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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孟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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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孟家(二)

表面上, 徐靈郡主是讓孟瑯去詩會看著孟瓊,但孟瑯知道母親其實是要他看看岳遙碧。她真動真格要給大哥說親了。

只怕等會大哥回來,又得吵了。孟瑯心情有些慘淡, 出門時又撞上了孟瑗。看樣子, 她是特地在這等他的。

“你要去詩會了?”

“你怎麽知道?”

“你跟娘說話時孟璋就在墻外頭偷聽呢, 回屋後就發脾氣。”孟瑗有些期冀地問, “哥,你把我也帶去吧。”

“這於禮不合。”

“怎麽不合?現在到處都這樣。”

“就算別人如此,我們也該遵守禮制。況且我不是去詩會, 我有別的事要辦。”孟瑯看著孟瑗失望的表情,許諾道, “這樣, 你有什麽要想的東西沒有?我去街上給你買來。”

“我什麽都不缺。”孟瑗落寞地笑了笑, 又說,“我有串碧璽落在遙碧那兒了,你要不去詩會, 就去岳家幫我把那串碧璽要過來。”

“好。”孟瑯笑道,“我肯定給你帶回來。”

他原本就要去岳家,不過不是要碧璽, 而是想和岳遙碧的哥哥岳安國談談, 讓他勸妹妹取消詩會。孟瑯不曾想到, 岳安國不在家, 他更不曾想到,他大哥早上居然來過岳家。

“娘身體不好,只能由我招待你了。”岳遙碧端來茶盤, 不好意思地說。她穿了一身淺綠的裙子,頭發上別著玉簪, 耳朵上戴著兩枚小巧玲瓏的耳環,“孟公子,你來有什麽事?”

孟瑯疑惑地問:“你說,我大哥早上來了?”

“是啊。”岳遙碧有些憂慮地說,“我哥哥那時候正好要上朝,可孟大哥一來,他就立刻折回來了。他們進屋講了一會,沒多久又出去了。我瞧哥哥的臉色,不太高興。孟公子,你知道孟大哥找我哥哥什麽事嗎?”

“不知道。”孟瑯也覺得奇怪。能讓大哥匆匆從仁關趕回來的肯定不是小事,可他去找岳安國幹什麽?

他繼續問:“你知道我哥去哪了嗎?”

岳遙碧搖搖頭,猜測道:“或許我哥哥知道。對了,孟公子,詩會的事,孟瓊跟你說了嗎?”她期待地問:“你會來嗎?廣野的公子就屬你最有才華了,你要是能來就太好了。”

孟瑯正色道:“岳小姐,你能不能取消詩會?”

岳遙碧大驚:“為什麽呀?”

孟瑯勸道:“你畢竟沒有出閣,孟瓊又未成婚......”

“難道我跟他還能有什麽嗎?”岳遙碧又生氣又委屈地說,“我和他也不坐在一塊,公子們在河下游,小姐們在河上游,有樹擋著,我們又戴面紗,只是寫寫詩彈彈琴。我聽說宮中的詩會,也是這樣的。你要是不願來就算了,何必找這種借口!”

她說著,竟氣得哭了起來。孟瑯忙站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全廣野有門第的小姐,只有我沒辦過詩會!”

“孟瑗也沒辦過。”

“可她能去宮裏的詩會!”岳遙碧擦著淚,怨恨地說,“這詩會是我辦的,你犯不著管我。你要攔著孟瓊就找他去,別來找我。”

孟瑯十分尷尬,便告辭了。坐馬車回去時,他煩悶地挑開簾子,街上高門大戶一棟棟,小商小販挑著各色糖果水果在門前叫賣,馬車一輛輛在街上奔馳,忽然間,他認出了一輛熟悉的馬車。

那是岳安國的馬車。

“跟上。”他對馬車夫說。

岳安國的馬車在一間宅子前停下,馬車上下來兩個人,孟瑯看清後楞住了,就沒下車。

岳安國和巖軍監?

孟瑯沒有等岳安國出來就回家了,他心裏很不安。到家時,孟瓊已經出去了,孟璋卻回來了。不出所料,他正在跟母親吵架。更準確的說,是母親在訓斥他。

“你回來才呆了多少一會?又要走?你去哪,你給我說清楚!”

孟璋站在那,臉色黑沈,高大板正的身軀一動不動。孟瑯趕緊上去解圍,親熱地問:“哥,你回來了?你看你風塵仆仆的,我讓人給你燒盆水,你趕緊去好好洗洗,歇息歇息,等父親回來了,咱們好好吃頓飯!”

孟璋冷硬地說:“我不吃飯。”

徐靈郡主叫道:“你是不是又要回去?你回去幹什麽?你沒聽到你父親今天回來嗎?他都一年沒見過你了!”

“我見過他了。”孟璋硬梆梆地說,往屋裏走。

“你見過父親了?”孟瑯驚愕地問,“在哪裏?”

“宮裏。”孟璋吐出兩個字,進了門。徐靈郡主急得跳腳:“你真要走啊?你個混賬,你,你......”她氣得臉都紅了,喘不過氣,孟瑯忙叫丫鬟扶她回去,還對母親說:“娘你別擔心,我肯定把哥勸下來。”

他趕緊跟進屋,孟璋正在收拾東西,孟瑯看到他把大把大把的銀錢往外拿,嚇了一跳:“哥你幹什麽?”

“別管我。”孟璋頭也不擡地說。

孟瑯焦急地說:“哥,你是不是又要拿錢去仁關?你拿這麽多錢去仁關幹什麽?別人會以為你在養私兵的。”

“這是軍餉!”孟璋忽然將錢袋子一頓,憤怒地喊道,“我今年才知道,仁關一直沒發軍餉!我來之後,軍餉才發,還是偷工減料的!”

