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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0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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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078章

小公主止住哭聲, 她以為自己對張廷玉的執念都魔怔了,甚至產生了幻聽。

她竟然聽到張廷玉說為她終身不娶。

“你.不是成親了?”

“還來招惹本公主做甚!那姚氏該懷上你的骨肉了吧!”

“微臣與姚氏再無瓜葛,早已退親許久。”

“你..”溫憲公主並不蠢, 一下子就知道額娘攛掇身邊的奴才在誤導她。

“你真沒把本宮寫的情詩給旁人說笑?”

溫憲秀眉緊簇, 她一想到這件事就會做噩夢, 夢中姚氏和身邊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是草包公主。

而張廷玉擁著姚氏, 罵她下賤。

她訥訥從他懷裏離開, 卻見他將方才拼死獵來的獠牙捧到她面前。

“張廷玉,有些話我這輩子只會說一次。”

“我既今日知曉了你的心思, 就不會辜負你!這獠牙的含義你該知道!”

“你只需好好為自己的前程仕途籌謀,汗阿瑪和額娘那,我自會斡旋!”

“五年後,溫憲來嫁你,所以,你敢娶我嗎?”

“五年後公主年方十三,年歲尚小, 待..”

“待什麽待!十三歲能嫁人了!”溫憲將自己獵來的獠牙塞到書呆子手裏, 捂著滾燙燒紅的臉頰,準備逃離。

倏然袖子被拽住,溫憲轉身回眸, 看到張廷玉小心翼翼捏緊她的袖子,可即便只是捏住她的袖子, 他的指尖都在發顫。

溫憲轉身,抓住他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 放在了她的手腕上。

“今後只給你牽手可好?牽一輩子。”

“好。”少年眉眼間都是溫煦笑意, 滿眼都是她羞紅的臉。

“後兩句是什麽?詩名叫什麽?”

“啊?”溫憲懵然。

“情詩。”張廷玉小心翼翼握緊她纖細的手腕。

小公主羞赧的抿唇,半晌都沒回答, 卻是紅了眼眶。

“就叫《情詩》,我怕自己才疏學淺,取的名字狗屁不通,就取了直白的詩名。”

“後兩句是..月無窮兩心同,最後一句編不出來,就寫了上元佳節酉時,禦花園放花燈否?”

“那晚我在禦花園等了一晚上,我穿上了最漂亮的衣衫,你始終沒來,幸虧你沒來,那天真的很冷很冷。”

“對不起,橫臣此生都不會再失約,不會再讓公主苦等。”

“最後等微臣五年,微臣一定會盡快位居天子近臣,官居高位!”

小公主被遲來的溫情感動的熱淚盈眶。

“那...今後能不能換你主動抱我吻我,書上說女子要矜持。”

“等你長大些再抱,等你過了及笄禮,哦滿人沒有及笄禮,等你十四歲再抱,還有親吻。”

張廷玉克己覆禮,只說出這些直白的情話,就已經亂了心神。

“嗯吶,你一定要等我。”

小公主依依不舍的回到帳幄之後,卻開始愁眉苦臉,汗阿瑪絕對不會將她嫁給漢臣。

汗阿瑪看中的額駙是佟佳舜安顏。

還有五年,她才能嫁人,她必須盡快讓汗阿瑪接受書呆子才成。

.....

吳雅發現小公主的心情還真是多變,昨兒還愁眉苦臉,今日卻滿臉笑意,時不時的還會低頭忍笑。

此時蘭翠來報,說張英嫡子張廷玉公子今日在禦前大放異彩,所做的詩力壓一眾伴讀,甚至將翰林院內那些專門給皇帝講解經籍的翰林們都給比下去了。

皇帝龍顏大悅,賜張廷玉翰林院從七品庶吉士。

庶吉士都學富五車,才高八鬥。

通常是科舉考試中選擇有潛力的進士者勝任,為皇帝近臣,平日裏與皇帝走的很近,基本都在南書房或者養心殿行走。

負責在皇帝商議政務之時,為皇帝起草詔書,為皇帝講解經籍等。

“嘖嘖,今後要改稱張翰林了。”吳雅說話間,偷眼看向公主,卻見她板起臉,轉身氣哼哼離開。

吳雅心下一驚,她若真不在乎,只會繼續談笑風生,小公主如此輕易就被張廷玉的消息牽動情緒,顯然很在乎張廷玉。*

但張廷玉果然不凡,能讓皇帝如此器重,他才十三,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今後張廷玉時常在禦前伺候,免不得和小公主照面,這該如何是好?

