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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歸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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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歸村(三)

那一瞬間, 秦鎮邪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動。

君稚在他耳邊叫:“不用擔心,他是鬼,九天闕符會起作用的!等等, 為什麽符咒沒起效?”

少年好端端地握住了墜子。秦鎮邪抓向他, 怒吼道:“還給我!”

繩索把他拖了回去, 少年跑出祠堂。秦鎮邪割斷繩子, 沖了出去,一頭紮進門外的灰霧中,他心臟空空跳動, 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墜子沒了,那是那位道人留給他的唯一東西!灰霧翻湧, 無數鬼魂向他撲來, 秦鎮邪只向前追著。鬼魂撕咬著他的身體, 拉扯著他的手腳,秦鎮邪推開那些鬼魂,憤怒而絕望地咆哮道:“滾開!”

少年的身影越來越遠, 湧上來的鬼魂越來越多,秦鎮邪心頭湧上了深深的恐懼。

他不能弄丟那墜子,不能!

必須, 必須找回來......

秦鎮邪漆黑的眼瞳中, 忽然出現了一點青色。

撲向秦鎮邪的鬼魂一滯, 忽而發出了尖叫聲。比那些鬼魂更深更重的陰氣從秦鎮邪身上湧出, 好似一張漆黑巨口吞噬了那些鬼魂。向前奔跑的少年腳步一頓,急急回頭,驚慌道:“不要!”

他忙向回跑去, 只見黑霧翻湧,萬鬼哀嚎, 飛蛾撲火般被吸進了秦鎮邪的身體!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少年,那眼神冷酷之極,恐怖之極。少年驚慌失措地看著被吞噬的鬼魂,尖叫道:“不,不要!停下!”

他一把推開秦鎮邪,後者結結實實地撞到了那棵銀杏上。剎那間,銀杏的樹皮敞開了,一口將秦鎮邪吞了進去!少年猛然吐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灰霧已經消散大半,半透明的鬼魂在樹下游蕩,表情呆滯,行動僵硬。少年嗚嗚哀哭道:“不,不......”

一道紅影在他身邊落下,紅衣女問:“閻羅我已經解決了,墜子呢?給我。”

少年傷心道:“大家,沒有了,被,吃了。嗚嗚,回來,大家,回來。”

“什麽?”紅衣女環顧四周,皺眉道,“那小子呢?你該不會把他殺了吧?我還有事要問他呢。”

少年直搖頭:“不能,出來,不能......回來,回來......”

紅衣女不耐煩道:“那小子究竟在哪?墜子呢?你說話得算數啊,要不是我幫你,你這一村子鬼早被閻羅收走了。”

“騙子!”少年突然激動道,“大家,沒有了!我要,大家!”

“你叫嚷什麽?那些家夥本來不久也會消散的,你以為你的力量能留住他們多久?你還不如用剩下的力量好好給他們下葬——”

“不是!”少年哭吼起來,搖頭沖紅衣女咆哮,“活著,他們,活著!”

紅繩從他手中滑了出來。紅衣女道:“你拿到墜子了?趕緊給我!”

少年捂著墜子,雙眼閃著奇異的亮光,他喃喃道:“我,還有,靈氣。”

“把那墜子給我。”紅衣女伸手就搶,可令她始料不及的是,少年竟一口把那墜子吞了下去!

祠堂內,君稚三人終於解開了繩子,卻走不出祠堂。那幾條繩子或抽或掃,或纏或打,惱人的很,偏偏君稚幾人手無寸鐵,處處受限。關鍵時刻,卞三秋脫下鞋,從鞋墊下摳出了一張火符。君稚目瞪口呆,欽佩道:“厲害啊少莊主!你還有符沒有?”卞三秋道:“就這一張。”“一張夠了!”君稚對直之喊道,“直大哥,咱們把這些繩子引到一起去!”

直之會意,兩人朝彼此沖去,幾條繩索緊跟在他們身後。即將撞上時兩人腳步一錯,躲了開去,幾條繩子則撞到了一起。君稚抓起繩尾迅速纏了幾下,向卞三秋扔去:“燒它!”

“來了!”卞三秋穩穩將火符貼在了繩球上,火焰瞬間吞噬了繩球,幾截燒焦的斷繩掉在地上。幾人忙向外跑,跨出祠堂的瞬間卻呆住了,只見外面陽光燦爛,天高氣清,金黃的銀杏迎風招展,上面的紅絳波浪般起伏著,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銀杏樹下,站著一個鳳冠披霞的紅衣少女。君稚瞳孔一縮,忙抓著卞三秋躲到了祠堂裏。

那少女正揮袖狠狠抽打著樹幹,巨響聲聲,銀杏樹葉紛紛掉落。紅衣女憤怒地:“給我出來!你這小妖竟敢耍我!再不出來,我就毀了這樹,殺光這村子!”

