雙喜揉了揉迷糊的雙眼,披上衣服起身去開門,嘴裏嘟囔著:“大清早的,是誰啊?”

門開了,淩鈞衎抱著尹七月往裏走,還一邊吩咐道:“雙喜,去給尹姑娘熬些紅棗粥來,她失了太多血,要好生補補。”

看到姑娘面色蒼白昏迷不醒,雙喜嚇地雙腿發軟,困意頓消,“這……這是怎麽了?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回來就這樣了呢?”

“不用擔心,她現在已無大礙。”淩鈞衎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側躺著,拉過被子給她蓋在身上。

雙喜趕忙跑到廚房,淘米生火,除了紅棗,她還放了些許銀耳和蓮子,最是益氣補血。

小豆子不知何時醒了,看到周圍沒人,他便慢慢爬到床邊,一點一點挪到床下去,想找人給自己穿衣服。穿過堂屋,看到東邊房間裏有燈亮著,他便踉蹌著走了過去。

兩歲多的孩子,步伐還不是太穩。淩鈞衎一直看著尹七月,也沒發覺這小家夥來到了身邊。小豆子見到了多日未看到的尹七月,心中甚是高興,快步走到她床邊握住她的手,高聲說道:“抱抱,抱抱。”

淩鈞衎扭頭,看到身邊多了個小不點兒,不算暖和的天兒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怕他凍著,淩鈞衎抱起床上另一床被子,把他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抱在懷裏。

朦朧之間聽到了豆子的聲音,尹七月慢慢轉醒,看到了淩鈞衎模糊的身影,還有被他抱著的小豆子。幾日不見,她真的挺想念豆子的,歡喜地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小臉兒。

“豆子,這幾天乖不乖?”她笑著問道。

小豆子連忙點頭,繼而咧開嘴歡快地笑了起來,露出幾顆小白牙。

“可好些了?”淩鈞衎目光裏有掩飾不住的擔憂。

“好些了。”傷口還是疼地厲害,但尚能忍受,她打量著淩鈞衎,問道:“你和元朔可受傷了?”

“我沒事,元朔受了點輕傷,我已經讓他回去休養了,你……”淩鈞衎有話想要跟她說,一時間又不知從何說起。

“姑娘,你醒啦。”正巧這時雙喜進來,她把粥放在床頭的案幾上,就去扶尹七月起來吃東西。

被雙喜打斷,淩鈞衎欲言又止,罷了,現在不是時機,也不知如何向她開口,先回去好好想想才是正事。他把小豆子從腿上放下來,看著尹七月,目光覆雜,“你好生休養,我改日再來看你。”

尹七月慢慢坐起來,盡量避免牽動身上的傷口,“淩公子,你軍務繁忙,就不必為我費心了。這裏有雙喜,她會把我照顧得很好。”

淩鈞衎沒再說什麽,大步邁了出去。

雙喜本來要親手餵自家姑娘喝粥,被尹七月給拒絕了,長這麽大,她真是不習慣被人伺候,就連受傷也不例外。雙喜也沒堅持,轉身去給小豆子穿衣洗漱去了。

在外奔波數日,現在又能喝到雙喜熬的粥,軟糯清香,實在是一種享受。不多時,碗便見了底。與雙喜和小豆子在一起時倒不覺得,分開之後才發覺甚是想念,除了師父,她還是頭一次這麽依賴別人。

“姑娘,喝完了?”過了一會兒,雙喜走進來,給她端了一盅茶水讓她漱口。

“嗯,雙喜你熬的粥可真好喝。”尹七月笑著誇讚道。

雙喜也顧不得為這句話而歡欣了,她坐在床邊,皺著眉頭擔憂地問道:“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是怎麽受的傷?我本以為,有淩將軍在,你該會平安無事的。”

尹七月寬慰她道:“都過去了,就是皮肉傷而已,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雙喜知道,不該問的別問,姑娘不想說,就一定有她的打算,她長舒了一口氣,“那姑娘中午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尹七月托腮,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做些清淡的吧,陽春面如何?”