吳雅不想讓小公主再被張廷玉傷害。

是夜,皇帝歸來時,吳雅正在練瑜伽,保持婀娜纖細的身姿。

皇帝今晚應酬,飲至微醺。

回到天子帳幄,就看到她又在練房中術,頓覺心醉神迷。

皇帝忍著悸動沐浴更衣之後,才踱步來到她身後,與她貼的嚴絲合縫。

“不必練這些房中術,朕與你夫妻敦倫和諧,你不必折騰自己。”

“瑪琭,方才那樣從前沒見過..”

“等等,我再練半個時辰,馬上就好了。”

吳雅把纏上來的皇帝推開,又開始心無旁騖的練起來。

皇帝碰了壁,也不惱,而是徑直褪了上衣,躺在她面前的軟榻上開始練仰臥起坐。

吳雅初時還在認真練習,漸漸開始被皇帝撩撥得心猿意馬。

他是個追求極致完美之人,對他自己更是嚴苛。

三十出頭的男人日理萬機,成日裏都在觥籌交錯,卻還有肌理分明的腹肌和人魚線,連歲月都舍不得敗美人,簡直沒天理。

再看她,腰肢上的小肉肉都能揪住一把。

吳雅越看臉頰越熱,於是邁步來到軟榻上,坐在了皇帝的膝蓋上。

“嗯?你不繼續練?”

“不練了。”吳雅趁著皇帝仰身之際,湊上前吻了皇帝。

皇帝莞爾,於是仰身之時,主動去吻她,又讓她坐在後背練了會臂力。這才翻身扯去她身上礙眼的衣衫。

一番濃情蜜意的廝磨之後,吳雅終於還是忍不住對皇帝吹枕邊風。

“玄燁,張廷玉還年輕,怎麽能早早的就在禦前伺候,你可曾聽說過傷仲永,越是少年得志,就越需磨練心性。”

“橫臣這孩子不俗,若是滿蒙的兒郎,朕到覺得只有他才配得上朕的大丫,可惜了。”

“可惜什麽?漢臣就不能尚公主了?”

“胡鬧!朕的公主又不是沒人要,怎麽可能嫁給漢臣!”

吳雅捏住皇帝的耳朵:“看來皇上的滿漢一家是除了選女婿之外。”

“嗯,朕的公主血統高貴,若嫁給漢臣,會被天下人恥笑。”

“瑪琭,你這幾日身子與從前有所不同,身內比從前燙一些。”

“你不喜歡嗎?”吳雅主動朝皇帝送了送身子。

原本還想頑皮的陶侃讓皇帝嘗試一下三十九度的她,可擔心皇帝聽不懂,她又把胡話咽了下去。

“你不是總擔心我入冬手腳冰涼?現在不用擔心了。”

皇帝仍是覺得不對勁,忽而想起離開紫禁城一個多月,都沒讓太醫給她請平安脈,於是當即退了出去,喚太醫來瞧瞧。

她的月事紊亂,皇帝愈發拿不準心中猜測。

果不其然,她又懷上了他的骨血。

“玄燁!!”

吳雅高興的抱住皇帝的脖子。

皇帝還真是高效率,這才停藥兩個月,她就受孕了。

“瑪琭,你有孕在身,不能顛簸,你明日先回紫禁城安胎。”

“哪兒那麽矯情,我不騎馬射箭就是,乖乖的待在馬車裏,你閑暇時還能陪陪你。”

“不準!”皇帝壓根不準她胡鬧。

“玄燁,你忘了每回你我分開,我總是厄運纏身,上一回還掉進冰河裏,你差點當鰥夫了。”

“不成不成,我這一顆心七上八下,沒有天子龍氣護體,哪哪兒都難受。”

“.....”

皇帝知道她在耍賴不肯回去,可她說的話卻戳痛皇帝的心口。

她不在他眼皮底下讓他瞧一眼,皇帝總覺得惴惴不安。

“玄燁,太醫說我腹中懷的是小阿哥,你可想好名字?”

