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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寐之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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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寐之地(三)

卿落點頭:“是啊,尊主說怕你路上煩悶。”她眼中透著好奇:“月姐姐,你同尊主是不是早就已經相識了?那日你醒來之後,尊主就再未戴過面具,昨日你們之間的氣氛也是古怪的很,而且你看到了人界傳令也沒有絲毫驚訝。”

看著淩月一臉難以言說的表情,卿落輕笑一聲:“月姐姐,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不用放在心上。”

天邊已經悄然升起的朝陽,淩月輕聲開口:“卿落,謝謝你。”

神翊自離開妖域後,便以瞬息千裏之速趕回廣仙門。

宗門上空白虹劃過,弟子紛紛駐足,恭敬行禮。

神翊換回了白昀的容貌,向著主殿方向趕去,主殿中廣仙門掌門拂及真人已在殿內等候多時。

看到白昀身影邁入殿內,拂及從座上起身:“昀師弟,快快入座。”

白昀往旁邊側座走去,坐下後疑惑開口,“拂及師兄此次召我回宗,是出了何事?”

拂及面露苦色,“師弟,昨夜師尊急召,吩咐我三月後在宗門設下仙門大會,開啟龍骨試煉,屆時邀請上界各宗門執掌人及其門內精英弟子齊聚我廣仙門。”

白昀聽後,眼中疑惑,“龍骨試煉於弟子而言是難得的機遇,師兄為何愁容滿面?”

“師弟,你有所不知,近幾個月來,下界各州宗門弟子頻頻發現獻祭血陣蹤跡,不少仙門子弟皆喪生於此陣,這獻祭血陣乃上界禁術,需得給各宗門一個交代,可如今這血陣之事還未調查清,舉辦這仙門大會,開啟試煉,這……”

白昀道:“師兄是覺此事不妥?其實師兄也無需太過憂心,師尊此時舉辦這仙門大會,自有他的考量,師兄只需將此事辦好便可,至於這獻祭血陣之事,我倒是有一個解決辦法……”

白昀將自己想到的辦法告知了眼前滿是愁思的拂及。

拂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愁色散去,手搭上他的肩膀,笑道:“還是師弟你想得周到,我稍後便傳信於各宗。

“對了,你上次送蕊兒回來後,那丫頭一直念著你,還說你上次下界尋到了心儀之人,她說的可是真的?”

拂及素來知曉自己這小師弟不近女色,百年來身邊也從未出現過過異性,一開始聽到自己女兒所言還覺是孩童玩笑,可蕊兒說的有鼻子有眼,弄得他都有些懷疑了。

白昀不知蕊兒講了什麽,但看著自家師兄這模樣,她定是添油加醋了一番,想到淩月,他嘴角不由得泛起絲絲笑意。

“看來這丫頭說的是真的,師兄倒是好奇了,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你露出這副神情,你打算何時將她帶回宗門見師尊啊?師尊他老人家見了肯定很高興。”拂及滿臉笑意看著他。

白昀道:“她是一位極好的姑娘,我與她已在下界成婚,待時機合適,她願意同我回宗,我再帶她去拜見師尊。”

“師兄,我下界還有要事,就不耽擱了。”白昀起身,向著拂及行禮後,離開了廣仙門。

這獻祭血陣之事,早在迦葉林中他便知是何人手筆,只是沒心思去管罷了。

人界之事,與他何幹。

這一來一回便耽擱了一日,神翊回到妖域浮船時已是翌日晌午,他看著淩月和卿落坐在四方桌邊有說有笑,不經停下了腳步,多看了幾眼。

她似乎心情很好。

淩月感受到一道熾熱目光從身後投來,轉身看去,就看到了歸來的“白昀”。

他身上穿著初見時那身淡青色竹節長衫,腰間掛著曇花玉佩。

這妖域與上界相隔甚遠,淩月知他向來潔凈,看著他那有些褶皺的衣擺,便知他這是日夜兼程趕著回來,連身上這一身青衣都未曾來得及換下,不由得蹙了蹙眉。

“尊主。”若疆此時剛巧也從房內出來,面上看著毫無受傷痕跡。

他快步走向神翊,路過淩月眼前時,腳步明顯一滯。

神翊自是不知他們昨夜發生的事,應了一聲,換回了本相,邁著步伐往淩月走去,在其身旁坐下,宛若無人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片刻後,溫潤眉目中泛起冷色:“我才離開了一日,你怎麽又受傷了?”

坐在一旁的卿落原本還在出神的回想著神翊那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聽到他這般說,瞬間回過神:“月姐姐,你受傷了?傷到了哪裏?”

淩月收回手,瞥了一眼他身旁面露愧疚之色,即將開口的若疆,強先開口道:“我昨夜療傷時過於心急,導致靈力沖撞,沒什麽大礙。”

卿落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月姐姐,我都不知道你受傷了,還拉著你吹了一早晨的風。”

神翊開口道:“我帶你回房。”

淩月看著他伸出了手掌,她猶豫了一瞬,並未去扶。

結果起身時不小心踩到了裙擺,身體不受控制往前倒去。

在卿落的驚呼聲中,身體被兩股力道穩穩扶住。

感受著手臂兩側傳來的力道,她直覺不妙,擡眼就看到神翊冷眼看著若疆。

若疆也是瞬間反應過來自己此舉不妥,快速收回了托著的手,恭敬退了一步。

淩月看著若疆的舉動和神色,一頭霧水,這人昨夜還要置自己於死地,這才過了一夜就完全變了一副模樣,看著倒是擔心自己得很。

神翊面色明顯不悅,開口提醒道:“若疆,前方便是狐族地界,你也該護送卿落回去了。”

