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反派一號

關燈
反派一號

==================

鋼琴曲彈奏到尾聲,節奏長慢,聲音越發低微,餘音在廳內回檔,完全消失前夕,一個重音按下,又是一首新的曲子開頭。

愛德華聽出他話裏的試探,依舊神色坦然的順著他的話回覆,給予評價,“還不錯,原本以為你的手只能用來拿筆簽合同,沒想到揍人的時候,也很有力氣。”

徐仁宇身體後傾一些,姿勢愜意的倚靠著椅背,右手輕輕觸碰餐桌上鋒利的銀質刀叉,再開口時語調微沈,“那麽可以聊聊了嗎?你的目的。”

愛德華的目的多年如一,從未發生過改變。他兩手交疊,撐著下巴,轉而說起,“徐先生或許不知道,我們這個工作,有很多的便利,花不完的金錢,看到過癮的各種鬧劇,生活中的各個方面,但我個人最喜歡的還是,可以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愛德華坐直身體,反手虛晃一下,原本空無一物的手指間,多出張材質特殊的身份卡。

他把卡片放在餐桌上面,推到中間,亮給徐仁宇看,“有些VIP客戶私下形容我們,是拿著免罪特權的殺手,我想,您應該會喜歡我們這個工作。”

徐仁宇瞥了一眼那張卡片,不感興趣,他在韓東誠的皮夾裏看到過很多次,也了解那代表著什麽。

愛德華輕輕笑笑,不意外他的反應,臉上出現幾分回憶之色,“東誠和我們不同,他厭惡這份工作,或許我應該感謝您,因為有您的存在,東誠從來沒有產生過離開公司的想法。”

這是什麽意思?

徐仁宇眼皮低垂,覆又掀擡起,看向愛德華。主打浪漫的法式餐廳,餐桌上方吊著渲染氣氛的昏黃小燈,暖色光線映照在人臉上,增添幾分柔和,模糊了人的感官。

尤其坐在對面的金發男人始終掛著一層不變的笑,更顯溫和無害,

徐仁宇瞇瞇眼睛,緊繃著的精神自從下車走進餐廳之後,就一刻也沒有放松過。他沒由來的記起,和韓東誠一起外出散步,偶爾遇到的各種寵物,溫順無害的動物,慣是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恰好韓東誠就是,對溫順無害的動物沒有抵抗力。例如毛茸茸的薩摩耶,以及雪白毛發眼睛湛藍的貓。

意識到這一點,徐仁宇再看到愛德華的藍眼睛,臉上笑意完全消褪,漫不經心的回覆一句,“不客氣。”

愛德華不在意的笑笑,很有講故事的欲望,“不知道東誠有沒有和您提起過教導我們的老師。”

徐仁宇揚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說。愛德華支起手撐著臉側,歪著頭看他,“東誠當年是我們同批訓練生裏面,年齡最小的老幺,可惜性格冷漠,人緣不怎麽好,那位老師欣賞他的性格,打算馴養調i教他。”

“東誠很聰明,一段時間過去,不僅沒有成功被馴養,反而感化了老師,感化的老師自首,自曝潛逃在外的殺i人犯身份。”

愛德華歪著頭看他,收斂起笑,神色認真,帶著些憐憫,“徐先生,我在您的身上,看到了那位老師的影子,您該慶幸,那晚在停車場看到那件事情的人是我,而不是東誠。”

“他最厭惡的就是,違反規則的人。”

徐仁宇眼皮突跳一下,臉色沈了下來。大半因為這件明顯隱含隱喻,真假不知的老師的故事。小半則是發現愛德華提起韓東誠的名字的頻率,委實過高了些。

愛德華滿意徐仁宇臉色晴轉多雲的反應,不等他開口,繼續溫聲和氣的說,“說這些沒有威脅您的意思,只是出於對同類人的欣賞,友善的提醒您一下,畢竟您和我某些地方過於相似,不難讓東誠聯想到一起。”

徐仁宇眼神幽暗的看他,右手緩緩握起,指尖觸及轉移藏在手腕內側的餐刀刀柄。

愛德華餘光留意到徐仁宇不夠隱晦的動作,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轉落在他藏著餐刀的袖口,一聲笑溢出,語氣自信,“您不是我的對手。”

是不是對手,總要試試才能知道。銀質餐刀刀柄夾在指間,稍一翻轉手腕便能握在手裏刺出,徐仁宇只反問他一句,“是嗎?”