吳雅開始故意岔開話題。

皇帝將心愛的女人裹在被子裏,抱到書桌前。

吳雅看到皇帝筆走龍蛇寫下了胤禎二字。

這個名字也做實她腹中的孩子就是歷史上的大將軍王十四阿哥,德妃偏心眼偏到離譜的小十四。

小十四的名字與胤禛的名字同音。

胤禛很敏感多疑,她就怕胤禛知道這個名字會不高興,到時候母子間產生嫌隙,影響母子情份。

“《詩經.周頌.維清》有雲,迄用有成,維周之禎,禎有吉祥良善之意,但朕喜禎字右邊的貞,瑪琭,這是我們最小的兒子,朕與你忠貞不渝,死生契闊。”

“玄燁,小十四的名字與四阿哥同音,這個名字不好,今後都不知在叫哪個。”

“哼,你這般喜歡貞,為何不把小公主的乳名取個貞字。”

皇帝早就有所準備,見她說不喜歡,又刷刷寫下胤禵二字。

“禵,福也。可好?若不滿意,朕還有備選。”

“滿意滿意,有福氣的小十四,真好。”吳雅歡喜的抱住皇帝。

“朕會親自培養胤禵,你不許再如驕縱胤禛那般,幹預朕教子。”

吳雅聽出了皇帝語氣裏的怨氣,所以皇帝似乎不滿意她教育胤禛。

他說這句話的意思就像在怪她把大號練廢了,所以皇帝要親自上陣練小號的意思。

“玄燁,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們的胤禛?”

吳雅不和皇帝拐彎抹角,直接開口要答案。

“作為汗阿瑪,朕喜歡你所出的每一個子嗣,可作為帝王,若要選出合格儲君,還需思量。”

“胤禛這孩子年歲尚小,看不出資質如何,只是胤禛性格尚待磨礪,他性子太過陰鷙,喜怒不定,朕有時甚至看不透他心中所思。”

“瑪琭,你不必太過擔心,新帝一定是你的血脈,若你的兒子都不成器,朕就選你的孫子繼位。”

“今後讓老四兄弟二人給朕多生幾個孫兒,總能找到合適的。”

“其實太子也很優秀,你瞧瞧他如今在紫禁城監國,處理政務游刃有餘,你就不能考慮太子嗎?他就像我的親兒子。”

吳雅其實希望太子登基,今後胤禛和小十四兄弟二人就不會為了爭奪皇位而兄弟相殘。

“早些歇息。”

皇帝將她抱回床榻擁入懷中,即便再想要她,他也忍著不舍得碰她的身子。

吳雅見皇帝不想繼續討論儲君的問題,於是只能悻悻作罷。

第二日,皇帝下旨將聖駕每日行進的速度放緩,並宣布德貴妃烏雅氏遇喜的消息。

吳雅還在孕初期,才一個多月的身子,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太醫院如今被皇帝殺老實了,竟然這麽早就把到了她的喜脈,還真是能耐了。

張廷玉自從到禦前伺候之後,拔擢的速度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才短短三四日,他就從翰林院從七品庶吉士,被皇帝提拔為從五品的翰林院侍講學士。

當吳雅在第四日聽到張廷玉再次被拔擢為正五品的翰林院侍讀學士,她再也壓不住妄圖後宮幹政的心。

確切說,是老母親操碎的心。

“玄燁,我不喜歡張廷玉,你把他外放出京歷練個五六七八年,等公主出嫁再讓他回京任職可好?”

皇帝愕然,她還是第一次如此直白表達對官員的厭惡。

“朕本就打算明年秋,將橫臣外放至直隸為官,瑪琭,你為何對他如此不喜?”

“額娘,您這是何意?難道您覺得女兒瞧得上一個五品的漢臣小吏?您也太貶低女兒了。”

此時小公主捧著一堆奏折從屏風後走出,滿臉怒容。

吳雅被女兒戳中心事,頓時尷尬的垂著腦袋。

可她總覺得一看到張廷玉就不安。

今日無論如何,她都必須把張廷玉或小公主拆開,減少二人今後見面的機會。

否則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愈發惴惴不安起來。

“瑪琭,大丫都八歲了,你不準再幹預孩子的事情,朕自有主張。”

“可她才八歲!”吳雅焦急辯解。

“朕十二歲就當阿瑪,皇子公主本就早慧,朕的額娘十三歲就誕下朕,大丫已經是小姑娘了,你不準再對孩子的事情指手畫腳。”

皇帝極不認同她教育孩子的方式,愈發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若非他發現胤禛愈發不對勁的苗頭及時糾正,估摸著胤禛就要被她給養廢了。

