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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林封印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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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林封印Ⅰ

自見到望舒從地獄裏出來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他不會主動提起,我也未曾問過,任務安排回歸正常的頻率,可見那一周的異常是被有意安排的,大抵是不讓我有機會見到望舒就白錦玉一事問個清楚,可還是陰差陽錯讓我看見了他從地獄裏出來那一幕。

望舒發來一條消息:“來一趟辦公室。”

紫檀木椅上的他已經恢覆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樣,斟茶、翻閱資料,舉手投足皆是優雅氣息。我一言不發,等著他開啟話題。

望舒將資料整理好,放在一旁,“明日你需要前往雲棲省烏谷市的棲林山,稍後具體的位置會發送到你手機上,那裏的任務有些棘手。”

“我具體需要做什麽?”

“一是處理意外情況。明日會有其他無常負責引渡靈魂,若無意外你只需要在場監督。二是加固封印,到達地點後羲和劍自會給你指引,屆時調動火焰即可。”

很好,他說得每個字我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麽。“封印?那裏的死亡和封印是不是有關系,為什麽會有意外情況?”

望舒斜睨了我一眼,“棲林山下鎮壓著一只千年惡靈,當地的居民是千年前看守封印一族的後代,他們每隔五十年會進行一場祭祀,以兩男兩女的全身血液為引,平息惡靈的怒火。”

我打開手機確認了一下,現在是2026年12月31日下午16:44,能登錄上社交媒體、聽音樂、玩游戲,所以他在說什麽?

望舒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腕,“我先帶你去現場看一下吧。”

這是山林裏唯一一片荒蕪地帶,一塊破舊的石碑立於八角水井前,從八角水井中延伸出的鐵鏈一圈又一圈地纏在石碑上,無論是石碑還是水井口邊緣,都沾滿了發黑的血漬,現場充斥著惡臭味,縱使寒風呼嘯也吹不散這股味道。

我捂住鼻子,按理說無常不應聞到人類世界的味道,“這是真的,不是封建迷信?”

“千年前,我在此用羲和劍封印了惡靈,但因為某些未知的原因,這道封印每五十年便會產生一道裂縫,如果放任不管惡靈便會突沖破封印禍亂世間,所以需在裂縫產生時就用羲和劍的火焰修補裂縫,羲和劍的現任主人是你,這項任務只能由你去完成。”

事件的走向愈發離譜,“那祭祀是怎麽回事?既然封印是用羲和劍修補,那麽這裏居民的獻祭不是毫無意義嗎?”

望舒沈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但你不要試圖改變祭祀男女的命運,有一點你需明確,這裏的‘人’和你認知裏的‘人’未必是同一概念。這裏不是地府的體系,究竟會發生什麽我也無法預料。”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從那石碑下發出的一聲長嘯,聲音嘶啞且悲傷。

望舒忽然抓住我的手腕,眨眼的功夫又回到了辦公室,“切記,萬事小心為上,還有,一定不要帶狗。”

“這任務如果這麽危險,那……”話未說完,就被他喚出的風猛地推出了辦公室,“嗙”一聲,門毫不留情地關上。

手機沒有新的任務提醒,安靜得詭異,就像是在為明天的艱巨任務做鋪墊。

我在這提心吊膽,而旺財卻傻樂著,這些日子它已經把奧特曼系列都看了個遍,現在正回歸原始的電視頻道,給自己找些樂子,不爽的我給了它腦袋一小拳,它雖嗷了一嗓子,卻又往我懷裏鉆了鉆試圖萌混過關。

不少電視臺都在播放著跨年晚會,旺財的語氣裏滿是好奇,“跨年是什麽?從12月31日到1月1日?人類世界好多有趣的事情啊。”

跨年?我一拍手,關上電視抱起旺財就往外沖,“狗子,姐姐帶你出去玩!”

冬季的夜晚來臨得很早,但此刻的海邊卻站著不少人,一支海邊樂隊正在演唱著歌曲,旁邊高樓的燈光倒映在海平面上,整個氛圍平靜而浪漫。

我以原本人類的模樣實體化,而旺財竟然能跟著我的能力一起實體化成了小哈士奇,撲進沙灘便開始撒潑打滾,我只好緊急在周邊的商鋪買了根繩子就給它拴上,免得它太瘋癲嚇到小朋友們。

它沿著海邊一路不停地左嗅嗅右嗅嗅,海浪撲上來的時候它就連連退後,海浪退下去的時候它又沖上前挑釁地大叫,可惜體型太小,聲音奶呼呼的,像受了欺負似的,循環往覆樂此不疲。

只要忘了它原本是個醜了吧唧的三頭犬這件事,它還是非常可愛的,狗狗真治愈。

忽然,旺財停住了腳步,沖著前方的人影汪汪大叫,待那人轉過身時,它又嚇得轉身朝我飛奔而來,跑了幾步就摔了一跤,全身裹上了一層細沙,踉蹌著爬起來往我腳後跟躲,躲好後又伸頭朝那人大吼著。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米迦勒。”

他沒有回答我,側頭看了前方拄著拐杖的女孩一眼,垂眸無奈一笑,“好巧。”

我歪著腦袋跟著他剛才的視線方向看去,“原來大天使長也有很多小秘密嗎?你也能實體化?”

