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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駐神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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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駐神殿(四)

神翊從門外走進,掃了一眼被打理得幹幹凈凈的桌面,嘴角攜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看向還在忙碌的身影,平和道:“走吧,一道前往決議殿。”

淩月不自然的應答著,偷偷觀察著他的面色,看著他便無任何不悅,放下心跟在他身後走出了陽靈殿。

決議殿內,神翊獨坐高臺,面上已無笑意,神色冷然,以上位者姿態俯視著跪在地上的男人。

地上那人跪得極低,幾乎是無力伏在地面。

他身上衣物破損布滿血跡,辮縷打著沈結,看著像是經歷了連日的奔波:“尊主,屬下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言,還請尊主明查。”

淩月靜靜站在一旁,觀察著地上的人。

那人看著雖只有一口氣吊著,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擲地有聲。

“伯約,你在本尊身側百餘年,方才所言若是有假,你應該知道後果。”神翊聲音冷沈,透著震懾之感。

身下人聞言,身形微怔,他擡眼望向高臺上的人,眼中盡是決然。

他毫不猶豫取出眉心精血,毅然道:“伯約以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虛言,永墮畜生道。”

神翊沈默一瞬,聲音聽不出喜怒:“此事本尊會差人查清,還你已逝下屬一個公道,你先下去養傷。”

他坐在主位,手中拿著一卷域宗卷軸,攥著卷沿的指節泛著白,因著周身冷沈氣息,銀黑面具更顯怖色。

心中情緒翻湧,面上卻依然平靜:“淩月,你先下去罷。”

女子前腳剛出殿門,手中卷軸便已被甩在地面。

若疆站在臺下,卷軸從他身側擦過,若疆知道,他是動怒了。

他將那被甩飛出去的卷軸撿回,半膝跪地,立在大殿中央,神色凝重看著高臺上坐著的人,聲音有些急切:“尊主,方才伯約所言或許有什麽誤會,屬下與青溟相識近千年,他性格雖偏執了些,但斷然不會背叛尊主您,還請您容屬下前往極霜城將此事調查清楚。”

他不信,與自己一同征戰的好搭檔真會做出這等殘害下屬、背叛主子的荒唐事。

神翊並未答應,只問:“若疆,你與他上一次見面是何時?”

聞言,若疆拿著卷軸的手一緊:“屬下與青溟已有百年未見。”

百年前青溟不知為何,突然親自前往棲無城,呈報域宗卷軸,望能帶領妖族眾人攻打人界。

此卷上呈,立即被駁回,還被罰了十道域劫,最後還是由若疆將他送回的極霜城,在那之後他便再未見過青溟。

一城之主,口出此言的確有失考量,被罰也是情理之中,況且那之後尊主也送去了許多療傷聖藥,他怎可能會因此事便背叛尊主。

神翊看出了他的想法,輕嘆了聲,沈聲道:“青溟與你情同手足,也同本尊平定妖域內亂,此事本尊會親自前往,你同本尊一道。”

“是,尊主!”

若疆心中明了,自家主人還是顧念舊情,不然以他往日的習性,他根本不屑親自前往。

大殿外,淩月站在長廊上,看著不遠處的黑石假山,思索著方才那人在大殿之上的言語。

極霜城,她聽說過,那是妖域第二大城,位於域界邊界線不遠,雖說終年大雪紛飛,卻是妖域富庶之地,其城主青溟同若疆一樣,也是妖王神翊心腹之一。

這樣的人也會叛主?

瞧著方才那人開口時若疆的反應,淩月隱隱感覺得到,他一定會前往極霜城,至於神翊,她倒是猜不出來。

若是他也親自前往,自己又找一個借口留在駐神殿,那便多一些尋找天珠的時間。

淩月站在長廊拐角處,心中正盤算著找什麽借口可以不被懷疑,突覺身後有異聲,剛要回頭,豈料下一刻就被什麽東西狠狠撞到肩頭,因著修為自斂,腳下不穩,往前栽去。

“抱歉、抱歉,撞疼你了吧!”

少女一身紅衣,口中帶著歉意,急忙將人扶起。

這人力氣可真是不小!

淩月低著頭,餘光瞥見少女掛滿寶珠的裙擺,她拍了拍自己膝頭,柔聲道:“我沒事。”

聽到身下人的聲音,那少女原本使力的手突然一緊,語氣中帶著不可置信:“恩人?”

遭了!她居然還沒回狐族。

淩月聽到她這稱呼,心中“咯噔”一聲,她倒是真忘了問了。

兩人四目相對,卿落看到真的是她,眼中滿是驚喜:“恩人,你怎麽······”

“不要出聲,你若是將我身份抖露,我現在便殺了你。”她將手掌迅速覆了上去,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言語。

卿落雖被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心中知道,她並不會真如她所說,殺了自己。

她杏眼微睜,快速點了點頭。

淩月見她並未掙紮,神色柔和了許多,將手放下:“小狐貍,我的事現在不方便同你講,等以後有機會我會告知,眼下我乃神翊貼身侍女,這是你我的是第一次相識,知道嗎?”