皇帝愈發覺得老祖宗規定生母不得與皇子公主時常見面,是無比英明的決斷。

“男女六歲不同席,回去之後,孩子們都搬去阿哥所居住。”

“玄燁!”吳雅又氣又急,可卻知道皇帝的教育方式比她更適合皇族子弟。

她氣的哼了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小公主此時後背和掌心都是冷汗,忽而覺得愧對額娘,額娘不惜對汗阿瑪吵架,都想著保護她。

吳雅氣的晚膳都沒吃,當即就讓人將張廷玉叫來,準備親自敲打一番。

可想想又覺得自己枉做小人,回頭又要被那對父女指責。

她越想越氣,讓蘭翠遠遠的支一個新帳篷,她不想再理那對惱人的父女。

帳篷整理好之後,吳雅就氣哼哼的回了自己的帳篷繼續生悶氣。

就在她氣的饑腸轆轆之時,忽而熟悉的烤肉香鉆到了鼻子裏。

她正餓的眼冒金星,決定吃飽了再和那人生氣。

她掀開簾子徑直坐到篝火堆旁,就看見那對惱人的父女正在烤肉。

小公主此刻正將切好的烤肉捧到她面前,用筷子親自餵她吃。

吳雅氣呼呼轉頭,不理她。

小公主腆著臉繞到她面前:“額娘,女兒尚年幼,哪裏有那麽多的心思,待女兒十三歲,額娘再和汗阿瑪一塊幫女兒選最好的額駙可好?女兒想多陪您幾年,女兒才不想嫁人。”

“佟家的舜安顏不好嗎?”

吳雅聽到女兒語氣堅定,也覺得她好像的確還不知道男女之情,可能她真的錯怪了女兒和張廷玉。

“那小子好是好,只是他沒什麽主見,耳根子還軟,老聽八哥的話,我不喜歡總是假笑的八哥,他明明不喜歡甚至厭惡,仍是溫潤如玉的虛偽樣子。”

“那你喜歡哪個哥哥?”吳雅愈發好奇女兒的真實想法。

“我喜歡大哥,太子哥哥、三哥、四哥、七哥、十三哥。”

沒想到女兒和大阿哥關心還不錯。

皇帝的長子胤禔,今年十六歲,去年就開始上朝議政,他的嫡福晉是伊爾根覺羅氏,尚書科爾坤之女 。

聽聞他想要嫡子想瘋了,一心一意的想著與嫡福晉生出嫡子來,所以只寵幸他的嫡福晉。

聽聞她嫡福晉前些時日有孕,只不過是個小格格。

歷史上這位大阿哥與嫡福晉誕育了四個女兒,才生出嫡子來。

愛新覺羅家多出情種,吳雅合理懷疑這位大阿哥肯定也是情種,所以才會用這個借口,專寵了嫡福晉長達十年左右。

十年專寵一人,對於一個皇子來說實在難能可貴。

吳雅開始掰著手指算自己和皇帝在一起多久,胤禛今年九歲,從懷上胤禛開始算,她和皇帝才在一起九年,還不到十年。

“在數什麽?朕幫你數,別又數錯。”

“我在數..嫁給你..不對..是跟了你多少年,不覺間才過去九年。”

吳雅本想說嫁給他幾年,可想起來自己是妃妾,從未正經的穿著嫁衣嫁給他過。

她怕皇帝多想,就把嫁字給咽了回去。

皇帝敏銳的捕捉到她方才說嫁之時,一閃而逝的遺憾和傷感。

他始終知道,他欠著心愛的女人一場明媒正娶的盛大婚禮。

他決定,待到這場戰爭結束之後,一回去就連本帶利,補上對她的虧欠。

“吃些菜湯和煮玉米,烤肉火氣大。”

皇帝將放涼的雜蔬湯遞到她唇邊,又開始替她剝玉米粒,放在碗裏方便她舀著吃。

禦駕後日就能抵達科爾沁部。

太皇太後愈發活躍了,甚至高興的滿面紅光。

這幾日,皇帝都在會見沿途官員和蒙古王公大臣。

是夜,皇帝陪她吃過晚膳之後,就更衣去赴宴。

此時吳雅坐在女兒身邊,準備與她交心的談一次,今晚之後,她再不去針對張廷玉。

“女兒,額娘今日不對,但額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的額駙可以是蒙軍王公大臣,可以是滿軍的世家兒郎,唯獨不可能是漢臣,明白嗎?”

