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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淒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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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淒惻

經過白天的事後, 孟瑯覺得有必要跟流星子談談。要是流星子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還這麽敵視阿塊,他們就沒法查下去了。

“談什麽?”流星子口氣不善地問。

“關於阿塊。”

“哦,那青煞。”流星子在床邊坐下了, 抱著胳膊盯著孟瑯, “你又想說什麽?說它無辜善良溫順可愛, 跟只哈巴狗似的無害?白天的事你可看到了, 盡管它像你說的手下留了情,可誰知道它什麽時候會心血來潮手下不留情?我沒法信任它,就是這樣。”

孟瑯耐心地勸道:“你為什麽不試著跟他相處一段時間試試?我們現在不是敵人。如果你不一開始就那樣敵視他, 或許阿塊會對你很友善。”

流星子的耳朵一陣刺痛:“我說,你非得喊它那個破名字嗎?搞得它跟人似的。”

“他跟人有什麽區別?”

“他是鬼, 這區別還不夠大嗎?”流星子頭疼地叫道, “景懿君, 你能不能別再執迷不悟了。青煞不是普通的鬼,它現在聽你的沒準只是因為喪失了記憶,也沒準是因為跟著你能得到些好處, 可一旦它恢覆記憶,它邪惡的本性就會回來的。你知道什麽東西才能變成青煞,每頭青煞背後都是成千上萬的性命!”

“我知道, 但至少目前, 他不記得。至少目前, 我們要跟他合作不是嗎!”

“合作?”流星子嗤笑一聲, “景懿君,這不是合作,是利用。”

孟瑯一楞, 便聽他說:“兩害相權取其輕,上仙們現在留著它是為了對付亡人山的青煞, 可一旦亡人山的青煞死了,你覺得它還能活?咱們遲早都得殺了它,我勸你最好別跟它走太近。”

孟瑯嗓子發緊,腦子嗡嗡直響。流星子的話在他的滿目光明裏撕出了一道漆黑的口子,他之前從沒想過這種可能——即使阿塊幫他們殺了青煞,證明自己並非惡類,也依舊要死的可能。

幾乎瞬間,他就意識到這是最有可能的結局。他清楚羽化島對青煞根深蒂固的忌憚、恐懼以及厭惡,一千年過去了,羽化島對青煞的看法沒有絲毫改變,亡人山的青煞猶如一把烈火將這些敵意燒得更旺。正因如此他才必須偷偷摸摸地和阿塊展開調查。要讓羽化島上的人知道這事,就算三上仙也保不住他。

流星子盯著孟瑯,瞧著他失魂落魄的臉,痛快地發現自己這一記重拳終於把景懿君打醒了。可同時他又覺得更加煩躁,孟瑯的表情說明他有多麽在乎那青煞。流星子實在無法理解。

“嘿,”他擰著眉毛,苦心勸誡道,“我知道你這人心軟,喜歡幹好事,可你得搞清楚,青煞跟咱們壓根不是一類。你可憐它們就好像可憐一群畜生,不,畜生也比它們好些,至少畜生不會那樣殘忍。別忘了,我們的師傅差點讓亡人山那頭青煞害死,至於這頭......”

流星子重重強調:“這頭青煞跟那頭也沒什麽區別!只是它失憶了,它暴虐的本性暫時收斂了,可再毒的蛇最開始也是顆人畜無害的卵!一旦它找回記憶,我保證它絕對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對你百依百順,景懿君,別玩帶孩子的游戲了,這家夥不是需要你保護的弱者。它是青煞,是世間最可怕、最邪惡的厲鬼!”

談話不歡而散。孟瑯沒有想到流星子如此固執。他認識流星子已經很久了,關系也算得上親近,如果他連流星子的看法都無法改變,那麽就更不用說羽化島上的其他人了。而且,要是流星子對阿塊抱著這種看法的話,那沒準百川真人和月華仙子也是同樣的想法,即,利用阿塊殺死亡人山的青煞,然後再殺了他。

要是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們答應他的請求簡直再合理不過。孟瑯望著手心裏的生死契,再一次感到了作繭自縛。他以為自己能救下阿塊,但很可能他把他推進了更深的深淵。這一次,他沒辦法再輕易抹掉生死契,他成了拴在阿塊脖子上的一根繩子,隨時都能把他勒死。

這念頭令他沮喪,疲憊隨之湧來,頃刻間淹沒了他,令他感到陣陣無力。從流星子房間到他房間短短幾十步路,漫長得好像永無盡頭。他最終在門前停了下來,因為他得收拾好心情,想好怎麽面對阿塊。但阿塊沒給他時間,他一把拉開門,把他拽了進去。

“出什麽事了?”阿塊問,聲音幹脆。黑暗裏,他的目光沈重地壓在孟瑯臉上。孟瑯的遮掩是徒勞,他遲緩的腳步聲早就出賣了他,他沈重的呼吸聲也將他的心事暴露無遺。阿塊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的遠比別人能看到的更多。