“當然可以。”雙喜笑著將床頭的空碗收走,而後體貼地為她關上房門,好讓她安心休養。

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尹七月這會兒不太困了。後背有傷,不能躺下也不能靠在床頭,她只能直挺挺地坐著。

百無聊賴,隨手拿過床頭的書,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看到有趣的地方,她不由得輕笑起來。看著看著,她好像想起了什麽。

低頭看了看,這身衣服陌生得很,不像是自己的衣服。她慌忙扯開中衣,看到一抹白色的肚.兜,登時臉漲地通紅。平日多穿男裝,她統共只有兩條肚.兜,一條是月白色,另一條則是水藍色。

說明……不是雙喜給她換的衣服。身上的繃帶,也不是雙喜包紮的。

有一條繃帶,恰好繞過了那兩處。他,全看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下來。想想也是了,當時自己腦袋昏昏沈沈的,除了淩公子也不會是別人。那日穿的那件衣服,怕是已經成了碎片,他顧及自己的名聲,不讓自己就這樣□□著身子回來,於是……於是在自己沒有意識的時候,替自己換了衣服。怪不得,他看自己的眼光怪怪的。。

雖然是權宜之計,她還是忍不住雙手捂臉,身子被他看了兩次,以後,該怎麽面對他?

心中越想越亂,手裏的書也看不進去了,尹七月索性把書往床頭一丟,側著躺下去,拉過被子蒙上頭,打算繼續睡覺。

夜涼如水,月亮爬上了天心處,周圍閃爍著幾顆星。淩鈞衎推開房門,就著門前的臺階坐下,仰頭看這一片無垠的深藍。

淩初從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後,見兒子看得出神,便咳嗽了一聲。

聽到父親的聲音,淩鈞衎正要起身,淩初從卻同他一樣,在臺階上坐了下來,繼而將手中剛溫好的酒遞給兒子。

“懷遠,自你回家這幾天,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究竟遇上了什麽事,可否跟我說說?”淩初從打開酒塞,湊到壇口聞了一聞,不由讚道:“嗯,這酒不錯。”

淩鈞衎苦澀一笑,“什麽都瞞不過您的眼睛。”

“我猜,應該不是公事……”淩初從說話故意留了一半。

“爹,我遇上一個姑娘。”淩鈞衎喝了一口酒,肚子裏頓時暖了起來,“我想照顧她,保護她,就像當初您對娘那樣。”

提到過世的夫人,淩初從眼神倏然一黯,他仰頭猛然灌了一大口酒。停了半晌,他才開口道:“世人多以男為尊女為卑,故而男子三妻四妾屢見不鮮。可我遇上你娘之後,心裏再裝不下其他人了。她走後,好些人勸我續弦,統統被我拒絕了。”眼眶微濕,淩初從平覆下心緒之後,又說道:“我總覺得,你娘還活著,她一直在我的心裏。”

“是,她也活在我的心裏。”淩鈞衎拿起手中的酒壇,跟淩初從的碰在一起,而後一飲而盡。

“懷遠,人生在世,能遇到一個喜歡的人實在不易。”從回憶中抽離,淩初從鄭重其事地告訴兒子,“能入了你的眼的姑娘,必定是一位好姑娘。你若真心喜歡,我便著人去提親。”

“多謝爹。”雖不知七月會不會答應,但有了父親的應允,淩鈞衎心中輕松不少。微風拂過,帶著絲絲暖意,他突然想問父親一個問題,一個很久之前就想問的問題。“爹,如果……如果孔相通敵是真的,您會怎麽做?”

淩初從不答反問:“你希望我怎麽做?”

淩鈞衎直言:“作為兒子,我希望您能置身事外;但作為臣子,我又覺得您責無旁貸。”

淩初從笑著嘆了一口氣,“我與先帝,曾一同在戰場上並肩殺敵,同生共死。無論如何,我都要為他守住這片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再說了,懷遠,你覺得我們能輕易地置身事外嗎?”

“不能。”淩鈞衎幹脆利落地答道。

孔仁甫自野心外露之後,便極力拉攏朝臣,或威逼利誘,或投其所好,讓所有人甘心為他賣命。他若想推翻皇上,自是會得到朝中文武的鼎力支持,現在之所以按兵不動,是忌憚淩鈞衎手中的十幾萬精兵,還有兵部尚書於毅父子。而一旦他想造反,第一個要除掉的便是淩家和於家。是以,根本無法置身事外。

“孔仁甫詭計多端,若想除掉他,必要做萬全的準備。”淩初從暫時還未想到最恰當的法子。孔相出入時,身邊必會有幾個頂尖高手在側,莫說尋常人,就連練家子也未必近得了他的身。想在不知不覺中結果了他,根本不可能。

“總會有辦法的。天行正道,我不信他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淩鈞衎暗自下了決心,“爹,這擔子交於我吧。”

淩初從看了一眼兒子,心中欣慰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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