歷史上大清直到滅亡,總共八九十個公主。

但嫁給漢臣的公主只有四人:分別是和碩恪純長公主、和碩柔嘉公主、和碩和順公主、和碩愨靖公主。

這四位嫁給漢人的公主,幾乎都沒有好下場。

和碩恪純長公主是皇太極的女兒,只是個小嬪妃所出的孩子,被孝莊安排嫁給了平西王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

吳三桂反叛後,她的丈夫和兒子都被皇帝處死,最終在幽禁中孤獨的度過餘生。

和碩和順公主與和碩柔嘉公主都是順治帝的養女,二人一位嫁給了平南王尚可喜的兒子尚之隆。

另一位嫁給靖南王耿仲明的孫子耿聚忠。

這二人只是為了安撫三藩來湊數的公主,養女而已,壓根算不得真正的公主。

而歷史上康熙的和碩愨靖公主,本就是漢女所出,血統不純,所以被皇帝嫁給了孫承運的兒子孫思科。

其額駙在婚後不久去世,公主守寡並生下遺腹子,一生淒涼。

而吳雅和皇帝的女兒,卻是貨真價實的掌上明珠。

以皇帝對公主的寵愛程度,壓根不可能折辱公主,讓她下嫁漢臣。

“長痛不如短痛,額娘知道你還放不下張廷玉。”

“額娘..”

“你不必再狡辯,額娘今後再不會提起這個人。”

吳雅覺得自己說的很明白了,小公主本就聰慧,肯定能想明白的。

她壓根就不想再聽小公主狡辯,攙扶著蘭翠的手腕,就回了帳篷歇息。

隨著臨近科爾沁部,吳雅的心思全都在太皇太後身上。

她這幾日都在看科爾沁部的地圖,猜測太皇太後會將廢後藏在哪。

她若找到廢後的下落,皇帝的勝算也能大些。

此時吳雅又坐在桌前,仔細查看地圖。

“小安子,如果你想在科爾沁藏一個大活人,你會藏在哪?”

“娘娘,這草原天蒼蒼野茫茫的,奴才還真不知藏在哪,但又覺得哪兒都能藏人。”

“依照奴才的性子,人總要吃五谷雜糧,所以這藏人的地方必須有吃有喝,還要熱鬧才成,所謂大隱隱於市,就是這麽個理兒。”

此時蘭翠端著銅盆淬了小安子一句:“你說了和沒說一個樣!”

“娘娘,所謂最危險之地,就是最安全之地,若是奴才,就將人藏在最意料之外的地方。”

“意料之外?”

吳雅頓時疑惑的皺起眉,蘭翠和小安子說的話都不無道理。

可草原廣袤無際,總不能將人藏在地縫裏吧。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皇帝就是把他最重要的女人和孩子隨身帶著,他和太皇太後是親祖孫。

而且皇帝的帝王之術還是太皇太後親授。

這祖孫二人在權謀上肯定存在驚人的相似點和重合的地方。

吳雅咬著筆桿子冥思苦想,開始反推如果皇帝要藏人,會把人藏在哪。

那自然是藏在身邊,最好能時時查看一下的地方。

慈寧宮!

不對,皇帝曾經下旨將慈寧宮裏除了太皇太後和蘇麻喇姑之外的活人統統殺無赦。

怎麽可能還有人能躲避侍衛的搜尋。

吳雅頓時滿眼驚恐的站起身來,倘若廢後藏在慈寧宮裏,那麽太皇太後還來草原做甚?

如果廢後真被藏在慈寧宮某處,那麽如今慈寧宮裏再沒有人會知道廢後藏在哪。

倘如廢後被囚禁在慈寧宮隱秘處,等他們回紫禁城之時,廢後早就餓死了,甚至屍體都長蛆腐爛。

如果廢後還在紫禁城裏,太後到底想做甚!

她還能做甚!

太皇太後肯定已然猜到皇帝絕不會答應她的請求,她想與皇帝玉石俱焚!

所以她壓根就不想調和噶爾丹和皇帝之間的戰爭。

而是想通過廢後之死,激化矛盾。

吳雅越想越害怕,於是急急忙忙去尋皇帝。

此時皇帝正在與蒙軍旗的王公比試騎射,皇帝十箭皆無虛發,正中靶心。

在場的蒙古王公無不稱讚敬服。

皇帝見她面色不好,於是將弓箭丟給奴才,將她帶到一旁說話。

“玄燁..”