孟瑯突然明白了:“所以你就去找了岳安國?他是巖軍監的女婿,又和我們家來往密切,你找他說這事應當很容易。你們沒談妥嗎?”

孟璋冷哼一聲,罵道:“官官相護。”

“你們到底怎麽了?還有,哥你今天難道進宮了嗎?你見到父親了?”

孟璋臉更黑了,突然,門給關上了。他立刻撲過去推門,推不動。這時,窗戶也鎖了。外頭傳來了叮叮當當的聲音,孟璋拍門大喊:“你們在幹什麽,放我出去!”

徐靈郡主正指揮人把窗戶釘死。孟瑗站在她旁邊,叮囑人再搬來櫃子把門抵住。

徐靈郡主氣沖沖地對門喊道:“死小子我還治不了你?回了家一刻鐘都呆不到,怎麽,仁關是婆娘勾了你魂哪!你必須留下來給我把婚結了!”她又對孟瑗說:“你說的對,怎麽也得給他把婚事解決了再走,都二十四了!他不結婚,老二也結不了。”

孟瑯忙叫道:“娘,我還在裏面!”

外面沒人應。孟璋一拳捶在門上,轉身提幾案砸門。孟瑯趕緊擋在門前——那可是父親最喜歡的紅漆蘭花幾案,是孟璋及冠時特意送給他的:“哥,別,別,你換個別的砸門!這東西砸壞了爹要氣上一個月!”

孟璋提著幾案,叫道:“讓開!”

“哥,哥,你別這樣。”孟瑯趕緊把他往屋裏拉,苦口婆心地勸道,“你要走也別現在走啊,這三年你每次都過年才回來,每次都呆不到兩三天,娘能不埋怨你嗎?”

“是我不想留嗎?我一留下來她就要我結婚,要我回朱營。”孟璋放下幾案,猛地一錘,叫道,“她明明知道我不想呆在這!”

“哥,朱營不好嗎?你看看你在仁關這三年都憔悴成什麽樣了,你明明才二十幾,可看著就像三四十的人。”

“怎麽,在朱營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就好了?”孟璋嫌惡地環視著這間屋子,又看看孟瑯,“你看看你的手,一個繭子都沒有,光滑得跟姑娘一樣!朱營裏全是這樣的手!”

“哥,我不是武將,手上當然沒有繭。”孟瑯試圖轉移話題,“你見到父親了?你們有聊兩句嗎?”

“還不如不見。要是不見,我還能進宮。”

“你沒進宮?”

“我忘帶令牌了,在宮門口被攔住了,正巧碰上他進宮述職,我就把馬車攔下了,誰知道他不讓我進去!”

“哥,你進宮幹什麽啊?”

“要軍餉!不止仁關,五關的軍餉都有問題。”

孟瑯震驚地說:“五關軍餉都有問題?”

“軍餉就從沒發全過。”孟璋痛苦地說,“我沒帶令牌,就在宮門外一直等著,那些禁軍是岳安國的手下,都不讓我進去。後來餘太尉出來了,他說朝廷現在沒錢,我要也要不到。”

“朝廷怎麽會沒錢?”

“說是北方發了洪災......”

“現在可是春天。”

“說是淩汛。地方官員壓了一個月沒報,起了山匪才報,陛下知道了正氣得不行。我一聽,就知道要錢的事沒指望了。”

“那軍餉的事......”

“岳安國肯定伸了手,枉我以前把他當兄弟,我真是看錯他了。”

“你難道要揭發岳大哥?岳伯伯可是父親的老師!”

“誰知道他知不知道這些事?”

“以岳相的為人,必不會允許這種事。”孟瑯趕緊說,“哥,這件事關系重大,你一定得三思而後行,你等父親回來,好好商量。”

孟璋重重地嘆了口氣,說:“我要跟他說得通,之前就不用去仁關了!”

“事關軍餉,父親肯定會好好考慮的。”孟瑯耐心地勸道,“你不要著急,你好好想想這件事,回來和父親聊聊。要是你願意,我也很想聽聽仁關的情況。”

孟璋望著他,臉色稍微和緩了些,他感慨地說:“父親反對我,母親不理解我,小妹壓根不關心我,三弟他只知道吃喝玩樂,只有你還願意聽我講這些事。”

孟瑯笑道:“我一直都喜歡聽大哥你講各種各樣的事情。之前你說在仁關種田,是怎麽回事?”

“哦,我一開始過去時,那裏的士兵連飯都吃不飽,所以我就在軍營附近開墾了一片荒田,領著士兵種地,我還給他們說了媳婦,這樣他們就不會逃跑,那之後,我開始想辦法修理那些已經生銹了的武器,還有城墻,它們有的已經坍塌了......”

孟瑯敬佩地聽著,心想,他大哥在仁關做了多少事啊!他情不自禁地說:“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將軍的。”

“那當然。”孟璋自豪地說,“有我在,沒人能踏進仁關一步!”

可下一瞬,他卻心生悲切,激動地說:“就在我的士兵都吃飽肚子的時候,義關的士兵卻去做了土匪!義關向我求援,我到了那裏才發現他們的情況比仁關還要糟糕,不僅是義關,其他三關都是如此,士兵沒有糧食,沒有銀子,沒有武器,什麽都沒有!”

他那雙焦急的眼睛死死抓著孟瑯,他那雙粗糙的大手也緊緊攥住孟瑯,就好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孟璋迫切地說:“所以我才急匆匆趕回來,可現在我卻被關在這間屋子裏,什麽也幹不了!二弟,你是最聰明的了,我求你想想辦法,幫我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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