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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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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告別

“道長!”阿塊飛奔而來, 扶住孟瑯,焦急地問,“你怎麽了?傷得很重嗎?”

“我現在身體裏有兩股力量。”孟瑯將湧到喉頭的血咽下去, 強忍著體內冰火兩重天的痛苦說, “我體內有威靈真君的靈氣, 還有那紅煞的煞氣。本來, 我可以用靈氣先壓住煞氣,但那紅煞給我下了咒,我靈氣受阻, 壓不住它......所以,阿塊, 你得幫我吃掉那紅煞的煞氣。”

“我怎麽幫你?”

“把你的煞氣放出來, 你是青煞, 你能吃掉那紅煞。”

“你不會受傷嗎?”

“你會弄傷我嗎?咳咳。”孟瑯喉嚨裏那口血終究還是沒壓住。雷霆之力,最為剛猛,又對上了至陰至邪的煞氣, 兩者甫一交鋒,就打得不可開交。他現在體內就跟一座戰場似的,遍地狼藉。

阿塊心中一緊, 他握住孟瑯的手, 說:“我試試。我絕不會弄傷你的。”

孟瑯蒼白地笑了一下, 但阿塊看不見。他握著孟瑯的手, 全神貫註地感知著在他體內流竄的陰煞。一股濃墨似的青煞從他體內湧出,陰森森地爬上了孟瑯的手臂。那血紅的咒印尖叫一聲,飛速後退。

突然!青煞暴漲, 猛撲過去,一下子便咬住了那咒印, 與此同時,孟瑯身上飛快竄起一絲金光,如鐵圈般緊緊箍住了阿塊的煞氣!阿塊悶哼一聲,額上沁滿汗珠。他咬著牙,死死握著孟瑯的手,而孟瑯面色慘白,三股力量在他體內交鋒,那滋味絕不好受。

一串滋啦之聲響起,好像皮肉在火上炙烤的聲音。青煞翻湧,宛如一頭欲脫不得的困獸,而那緊緊束縛著它的金光越發明亮,相較之下,紅煞已經皺縮成小小一團,可它的根卻深深紮進了孟瑯的骨肉裏。阿塊心中焦急,他要是非得吃了那團紅煞,就不可避免地要傷到孟瑯。

他的煞氣,可比那紅煞霸道多了。

“別收著煞氣!”孟瑯疼得滿臉冷汗,面白如紙,“別顧忌我!”

阿塊咬咬牙,一閉眼,青黑的煞氣盡數湧出,他聽到孟瑯悶哼一聲,剎那間,一陣劇痛從阿塊身體中爆發。他睜大了眼,大腦在疼痛中扯成一線空白。紅煞尖叫一聲,化為齏粉,金光瘋狂掙紮,卻在耀眼的一閃之後瞬息暗淡,為阿塊的煞氣所吞噬。孟瑯哇地嘔出一大口鮮血,就在那瞬間,阿塊抱住了他。

阿塊緊緊地抱住了他。孟瑯的疼痛,針紮一樣刺入他的身體。但他知道,那並不是道長遭受的全部,那僅僅是他的煞氣帶給道長的傷害。道長所忍受的,必是他所體會的十倍百倍。可是道長什麽也沒有說,他發著抖,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阿塊聽到他劇烈的喘氣聲,感受到他臉上冰冷的汗水。

此時此刻,他突然想吻他,但他不能,於是他緊緊地抱住他,好像這樣,就能接過他的所有疼痛。

經此一遭,孟瑯神格的狀況急遽惡化。如果說他的神格原本只是出現了一條縫,那麽現在那條縫已成了一道大口。

幸好孟瑯之前離開穹廬峰時帶走了一瓶靈池水,但這不過是杯水車薪。孟瑯打坐了一晚,第二天臉色依舊無比蒼白,好像塗了一層死白死白的粉。他得盡快回穹廬峰,否則神格的狀況將進一步惡化。

除此之外,他也得盡快告訴羽化島萬年發生的事。昨夜一戰雖然匆忙,卻足以讓他看清那黑袍人手上的戒指——那是威靈戒。威靈真君不明死亡,他的靈器威靈戒不翼而飛,他的弟子卿鐵笛畏罪潛逃,卻和一只紅煞出現在萬年,而那紅煞手上還戴著威靈戒。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自明。

一大早,孟瑯便向青鸞和臧二告辭了。臧二聽說孟瑯要走,大驚道:“道道長,你不不幫我們找找鸞鸞兒了嗎?”

“她已經變成了鬼,你要是去找她,恐怕不會得到什麽好結果。”孟瑯勸道。

“可可是,她又又不會害我!”臧二慌張道,“我得找找到她啊!她肯定是是被人害害了!我要救救她!”

阿塊忍不住說:“她要是被人害了為什麽還要騙道長過去?她擺明了就是和那兩個人合謀要殺道長!”