吳雅側過身,不讓人看到她的口型,就怕有會讀唇語者窺探秘密。

“你聽我說,太皇太後也許將廢後藏在慈寧宮某處,她早就看穿了你的計劃,估摸在醞釀著報覆你,加劇你與噶爾丹之間的矛盾紛爭。”

“你身懷六甲不必操心這些,朕自有籌謀,你好好養身子,旁的不必操心。”

吳雅看到皇帝胸有成竹的樣子,頓時松一口氣。

吳雅忽然想起來歷史上康熙曾經以孝道之名,拆掉慈寧宮寢殿,將拆下的寢殿送到了孝莊的暫安奉殿。

說不定他並不是真的在拆慈寧宮,而是在將慈寧宮掘地三尺,搜尋什麽東西,或者什麽人。

吳雅不禁感慨,這對祖孫還真是大陰謀家,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間。

“你找到她了?”

“嗯。”皇帝伸手在她尚且平坦的肚子上輕輕刮了刮,眸中滿是溫柔寵溺的笑意。

誰能料到,此刻他滿眼溫情,口中在聊的並不是他未出世的皇子,而是那些陰謀詭譎。

這邊廂隨著明日即將回到科爾沁娘家,太皇太後今日心情大好,與娘家人相談甚歡。

她在蘇麻喇姑的攙扶下,回到蒙古帳內。

此時桌上忽然多出一個巴掌大的朱紅錦盒。

蘇麻喇姑謹慎上前,打開了錦盒,忽而滿眼震驚的蓋上了錦盒。

“是什麽?”

“是..是皇父攝政王的指骨,指骨上有他隨葬的扳指!”

“多爾袞...”太皇太後忍不住老淚縱橫,她的兒子將多爾袞定罪,挖墳鞭屍,而她的孫子更是青出於藍。

竟然將多爾袞的屍體藏了起來,如今更是用多爾袞的遺骸殘片威脅她聽話。

早知如此,她當初就不該為了兒子,勸退多爾袞稱帝的念頭!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如今更是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

“立刻傳信給科爾沁,讓他們明日好好招待哀家的孫兒。”

蘇麻喇姑應了一聲,解開了一只海東青腳上的鎖鏈,將密信放在海東青身上,趁夜放飛到密林中。

但她卻不知那海東青沒飛出幾裏地,就被射殺當場。

入夜,皇帝回來之後,吳雅忍不住詢問皇帝怎麽發現太皇太後奸計的?

老妖婆真是老謀深算,環環相扣的計謀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總是在你以為徹底拿捏她之時峰回路轉,你才發現她才是真正的獵人。

“她說喜愛慈寧宮寢殿,讓朕在她死後,將慈寧宮寢殿拆下,與她一到陪葬,朕察覺出她這句話不對,料想到慈寧宮肯定藏著不為人知之物。”

“她讓朕在她死後拆殿,定是有何存在能讓朕懊悔終生,既如此,倒不如朕將計就計,調虎離山,在她活著之時,提前拆掉慈寧宮。”

“廢後,在慈寧宮寢宮內的密室關押,發現她之時,只剩下皮包骨頭,再晚兩日,將被活活餓死在密室。”

“嘶....”

吳雅倒吸一口涼氣,世間壓根沒人是這祖孫二人的對手。

“廢後..不會就藏身在禦駕隊伍中吧..”

“嗯,你性子單純,藏不住心事,不必知道這些,免得沈不住氣,露出馬腳。”

吳雅自認為沒有皇帝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我不想知道,千萬別告訴我!”

“明日你和孩子們都留在烏蘭布通,朕將往科爾沁部。”

“玄燁..”