卿落看著她,眼神清亮,毫不遲疑立刻回道:“我知道。”

淩月方才的解釋,有或是沒有與她而言便無,即便她不解釋,她也不會阻攔。

淩月看著她望向自己,還是如先前一般喜悅,心下有些愧色,她剛剛才威脅了她。

她退開了一步,細細打量起眼前少女。

之前天色灰暗,情況又緊急,她那時未能好好看她。

眼前卿落一身滿綴細碎寶石的紅色紗衣,肌膚白裏透著粉,一雙水潤有神的赤色眼瞳閃著波光,嘴角那對酒窩笑起來若影若現,一顰一笑透著嬌媚。

“卿落,你傷勢可恢覆了?”神翊從大殿走出,見兩人站在殿外長廊,開口問了聲。

卿落望著過去,行了一禮,熟撚道:“多謝尊主掛心,卿落的傷勢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她說完,往神翊身後走去,拉上了身後那人的衣袖,語氣中帶著委屈:“若疆哥哥,這幾日你都沒來看我。”

身後人冰冷神色緩和了許多,任由著她拉著衣袖,小聲道:“卿落,你先回去,我還有事要辦。”

看來他也不是一直那般冷色,淩月看著兩人,面上帶著淡笑。

神翊道:“若疆,你送卿落回去吧。”

卿落此趟目的達成,笑道:“多謝尊主,那卿落先回去了,走吧,若疆哥哥。”

卿落拉著他從兩人身側走去,走到女子身旁時,客氣道:“月姐姐,方才同你聊天很開心,月姐姐要是得空了可以來尋卿落。”

淩月看著她含著笑意的眼眸:“小少主客氣了。”

兩人走出了一段距離,若疆低頭看了一眼她那輕拉著自己衣袖的手,將它輕撫了下去,故意冷下臉,正色道:“你怎麽出來了,我叮囑你的事你全然不聽,你現在身體還未恢覆,這若是出了什麽事可……”

“我已經好了,你看!”卿落打斷了他的話,知道他只是假裝生氣,笑著轉了個圈,柔聲道:“別生氣嘛,我只是想你了,若疆哥哥。”

“你……”若疆看著眼前明媚耀眼的她,心中升起愧疚。

的確,這幾日太過繁忙,都未來得及去看看她。

他溫聲開口:“是我的錯,我應該早些來看你的。”

想到淩月,他皺了皺眉:“對了,你與淩侍從認識?”

卿落故作不知:“月姐姐啊?剛認識,我去找你不小心撞到了她,她人很好,也很有趣,同我講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看著她笑意盈盈模樣,他心中隱隱怪異感被沖淡,語氣無奈道:“你就是貪玩,這次你出走,狐王十分擔心,過兩日我送你回狐族,你免不了要被訓斥了。”

“你不是說要陪我一起回去,父王見了你,他就沒心思斥責我了,你呢?你擔心我嗎?”卿落仰著頭,看著他。

“我……自然擔心你,”他輕輕撫摸著她的發頂,不自然的囑咐著:“所以你以後不許再私自出走,若是想換個地方,我會去接你。”

這次他可真是被嚇到了,那日將她從客棧帶回,他便發現,她先前深受重傷,已是瀕死邊緣,好在有人相救,她才能回到自己身邊。

若疆曾問過她關於失蹤後的事,可她決口不提,他便也隨了她意不去深查,只要她平安回來就好。

長廊這邊,神翊看著身側目送兩人的女子,低沈聲中夾雜著笑意:“看來你很喜歡卿落。”

淩月心中一震,難道他這是察覺到了什麽?她謹慎道:“回尊主,小少主聰慧伶俐,淩月自是喜歡。”

神翊饒有興致打量著她的神色,笑道:“你若是喜歡她,無事時可去尋她,她自幼時與若疆相識,每年都會到這住上一段時日,我看她對你也頗有好感。”

“入這駐神殿幾日,你可有去過無涯臺?”

“淩月未曾去過。”淩月恭敬回答。

他這一問是何意思?無涯臺乃是他的私人樓臺,內設有禁制,若非有他的準許,誰又能上得去。

相較於淩月的思緒飛亂,神翊顯得漫不經心。

他道: “今日有霞光,一道去看看罷。”

啊?

淩月明顯沒想到他問這話只是突然想看風景,呆呆“嗯”了一聲。

夕陽黯淡前一刻鐘,落霞將黑石懸崖鋪上一層金輝,崖下棲無城籠罩在餘暉之中,顯得溫馨安寧,淩月站在無涯臺,將眼前安寧景象盡收眼底。

“你覺得為王者應當如何行事,才能無愧於臣民。”

神翊靜立在無涯臺上,低聲問著身旁女子,冽風肆意刮過他那身黑金錦袍,沖散了一身冷意。

他竟也會有這種苦惱嗎?

淩月看著他那被夕陽餘暉籠罩的身影,心中也開始思考起他的問題,如何行事?她不知,或許無愧於心就已是不易。

她溫聲道:“淩月不敢妄言,但尊主統管妖域千年,族人才得以修養生息,太平順遂。”

淩月說這話倒也並非恭維,雖說他千年前試圖侵占人界,可這妖域也的確得他庇護。

於她而言,兩人雖站位不同,可這妖界於人界卻並無不同,妖族同人族一樣也是天地生靈,同樣也有生存在這天地間的權利。

身旁人聽到她的回答,低笑了一聲,他倒也並非真要她說出什麽,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沐浴著將落的夕陽,兩人在無涯臺佇立良久,直到夕陽落下,明月懸於半空,神翊才再次開口,向著身旁那已經快要站不住的女子,囑咐道:“你先回陽靈殿。”

“是,尊主。”淩月行禮後,恭敬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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