“是那家夥幹什麽了嗎?”阿塊沒聽到回答,便開始猜測,“那家夥壓根聽不懂人話,你不該去找他的。就算他不喜歡我又有什麽關系?你喜歡我就夠了。”

孟瑯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的酸澀漫到喉口。他並非脆弱之人,但此時此刻他如此難過,難過得幾乎想落淚。他抱住阿塊,胳膊慢慢收緊,阿塊覺察到他的低落,也默默地抱住了他。

“出什麽事了嗎?”他再次問,聲音很輕,含著擔憂。

“沒什麽。”孟瑯的回答一如既往。他已經習慣了這樣回答,因此開口時不假思索。

“你在撒謊。”阿塊撫摸著他的臉,感受到他緊繃的臉在戰栗,他抵著孟瑯的額頭,說,“道長,你經常對我撒謊,可你不擅長撒謊,每次你說沒事時我都知道一定有事,但你從來不告訴我......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也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也想幫上忙,我不想看到你一個人痛苦難過,真的,這糟透了。每次你這樣我都很傷心,因為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但是......”孟瑯的聲音在顫抖,“我要怎麽告訴你?沒準,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沒準,沒準......”

“那又怎麽樣?”阿塊捧著他的臉,大拇指正好抵在孟瑯的眼瞼下,他覺得自己捧著的好像是什麽易碎的寶物,因為他掌心下的皮膚顫抖得如此厲害。他認真地說:“我從沒覺得你該做多麽好——難道你以前做的還不夠好嗎?”

“我可能......”孟瑯艱難地說,“可能,最後......”

“你可能最後會怎樣?”阿塊緊張地問,“你又要走嗎?”

“我可能最後救不了你。”孟瑯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就像胸腔裏提著的一口氣被逼了出去,巨大的空虛填充滿了他的心。很快,它們將變成焦慮和恐懼。

阿塊卻松了一口氣,他甚至笑了起來。

“那算什麽啊?”他笑著,聲音聽起來簡直是開心,“你不是一開始就要殺了我嗎?我們不是說好了你最後要送我入輪回嗎?然後你回來找我,我保證就算轉世,我也會再次喜歡上你。”

“有可能......”孟瑯不敢再說下去,可有什麽抓著他,逼迫他繼續往下說,撕碎著虛假的希望,“有可能,無法轉世......”

阿塊楞住了。

“為什麽?”

“因為,魂魄。”孟瑯無法抑制聲音的顫抖,冰涼的液體觸及到了阿塊的指尖,“如果沒有找到頭,如果你的頭裏沒有地魂,那麽就算轉世也會死。”

沈默在他們之間膨脹開來,無聲地將整個房間包裹。孟瑯不知道如何面對阿塊,他曾向他許諾的都成了虛無。他感到前途灰暗,毫無生路,他悔不當初:“我不該來找你的。我抹不掉這道生死契了,你會死,雖然他們不會殺了我以殺死你,但只要我活著,只要我活著,你就永遠受到生死契的束縛......”

阿塊有些茫然。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令他措不及防,他就好像無緣無故被打了一下,一時間呆住了。很快,苦澀和悲傷抓住了他,但並不濃重。他就好像一個迷失在大山裏的人,雖然相信遲早會遇到同類,但心裏卻明白希望渺茫,可他還是一直一直朝前走,最終,他走到了懸崖上。

那感覺不是單純的希望破滅,而是一種命中註定的惆悵,一種無能為力的悲哀。比起死,更讓他難過的是他將不能再見到道長。一想到他們將永遠分別,阿塊的心就好像被揪成了一片一片。而且道長這樣難過,讓他的心更痛了。

他沈默地吻著孟瑯的臉,下一瞬孟瑯找到了他的唇。黑暗中他們沈默地吻著彼此,不同於第一次的瘋狂,第二次的絕望,這一次的吻浸透了哀傷,分外纏綿。他們吻了許久許久,呼吸越來越急促,淚痕已幹,熱火燒及全身。當孟瑯察覺阿塊的遲疑與僵硬時,他突然意識到或許對方並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做。

“嗯......”他強忍著笑意問,“你就打算一直親下去?”

阿塊惱怒地看了他一眼:“別笑。”

“不是,難道這種事也能忘掉嗎?哈哈哈......”

“啊,不要笑了!”

“不是,不是......”孟瑯低低的笑聲一串串砸到阿塊耳朵上,他笑得肩膀抖個不停。他真忍不住,阿塊總能讓他在不合時宜的時候發笑,“哈哈......”

“你還笑!”阿塊又羞又怒,突然抱起孟瑯,威脅地說,“不準笑了!再笑我就把你扔下去!”

“哪有這樣威脅人的。”孟瑯仍然在笑,他附在阿塊耳邊,低低地說,“走吧,去床上吧,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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