“瑪琭,你身懷六甲,朕不放心,再有,你在朕身邊,朕無法集中精力對付那些老奸巨猾之人。”

吳雅想到皇帝算無遺策的性子,再聯想到自己跟著去,的確會讓皇帝分心護著她,在平定草原的節骨眼上,她不敢讓皇帝分心。

“你早些回來。”

“好。”皇帝俯身與心愛的女人擁吻片刻,即便再想要,也很快平息瘋狂叫囂的欲念。

皇帝將她和孩子們留在水草豐美的烏蘭布通紅山腳下,就與太皇太後一道前往科爾沁部。

如今的蒙古已然不是與努爾哈赤和皇太極打天下的草原雄獅,已是江河日下的困獸。

皇帝與蒙古諸部在草原會盟,聽說這幾日正在商議在草原各部敕建匯宗寺。

皇帝的許多舉措,與康熙三十年四月的多倫會盟極為酷似。

甚至可以說多倫會盟提前了四年。

皇帝恩威並施,通過懷柔草原政策,撕開了各部落抗拒大清的銅墻鐵壁。

用請罪和赦免、賜宴和封賞、建寺、以及編旗等多邊形式,徹底平息草原各部之間,以及草原和大清的積怨與紛爭。

草原諸王無不感懷帝德,徹底傾心臣服在皇帝腳下,自此,皇帝徹底解決了困擾中原千年之久的草原游獵邊患,長城內外徹底歸心。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草原就與大清再無嫌隙,徹底瓦解草原與噶爾丹之間的勾連,轉而將矛盾一致對外,指向噶爾丹和羅剎國。

康熙二十六年八月十五,會盟的好消息不斷傳來,此時吳雅滿心歡喜,輕撫著三個多月的肚子。

今兒是中秋,皇帝來信說月末就能回來,帶她回紫禁城待產。

吳雅早早就準備了中秋的家宴,只盼著早日人月兩團圓。

她舉目眺望烏蘭布通的遠山,烏蘭布通,蒙語中的意思是紅色壇形山。

歷史上康熙二十九年,大清和噶爾丹將會在此地血戰,就是這一戰,讓大清死傷慘重。

也正是因為烏蘭布通一戰,造成朝堂上朋黨林立,為之後的“九子奪嫡”埋下諸多隱患和伏筆。

皇帝即便在後來打敗噶爾丹,但仍是慘勝,之後就開啟了讓皇帝郁郁多年的奪嫡之爭。

她正在出神,忽而不遠處的緩坡上拔地而起一道道移動圍墻。

“主子,有敵襲!!”

“怎麽回事?”吳雅頓時駭然,接過蘭翠遞來的鎧甲和佩劍。

“噶爾丹正用上萬駱駝構築移動的駝城防線突襲!裕親王與佟大人和索額圖大人正兵分三路,在前方迎敵,奴才們護送您與阿哥公主一道去多倫與萬歲爺匯合!”

說話的是皇帝身邊最器重的禦前一等侍衛和發小納蘭容若。

這位大才子歷史上在康熙二十四年死於傷寒,可如今卻好好地活著,真是萬幸。

“納蘭,本宮能破噶爾丹的車堡戰術,帶本宮去尋火器營!!”

此時吳雅終於借著雙方鏖戰的沖天火光,看清楚了這個時代在歐洲戰場盛行一時的“車堡戰術”。

只見數不清的駱駝構築成移動的防線,延綿看不到盡頭。

而準噶爾的敵寇躲在移動防線後,用羅剎提供的火炮和火銃與大清鐵騎血戰。

大清的將士們何曾見過這般怪異的陣仗,很快就軍心大亂。

驍勇善戰的福全親王此時為了守住陣地,只能集中兵力,攻其一點,將所有火炮瞄準移動的駝城一段,迅速撕開一道缺口,再集中兵力猛攻這個缺口,卻死傷慘重。

吳雅讓人將四阿哥和小公主強行送走,自己則一頭紮進火器營。

當即就開始急急忙忙的寫下方子,又緊急抽調人手,開始制作一種在後世國際法被禁止使用的邪惡殺器——白磷.燃.燒.彈。

大清的紅衣大炮和投擲火球壓根就無法點燃打濕的氈布構築的移動防線。

面對這些駱駝防線,吳雅第一時間想到了熔點低,能在空氣中自燃的白磷。

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壓根沒時間制作多精巧的白磷.彈,只讓火器營的兵士按照她寫的配比制作粗糙些的白磷燃燒.彈。

白磷在空氣中暴露之後能自燃,燃燒產生的溫度甚至能到一千度以上的高溫,並且產生的氣體有毒。

人一旦接觸或吸入燃燒後的氣體,更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可這是戰爭!亂世先殺聖母!

而且吳雅只是在正當防衛,並未主動攻擊噶爾丹!