臧二不吭聲了,一雙眼睛哀苦而焦急地望著孟瑯,臉痛苦得變了形,好像一只脫水的魚。孟瑯說:“她的確跟那兩個人是一夥的,我昨天手上的傷,就是她弄的。”

臧二眼中的光驟然滅了,他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兩步,抱著腦袋頹然地蹲了下來。他呆望著地面,好一會,他悲苦地說:“我,我還是想想找到鸞兒......”

青鸞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氣說:“你別找她啦,你就算找到她,她也不會跟你走的啊。”

臧二擡起頭,楞楞地問:“為、為什麽?”

“紅鸞不喜歡你。”青鸞嘆氣道,“你這呆子,怎麽就是看不出來?她不喜歡你,也根本不知道你想贖她。”

兩道淚從臧二眼中流下,像兩道白色的傷疤。

“可,可是,她對對我笑呀,說話呀,別別人都不不那樣......”

“那也不代表就是喜歡呀!你看見一只小狗,覺得可愛,朝它笑一下,又或者覺得可憐,給它扔塊骨頭,那算得上喜歡、算得上愛嗎?”

“可可是她對我笑笑呀,說說話呀!”臧二哀嚎道,好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腳,又或者捅了一刀,“沒沒有人那樣對我,沒沒有人啊!”

他的頭猛地墜下,掉進了那雙瘦骨嶙峋的手裏。一兩聲破碎的嗚咽從他指縫中漏出。青鸞同情而不忍地望著他,孟瑯嘆了口氣,說:“你現在再去找紅鸞姑娘,不僅很可能找不到她,還很有可能將自己置於險境......臧二,你要不要去買塊地,或者學門手藝?我這還有些薄銀,或許能幫上你。”

臧二蹲坐在那裏,仍低低地抽泣著。好一會,他抹了兩把眼淚,站起來,哽咽道:“道長什什麽時候走?我我送你。”

“我現在就得走。”

“您的傷沒事嗎?”青鸞擔憂地望著孟瑯蒼白的臉。

“無妨。”孟瑯笑了笑,伸出手,“我已經將咒術除去了。”

青鸞看著他幹幹凈凈的手,驚訝不已:“道長真厲害。”

他們送到門外時孟瑯讓這兩人回去。青鸞堅持道:“我們再送送吧,這一去恐怕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您了。”

孟瑯有些為難,推辭道:“我們要坐馬車。”

“那我們便送到您上馬車為止。”青鸞堅定地說。

孟瑯無法,只得叫了輛馬車。上車前,他對二人道:“你們最好盡快搬離旅舍,我怕那鬼再找上門來。”

青鸞說:“我們明天就去人一觀。”

孟瑯點點頭,便和阿塊上了馬車。這時,青鸞忽然攀住車廂,飛快地將一個東西扔了進去,隨即快步後退,孟瑯驚異地探出頭,她笑了笑:“道長,您掉東西了。”隨後,便急匆匆對馬車夫道:“走吧!”

車夫一揚鞭子,馬車立即在噠噠聲中跑遠了。孟瑯撿起那東西,阿塊皺眉道:“她扔了什麽?”

他記得這個女人的聲音,這就是他們第一次去夢裏鄉後追過來的那個女人的聲音。

“一個香囊。”孟瑯疑惑地望著那精美的錦囊,說,“這不是我的啊?”

阿塊沈默片刻,說:“她送你的?”

“不會吧,這香囊是用重錦做的,一般人買不到。”孟瑯困惑地說,“她肯定是撿到誰的香囊,錯認成我的了——等等,或許,這香囊是世子的?”

“既然不是你的,你就別看了。”阿塊嘀咕道。

“應該是世子的。”孟瑯思索道,“那天同我們一起去夢裏鄉的人,只有世子用得起這香囊。要是以後再見到他,我就把這香囊還給他吧。”

他將香囊收進袖中,叫馬車停下。兩人下了馬車,走到一個偏僻去處。阿塊說:“你要走了?”

“我要先回穹廬峰,告訴師傅卿鐵笛的事。”孟瑯跳上斫雪,“為了避免出亂子,你就在北杈子山腳下等我吧,行嗎?你可得小心些,千萬別被人發現你是鬼。”

“行。”阿塊沒想到孟瑯居然準備帶自己一起走,頓時歡喜不已。他高高興興爬上斫雪劍,孟瑯抓住他雙手,遲疑一瞬,把它們放在了自己腰間。

“好了。”他略有些不自在地說,“這樣,你就不用害怕了。”

阿塊楞了一下,不禁咧開嘴笑了。其實他早就不怕高了,那次帶孟瑯回穹廬峰,他可是一個人站在斫雪上的。但他沒有說,只是悄悄地將雙手環到孟瑯腰前,把他圈住了。他心裏樂滋滋的,別說怕高,恐怕就這麽一直飛下去他也願意的。

可惜他看不見,否則,他就能發覺孟瑯緋紅的耳郭。那時,他定能明白身前人的心意。可惜他看不見,否則,他就能發覺孟瑯蒼白的臉色。那時,他就能明白這次回去絕沒有孟瑯表現出的那樣輕松。

可惜他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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