愛德華聽出他的懷疑,上身後傾,靠著椅背,大有你盡管一試的意思。不管徐仁宇想不想聽,仍是自顧自的接著說自己要說的話,“今晚的見面,是警告,也是提醒,希望您能把您的那些事情,藏到最後一刻,盡量不要把自己送出局,這樣才有趣。”

愛德華自認有自傲的資本,他的身手業界內頂尖,又經常訓練。而徐仁宇和多數工作族一樣,常坐在辦公室,不怎麽鍛煉,即便之前特意學過一些招數,現在早就已經荒廢。

這樣的徐仁宇,再來二十個也不是問題。

該說的話已經講述完畢,今晚的目的達到,愛德華端起盛著紅酒的高腳杯,朝向徐仁宇輕舉示意,“Cheers。”

愛德華一口喝盡杯子裏本就不多的紅酒,與徐仁宇告別,“與您聊天很愉快,祝好運。”

杯底觸及桌面,愛德華站起身,邁開腳步轉身的瞬間,察覺到身後有東西飛來,條件反射性的側身躲過。

彈射出來的輕薄微型竊i聽器在半空拋出一道優美弧線,啪嘰掉在地板上。

竊i聽器上面的編號看著熟悉,儼然就是他親手藏放在絲絨盒子夾層的那個。

沖出來的手下看到他比出手勢示意不要過來,又紛紛的退了回去,但已經上膛的槍卻沒有收回,全部對準了仍坐在餐桌旁的徐仁宇。

徐仁宇含嘲帶諷的刺激他,“昨晚聽的過癮嗎?如果韓東誠知道,你作為朋友,有這樣的變態興趣,他會怎麽做?”

愛德華重新在餐桌前落座,“徐先生是在威脅我?”

坐在對面的徐仁宇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眸顏色在光線映照下,深邃濃郁的暗成了黑色。

愛德華撞進這樣黏膩冰冷的眼神裏,記起了自己某次探險,獨身站在空無遮擋物的南非野外,被暴虐的食肉動物當成獵物盯上的悚然感覺。

愛德華不覺恐懼,反而抑制不住的興奮了起來。徐仁宇察覺到他的緊繃,左手虛按在餐桌上,將他說過的話,又還了回去,“是警告,也是提醒。”

話音仍還飄蕩在空氣裏,原本各據一方,面對面坐在兩邊的兩人,已經交上了手。你來我往,膠鋸糾纏在一起。

餐桌上的餐具淩亂砸落在地上,裂成碎片。兩人擦肩的瞬間,徐仁宇動作極快的曲肘用力擊中愛德華的胸肋,另只手揮轉大力按在他的後頸向下按壓,空出的手順勢翻轉勾出藏在袖內的餐刀握在手裏,刀尖逼在他頸側動脈。

一聲悶響,愛德華額頭重重磕碰砸到餐桌上,緊握著銀叉的右手背在身後,叉尖抵在徐仁宇的心臟位置。

兩人僵持片刻後,一如同步動手的默契,又同時松開彼此。

愛德華活動兩下打鬥中扭到的手腕,敬語也不說了,直接的問,“東誠教你的?”

剛才是他輕敵,徐仁宇的身手好的出奇,觀察力不弱,幾次試探到他的薄弱位置,招招對準弱點襲擊。

徐仁宇隨手把餐刀丟擲在桌上,沒有回答他的打算。

這股對人愛搭不理的勁頭,像極韓東誠。愛德華不氣反笑,作為自己輕敵的教訓,好心提醒他早點回家。

另一邊的韓東誠完全沒有早回家的打算,111選定的餐館,菜式極其符合他的口味,簡直就像為他量身定做。

八小碟菜四碗湯,外加一份熬到稀爛的白粥,清清爽爽,毫不油膩。

韓東誠細嚼慢咽的吃了半個小時,直到感覺自己一根菜也吃不下,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中餐館的位置不在鬧區,大片老舊居民樓附近,有個滿是綠植的小公園。

韓東誠吃完飯看了看手機,見徐仁宇沒有聯系他,便不急著回家。慢悠悠的走進小公園,和111閑聊散步。

繞走到一條鵝卵石小徑附近的時候,突然聽到某個方向隱隱約約傳出幾聲狗叫,其中夾雜著呼喊‘有沒有人’的微弱男聲。

韓東誠閑著無事,循著聲音走了過去,隨著狗叫和呼喊求救的聲音愈發清晰,逐漸走到了一個豎著施工中立牌的土坑前面。

求救的男人顯然聽到了他的腳步,原本呼喊的‘有沒有人’,已經變成了喊稱謂,大叔大嬸阿姨的亂喊一通。

韓東誠聽著聲音覺有幾分耳熟,好奇心升起,站在土坑旁邊朝裏面望,一眼認出背對他,拼命朝著另一個方向呼救的男人是誰。

男人腳邊蹲著一只灰撲撲的小型犬,配合著他的節奏,汪汪交錯的叫著。

韓東誠看的好笑,抱著雙臂站在上面安安靜靜的不打擾他,直到他得不到回應,著急的踮著腳張望,才低咳一聲,出聲提醒。

男人受到驚嚇猛地瑟縮一下,隨後慢慢轉身,朝著聲源處看。

韓東誠視線從他掛著樹葉的栗色蓬松卷發間滑過,落在他沾著泥巴的臉上,唇角彎彎,笑了一下,打招呼道,“東植哥,好久不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