“是她。”卞三秋悚然道,“那魔頭怎麽會在這?難道她一直跟著我們?她竟然這樣快就好了?”

君稚頭皮發麻道:“她肯定是來報覆我們的,看來,她也被這鬼村困住了。”

“有人來了。”直之低聲道,把二人往裏拉了拉。

他話音剛落,只見一個身穿鴉青長袍,手執金板的男子急速奔來。他一板砍向紅衣女,兩人即刻激鬥起來,一人笏板如飛,招招致命,一人詭招頻出,百變靈活,兩人打得眼花繚亂,殺氣四溢。幾人躲在祠堂,壓根不敢出去。

卞三秋驚疑道:“這男人竟能跟這惡鬼打得不分上下,難道也是紅煞?”

君稚道:“管他是人是鬼,跟那紅煞對著幹就好,要是他能殺了那紅煞,更好!”

卞三秋愁道:“他們在這打,咱們怎麽出去?秦少俠究竟去哪了?該不會被抓走了?”

君稚靈機一動,說:“這祠堂有後門不?”

三人溜到祠堂後邊,果真有門。他們趕緊跑了。卞三秋道:“咱們先把劍和符拿回來。”君稚道:“那些東西被歸村長收走了,咱們先去村長家!”沒跑幾步,忽然有幾個村民提著柴刀木棍跑來,幾人趕緊躲了起來。

一個村民憤憤道:“狗娘養的姓曹的竟然直接將富貴抓走了,簡直是不把我們歸村人放在眼裏!”

“娘的,俺們今天要是不把富貴要回來,就不是歸村人!”

一行人氣勢洶洶向山下跑去,陽光在他們腳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君稚小聲驚詫道:“他們有影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卞三秋道:“咱們先拿劍。”幾人趕緊去了村長家,只見村長家大門緊閉,氣氛肅然,幾人翻墻進去,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翩躚。

直之小心翼翼推開門,一個閃身進去,大堂空無一人。君稚跟卞三秋趕緊進門,四處搜找,君稚默念道:“無敵,無敵......”

屋子響起鏗然一聲。一柄長劍從一扇門中飛出,君稚一把接住,喜得挽了幾個劍花。他走進那屋子一看,直之的刀、卞三秋的符還有秦鎮邪的指虎都好端端躺在裏面。他趕緊拿上東西去找二人,幾人有了武器,信心大振。君稚喜道:“這屋裏居然一個人都沒有,真是天助我也。”

“不對,有點奇怪。”卞三秋皺眉道,“你們看這些樹,完全是秋天時的樣子,可咱們昨晚進村時,草上還是綠的,屋子也臟兮兮的。”

君稚恍然道:“對呀,這裏怎麽一夜之間變了模樣?”

“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村子跟昨天不是一個時間。但若要說這是幻術,裏面的人為何會突然由鬼變成人?”卞三秋百思不得其解。

“那就不是幻術。”君稚急道,“別管這些了,咱們還是先找老秦吧。”

直之皺眉道:“君少俠,你別急,就算要找人咱也得有個方向,這村子這麽大,又到處是鬼,咱們要是一通瞎找,再被抓起來怎麽辦?”

卞三秋道:“咱們要是能找到那個少年,或許能知道秦老弟在哪。”

“對,那家夥還搶了老秦的墜子呢!”君稚憂心如焚,“咱們趕緊找人去!這村子四處是鬼,老秦又沒了墜子護身,我真怕他出什麽事!真是怪哉!那墜子上有九天闕符,連紅煞鬼都要退避三分,那小子怎麽碰了就沒事?”

“不對。”卞三秋搖搖頭,堅決道,“那玉墜上有鎮邪,驅鬼,護身三道符,若他是鬼,根本不可能接近那墜子。”

“難道他不是鬼?那是什麽?人?”君稚不可思議道,“他的血可是綠色的!”

“不是鬼也不是人,那就是妖怪。不對,妖怪也算邪祟。”卞三秋苦思冥想道,“那他究竟是什麽?綠色的血......綠......”

他突然拍掌,茅塞頓開道:“那少年是靈!樹靈!”

那頭,閻羅與紅衣女打得難分難解。閻羅厲聲道:“你跟那樹靈都說了什麽?那群孩子在哪裏?”紅衣女冷哼道:“老娘憑什麽要告訴你?”閻羅森然道:“你要是敢動秦鎮邪,我絕不會放過你。”他身後靈氣湧動,一個模糊的巨大人形緩緩浮現。紅衣女震驚道:“你瘋了?你敢在凡間動用法相天地?”