若疆呼吸一滯,望了一眼淩月,恭敬頷首:“是,尊主。”

卿落雖是看到了兩人扶住了眼前人,卻未覺得不妥,她走到淩月身旁,不舍道:“月姐姐,你多保重,我先回家了,若以後還有機會,我在去尋你。”最後一句話,她說的極輕。

一時間,整個船上就只剩下淩月和神翊兩人。

是夜,明月高懸,月色從薄紗圓窗中傾瀉而入,室內微光浮動,本該靜謐的夜,此時卻充斥著壓抑悶哼聲。

淩月蜷縮著身體躺在榻上,感受著從四肢百骸傳來的密密麻麻的劇痛,身上的衣料也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她咬著唇,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響,可聲音還是止不住從唇縫溢出。

神翊聽到了從床榻上傳出的悶哼聲,從側榻上起身,快步向著她走去,一把將她從床上撈起,抱在懷中,隨即調動自身靈力輸入她的體內

迷迷糊糊中,淩月感受到身體中一股靈力柔然流轉,撫平了一切疼痛,她知道,這股靈力是他的,神智稍回,啞聲開口:“住手……你也會承受不住的……”

神翊並未停手,安撫道:“安心睡吧,不必擔心我。”

懷中人在聽到他的低語後,睡了過去。

淩月醒來時已是傍晚,身體的疼痛感已經消失。

她轉頭看到了神翊靠坐在床沿小憩,夕陽餘暉打在他纖長眼睫上,窗外是大片火紅晚霞。

他發梢有些淩亂,衣袖也是隨意搭在床邊。

是在此守了一夜嗎?

看到他這副模樣,淩月心中湧起一股酸澀感,她伸出被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輕輕撫上了他那微蹙的眉,眼眸中盡是說不清道不明。

原本閉著眼的人突然睜開了眼,在淩月收手的瞬間穩穩的握住了它。

淩月被這毫無預料的動作嚇得心中一驚。

神翊看出了她眼底的無措,眼狹微瞇,起身向著躺在床榻上的她靠了去。

極速拉進的距離,淩月感受到了他撲面而來的濕熱呼吸,一時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下意識閉上了眼。

一聲輕笑傳入耳底,緊接著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阿月,我們到了。”

淩月聽出了他是在笑自己方才那副模樣,面上一熱,尷尬道:“哦,好……”

妖域浮船停在了一片海域上空。

淩月下船後,熟悉畫面映入眼簾,幽蘭色海域平靜安寧,無風無浪,身旁盛開著大片晶瑩剔透的冰晶靈虞。

熟悉景色與神翊背影融合,淩月心頭突覺一陣刺痛,險些站不住。

恍惚間,神翊背影與夢中那模糊人影重疊在了一起。

她心中頓時升起一個念頭,昔日那些夢境是蘊含在天珠中清月師祖的記憶!

否則這一切沒有合理的解釋,淩月自認從未到過這無妄海畔,可這裏與夢境中的景色絲毫未差。

想到這,她突然想起,夢境中師伯曾提到過清月身邊曾有一位妖域少年,那時的她註意力全放著其他地方,並未將這事放在心上,可眼下一切都太過不可思議,夢中那男子的身影與眼前人太過相似。

難道師祖和神翊相識?

淩月能感受到夢中那看不真切的男子對於師祖而言定然萬分重要,可神翊若真是那男子,她又怎會與他殊死一戰,還為此身隕。

神翊感受到來自身後的目光,他停下了步伐,回過身,慎重叮囑道:“阿月,這無寐之地與天意秘境不同,你進入後切記提防其中的毒霧入侵記憶。”

他又道:“若非寐丹一但煉成,須在十息之內服下,我絕不會讓你也身涉險地。”

“我……”

淩月才剛開口,原本平靜無風的海面突然卷起一股氣浪,氣浪中央形成一道旋渦,旋渦中黑紫色霧氣縈繞,連接著空中黑雲,猶如一束光柱。

那束光柱好似活物一般,快速向著兩人移去。

不過一息,光柱已將兩人團團圍住,消失在海面之上。

淩月感覺到身體在不斷下沈,四肢被紫黑色霧氣緊緊束縛,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終於傳來觸底的感覺。

一時間黑霧散去,周圍景像變得清晰起來,周圍陡然變得熱鬧異常,吼叫怒罵聲在耳邊響起。

“都是廢物!”

“殺了他!快殺了他!”

“你快起來!我可是買了你能贏,快起來殺了這畜生!”

“奔虎!快撲上去,殺了他!”

“最後一個了,奔虎,吃了他,我們就贏了!”

“怎麽回事?我又與他走散了,”淩月站在石階上放眼看去,四周是由石璧圍繞而成,上下石階都站滿了樣貌各異的妖族之人。

她打量著周圍,心中有了大概猜測,這裏似乎是妖域中某個鬥獸場,同時也意識到了自己被已經被無寐之地的毒霧入侵了。

據記載,這無寐之地能使進入之人陷入沈睡,入侵這人過往記憶,將其篡改、重現,使之困於自身記憶之中,直至神魂消散。

“大意了!”

淩月在心中暗道一聲,隨後在眾人的喊叫聲中向著身下看去。

身下數丈是一個巨大圓臺,圓臺四周立著高墻,將圓臺整個圍住。

圓臺中央,一個衣服破爛,滿身是傷的瘦弱身影正在與虎妖搏鬥。

二者身形、力量差距懸殊,任誰都能看出兩者之間誰生誰死。

地面血水蔓延,整個鬥獸場內充斥著濃郁血腥氣。

淩月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一般鬥獸場,而是人獸搏鬥的賭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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