她做的□□雖然簡陋,但是在冷兵器時代依舊所向披靡。

火器營的白磷有限,只勉強做出二十多個西瓜大小的奇怪炮彈,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麽,是何威力。

吳雅讓人準備了投石器,就穿著鎧甲,在大批侍衛的護送下,沖到了距離前線最近的地方。

此刻的烏蘭布通和它的名字一樣,都被死傷無數的大清將士們的鮮血染紅。

吳雅還得到一個噩耗,皇帝的大國舅,主帥佟國綱大人為激勵士氣,身先士卒沖鋒陷陣,不幸被敵軍滑膛槍一槍斃命。

眼見主帥陣亡,大清將士們一個個軍心渙散,愈發屈於下風。

“德貴妃!您怎麽來了!快些撤退!此地快守不住了!”

吳雅眼看著大清的將士們一個個像喪家犬似的,紛紛敗走,頓時含淚的取出天子龍佩!

“本宮奉萬歲爺諭令!臨陣脫逃者!軍法處置!令佟國維繼任主帥!繼續率兵進攻,以穩定軍心。”

“奴才遵旨!”

佟國維將大哥佟國綱染血的主帥鎧甲和頭盔換上,就率兵繼續迎敵。

將士們有了主心骨,只是短暫的混亂之後,再次恢覆士氣。

可噶爾丹的駱駝防線太過詭異,易守難攻,大清將士依舊死傷慘重,只能硬著頭皮增援,妄圖用血肉之軀抵抗。

絕望之際,只聽見一陣陣瘆人的轟鳴爆炸聲傳來。

一個個染著濃烈黑煙的大火球被投石器投向駱駝防線。

眾人還以為那些大火球依舊和之前的一樣,並不起作用,直到堅不可摧的駱駝陣線竄出數丈高的烈焰,大清將士們一個個瞠目結舌,最後雀躍的隨主帥繼續沖鋒陷陣。

那奇怪的大火球就像永不熄滅的天罰般,漸漸將綿延不絕的駱駝戰線逐漸引燃。

被燒成火人的敵軍鬼哭狼嚎的從火線中驚慌失措的逃離。

沒有人知道這邪惡的煙火到底是什麽,甚至連水都無法完全撲滅,直到將所有東西吞噬成灰燼。

亂軍之中,吳雅看到了一個被簇擁著離開火海的男子。

那男子有著傳統草原男子的壯碩身型,留著絡腮胡子,但眉眼卻與皇帝有幾分相似。

“噶爾丹!膽敢再犯我大清國境,雖遠必誅!!”吳雅扯著嗓子聲嘶力竭的怒喝。

那男子滿眼憤恨,陰鷙的目光狠狠剜著她。

吳雅卻笑著舉起了二十八連發的隧發槍,砰砰砰的火銃聲不絕於耳。

那大漢身邊的護衛一瞬間都被打成了篩子,可很快就有人撲過來繼續護著他逃離。

與此同時福全從中路戰線趕來增援,經歷半日的鏖戰,噶爾丹大軍終於在清晨破曉之時,全線潰退。

“萬歲爺諭令!不得放走賊寇!殺!!”

吳雅高舉起天子龍佩,朝著士氣大振的大清將士們大喊著。

待到福全親王領著八旗鐵騎追擊敵寇之時,吳雅扶著肚子,渾身癱軟的握緊了手中的火銃。

不到半日,就傳來了噶爾丹派來使者與大清和談的消息。

吳雅此時正因情緒太過起伏,又縱馬迎敵,動了胎氣,回來就見了紅,嚇得躺在床上保胎,壓根不敢再管旁的事。

“讓福全親王全權處理即可,萬歲爺估摸著也快趕到,除了敵襲,旁的戰事不必再來報本宮。”

吳雅剛喝下一碗安胎藥,此時仍是腹痛如絞,壓根不該再傷神。

殊不知噶爾丹陰險狡詐,壓根沒想著和談,而是用了疑兵之計和緩兵之計,得到間歇的喘息機會,連夜跑了。

福全親王原想著將計就計假意答應求和,等待常寧大軍增援,再行攻伐之舉,反而卻被噶爾丹戲耍了一番,引得皇帝震怒。

禦駕還沒駕臨,處罰福全親王的聖旨,就迫不及待先至。

此次血戰,大清反敗為勝,反而是噶爾丹賊寇死傷慘重,幾乎全軍覆沒。

想必短期內,噶爾丹只能蜷縮在漠北蒙古吃沙子,再無能力大舉侵襲滋擾大清和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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