米迦勒走到我旁邊,從我手中拉過繩子,旺財急得原地起跳,咬住繩子試圖掙脫他。

他嘖了一聲,“乖,不然殺了你。”

旺財全身一哆嗦,雖然不再掙紮,但走得踉踉蹌蹌的,可謂是走一步摔一步。

我抱起旺財,“不可以嚇小狗狗哦。”

米迦勒仍然拉著繩子,視線追隨著前方的女孩,心不在焉道:“怎麽,你也來跨年嗎?”

“我是來跨年的,但我感覺你不像是來跨年的。”

米迦勒斜睨了我一眼,“明天有棘手的任務今晚還敢出來玩。”

“你未免太了解地府了吧?怎麽,大天使長的角色扮演游戲玩不下去了?”

他沒有回答,隨著女孩停留在樂隊旁邊,他也停下了腳步,永遠保持著一段穩定的距離。

我想起了視頻裏白錦玉與米迦勒的對話,試探著問道:“米迦勒,你生來便是大天使長嗎?”

米迦勒輕笑一聲,“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人,父母雙亡,有一個姐姐,姐弟二人相依為命,一起做小乞丐。”

他竟然沒有含糊其辭,竟然直接回答了我,事出反常必有妖。

“後來,有人在夜晚把我們打暈,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一個全身赤裸的男人。姐姐為了保護我,咬傷了男人的大腿,男人便打斷了姐姐的雙腿,關進豬籠丟進了海裏。”米迦勒的眼睛裏沒有一絲笑意,“雖然過去了很久,但我記得很清楚,她很善良,若說誰該成為天使,她比我更有資格。”

旺財輕輕嚶了一聲,仿佛在安慰他。

“用不著你安慰,閉嘴,不然殺了你。”

沒想到他會談起自己的往事,我一時間有些無措,抓抓後腦勺,“額……然後呢……”

“然後……”他低頭對上我的視線,“沒了。”他聳聳肩,語氣重新變得輕松起來,“我感覺好像編得有些太慘了,還有一個命運非常好的版本,聽不聽?”

“滾。”我直接踹了他一腳,旺財敢怒不敢言,只敢齜牙咧嘴。

望舒和米迦勒這嘴是覆制粘貼來的吧,要麽打死不說,要麽胡說八道。

米迦勒咧嘴一笑,絲毫不介意自己被踹。

樂隊的歌聲和游客的人聲彌漫在整個海灘,幾個小朋友擠在我周圍仰著頭好奇地打量著旺財,旺財不停地搖著尾巴,晃著腦袋與小朋友們互動。

小女孩壯著膽子問我:“可以摸摸它嗎?”

我彎下腰,旺財也把小腦袋往小姑娘的手心裏湊。再一擡頭時,拄著拐杖的女孩也站在我旁邊,滿眼寵愛地望著旺財,我便舉著旺財的小毛爪子朝她揮手,“你好呀。”

女孩傻笑著“哎呀”了一聲,輕跳一下更加穩定地靠著右拐杖,騰出一只手來與旺財互動,輕輕摸了兩下旺財的腦袋,她撅著嘴對身邊的男人撒嬌道:“哥,看!可愛狗狗,等我的腿好了爸媽真的給我養狗狗嗎?”

男人無奈道:“答應你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放心吧。”

一陣風吹來,頭發絲糊了我一臉,還沒來得及騰出手整理碎發,一只手伸過來替我將頭發別在耳後,我轉頭看手的主人,他卻笑著側過頭看海平面。

旺財社交累了,打了個哈欠,便往我懷裏拱了拱,嚶了兩聲,就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米迦勒搖搖頭,“你倒是把它養得嬌氣得很,真成狗了。”

不遠處開始有人往沙灘上搬煙花,大廈的燈光也準備好要開始倒計時,在人聲與燈光的倒計時下,隨著“三、二、一”的倒數完畢,沙灘上的人們齊聲大喊著“新年快樂”,煙花在海平面上綻放,燈光的“元旦快樂”在海面上的倒影與煙花交相呼應。

旺財被嘈雜的聲音嚇醒,緩了幾秒,調整身姿看著天空的煙花,眼睛裏滿是璀璨的光芒。

將一切拋之腦後,多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熱鬧與充滿希望的一刻。

煙花秀和燈光秀結束,人們開始陸陸續續離開,我仍不想離去,米迦勒也站在一旁沈默不語,等沙灘上只剩三兩人影時,我長嘆了口氣,是時候面對現實了。

米迦勒打破沈默:“接下來的任務,祝你一切順利。”

“那我也祝你新的一年萬事如意。”

米迦勒無奈一笑,“謝謝你的祝福,走了。”

他轉身離去,我也轉身目送,在離去的零星人群中,我眼神一恍好像看到了一個挽著發髻的背景,可再定睛細看時,方才那一刻竟似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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