閻羅冰冷地凝視著她,吐出一個字:“說。”

“他娘的。”紅衣女大罵一聲,心中暗自計較。閻羅雖然動用了法相天地,可她拼盡全力也並非不能一擊,問題是那墜子還在那樹靈手中,她在這跟這廝磨蹭絕無益處。萬一那樹靈把那墜子的靈氣都吸幹了就糟了,而且那姓秦的小子死了對她也沒有好處。況且,閻羅竟這樣珍惜那孩子,興許她可以利用這一點......想到這,紅衣女心中主意已定,認真道:“閻羅,我可以告訴你那小孩在哪,但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那孩子身上的墜子是哪來的?”

閻羅冷酷道:“你在跟我談條件?”

紅衣女笑道:“閻羅,我只是有點好奇。你該不會不知道那墜子裏靈氣是誰的吧?”

“你認得他?”

“你只需要告訴我,為什麽那孩子身上會有那墜子。”紅衣女直視著閻羅,聲音冰冷,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急切,“那裏面的靈氣究竟是從哪來的?那樣龐大的靈氣,足以耗盡一個人的畢生修為!”說到最後,她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一絲殺意。閻羅直勾勾地望著紅衣女,仍是問:“你認得他?”

紅衣女冷笑道:“怎麽,我認識道士很奇怪嗎?”

閻羅一楞,忽然問:“那道士姓什麽?”

紅衣女答道:“他姓賀。閻羅,你也是個神仙,殘害凡人的事是你們最不齒的。所以,是誰抽了他的修為,做了這枚墜子?”

“賀?”閻羅略一思索,忽然明了,失笑道,“原來如此......是了,若是他,認識紅煞也不算什麽。”

紅衣女煩躁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閻羅道:“要是這樣,你就應該告訴我那孩子在哪。”

“為什麽?”

“因為那枚墜子是他親手做的,為的就是保住那孩子的命。”

“什麽?不是,他怎麽可能認識那小孩?那小子看著頂多二十,但是那人六十多年前就......”紅衣女一楞,不敢置信道,“他是......不,神仙怎麽可能會幫我?”

“因為你運氣好,遇到了個心軟的人。”閻羅的表情不知為何有些悲哀,“你還是先告訴我那孩子在哪吧,他要是死了,一切都完了。”

紅衣女著急道:“我也不知道那小孩在哪!那樹靈耍了我,還把那墜子吃了。現在這個村子全靠那墜子裏的靈氣維持著!”

“什麽?”閻羅大驚,忙看向那棵大銀杏。紅衣女氣道:“這小子躲起來了,我怎麽打他都不出來。”

天地間突然響起一陣鑼鼓聲,人群從村莊的各個角落湧出,齊齊聚集到銀杏樹下。歸村長爬到樹下的石壇上,高聲道:“鄉親們,咱們歸村人世世代代務農種田,老實本分,連人家一只雞都不偷。富貴是你們看著長大的,他有多孝順,多善良,你們都知道的。歸老七,你家那三畝麥子是他幫忙割的,歸二爺,你家前院的墻是他今年修的,富貴是咱們的好孩子,是不是?”

眾人齊聲喊道:“是!”

“那姓曹的說富貴是刺客,是不是血口噴人!”

“是!”

一人高呼道:“他就是想要咱們的樹!”

“對!”歸村長激憤道,“他想砍咱們的樹,獻給朝廷做神像,咱不答應,他就捉了富貴!咱找他要人,他就汙蔑咱們偏袒刺客,要砍咱們的頭!咱們能讓他這麽欺負嗎?”

“不能!”

“咱們能讓富貴死在這狗官手裏嗎?”

“不能!”

“咱們能讓他砍了歸村的老祖宗嗎?”

眾人大聲吼道:“不能!”

“好!鄉親們都是好樣的,都是歸村的漢子!”歸村長臉龐赤紅,振臂高呼,“大家有刀的帶刀,有棍的上棍,咱們去縣衙把富貴搶回來!”

“搶回來!”眾人齊聲高呼,如潮水般向村外湧去。自始至終,紅衣女跟閻羅就站在這群村民面前,可他們卻像根本沒看見這兩人一樣。

紅衣女驚訝道:“怎麽回事?這些鬼怎麽大太陽底下還能行動?”

“他們不是鬼,現在也不是白天。”閻羅望著天上明艷艷的太陽,沈聲道,“這不過是過去的殘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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