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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0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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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070章

皇子們回去之後, 還必須完成當日教習布置的作業。

吳雅心疼的給兄弟二人做了小書包,甚至都裝不下他們一整日要用的書。

此時看著兄弟二人背著沈重的小書包,吳雅心疼的輕捶著皇帝的心口。

眼尖的蘇培盛以為娘娘心疼四阿哥自己背書包, 於是要去分憂, 可四阿哥卻板著臉, 不讓奴才們碰額娘給他做的小書包。

太子胤礽亦是如此, 日日都必須自己親自背著德額娘給他做的杏黃色小書包去學功課。

等到皇帝去處理折子, 吳雅又悄悄讓人去告訴兄弟二人,明兒開始上課的時辰推遲兩個時辰。

她實在擔心兄弟二人睡眠不足, 發育不良。

尤其是胤禛,歷史上胤禛喜靜,甚至因為體弱,被嘲諷為四力半。

所謂的力,就是拉開弓需要的臂力,每“力”為九斤十四兩,清代武舉考核中, 步射最低要求為五力。

康熙用的是樺皮弓, 日常能拉十一力,大概在一百二十多斤,甚至他極限能拉到十五力。

菜如吳雅, 也能拉開五力。

所以她的兒子雍正帝武力值就是弱雞,而且弱得可怕。

難怪歷史上雍正帝登基後, 從沒有以皇帝的身份參加過一次木蘭秋狝。

為了讓胤禛不被後世嘲笑為弱雞四力半,吳雅連夜求著皇帝給胤禛做了一把小弓箭, 她則學著皇帝, 親自給太子做了一把黃楊木硬弓。

胤禛別的功課她壓根不管,唯獨騎射, 吳雅決定親自盯著,讓兒子擺脫四力半的群嘲恥辱。

第二日,吳雅掐著胤禛上騎射功課的點去盯梢。

小家夥如今才剛滿一歲,距離六歲開蒙還早,卻也是有模有樣的抓著他汗阿瑪親手做的小軟弓,對著面前的小靶子練起來,權當是玩具。

皇帝難得看到她對孩子的功課上心,心情大好的親自挽弓騎射。

吳雅還是頭一回如此近距離欣賞皇帝騎射,他還真是文治武功都力求極致。

他甚至在馬背上,都依舊是儒雅端方,挽弓射箭更是俊朗瀟灑,皇帝今兒穿著修身的獵裝,勾勒出精悍身型,吳雅看得愈發臉紅了。

於是又忍不住央著皇帝她騎馬,在附近逛逛。

吳雅原想著讓人牽一匹馬來,忽而皇帝朝著她縱馬而來,俯身朝著她伸出手掌。

吳雅莞爾,將手掌放在皇帝的手心裏,被他輕輕一帶,就穩穩當當落在皇帝的懷裏。

此時皇帝勒著韁繩放慢速度,與她騎馬漫步在湖畔。

皇帝方才練過騎射,此時還有些微微喘息,氣息不勻。

“明年秋,帶你去木蘭圍場秋狝,你喜歡什麽皮料?墨狐還是白狐,亦或是旁的皮料,朕讓人多養些。”

“真的嗎?那臣妾想給你們父子三人做墨狐大氅,臣妾還要火狐毛做毛茸茸的龍華領巾,再給我們的小公主做一身白狐鬥篷可好?”

“其實我還想給你們做暖帽,會不會太多了...”

皇帝低沈笑道:“朕坐擁四海,還養的起你和朕的孩子們。”

吳雅莞爾,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背。

九月初,吳雅臨盆在即,皇帝帶著一家人回到紫禁城待產。

今兒天朗氣清,是欽天監選好的刨喜坑吉日。

此時皇帝正親自拿著金鋤,在欽天監選好的景仁宮後殿西南邊刨喜坑。

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也乖巧的在一側用小鋤頭一塊幫著刨土。

皇帝將準備好的筷子、紅綢子、金銀八寶等物,親自放在刨好的喜坑內,就待小公主降生後,再將分娩後的胎盤、臍帶埋在一起。

皇帝還親自甄選了兒女雙全的“媽媽裏”在景仁宮裏上夜守喜。

易產石和大楞蒸刀也早早的被請到景仁宮裏。

皇帝更是住在了景仁宮裏。

這一胎萬事俱備,只待小公主隨時瓜熟落蒂。

皇帝似乎在用盡一切來彌補她生胤禛之時的缺漏。

有皇帝在身邊陪伴,吳雅再不用擔驚受怕,於是日日心情舒暢等著小公主降臨。

這日,吳雅躺在床榻上,難受的扶著肚子翻身,腳卻忽然開始抽筋,她疼的驚呼一聲,皇帝的手很快就握住她的腳揉捏。

吳雅仰頭,就看到自己浮腫得像大蘿蔔的腳,正被皇帝放在膝上,輕輕揉著,奏折都散落一地。

“還疼嗎?”皇帝皺眉,滿眼心疼。

吳雅看到皇帝蹙眉,於是緩緩坐起身,伸手壓平皇帝眉宇間愁緒。

“疼,但我很歡喜。”

吳雅將皇帝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讓他感覺到二人生命的延續。

皇帝嘴角噙著溫柔笑意,將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

二人正在說笑,忽而吳雅吃痛的低呼了一聲,緊接著就感覺到暖流不受控制的湧出,她的羊水破了。

“太醫!!”

皇帝攥緊她的手,語氣前所未有的慌亂,似乎比她還緊張。

吳雅忍著笑,讓蘭翠立即準備生產事宜。

接生嬤嬤端著熱水和寧神的熏香入內。

此時接生嬤嬤褪去吳雅的褲子,吳雅正疼的直抽泣,忽而感覺到手掌被攥緊。

她一擡頭,居然看到皇帝還在產房內,頓時大驚失色。

“玄燁,產房乃血腥汙穢之地,你快些出去等著。”

皇帝巋然不動,甚至接過帕子開始擦拭她滿頭的冷汗。

“別鬧,這不合祖宗規矩。”吳雅急眼了,趕忙推了推皇帝。

“朕就在這。”

吳雅頓時哭笑不得,卻又感動的熱淚盈眶。

“產房裏都是你親自安排的奴才,你別擔心,快些出去等我。”

吳雅正要繼續勸說,卻被一陣陣宮縮的劇痛侵襲,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皇帝表現的很鎮定從容,只不過偶爾給吳雅擦汗的手都在忍不住的顫抖,洩露他此刻緊張的情緒。

匆匆趕來的皇貴妃聽聞表哥要陪產,頓時嚇得面色煞白。

可惶恐歸惶恐,她知道勸不住,再看景仁宮裏外都是熟面孔,皇貴妃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表哥早就決心陪產,才會有今日這般安排。

皇貴妃再不敢吭聲,只安靜的尋來一把玫瑰凳,坐在門口等著好消息。

烏雅氏這一胎倒是個疼額娘的乖孩子,臨近子時,皇貴妃守了大半日,正揉著眉心昏昏欲睡,忽而從產房裏傳出嬰孩啼哭聲。

而此時產房內,皇帝手裏拿著金剪子無所適從。

“萬歲爺,臍帶在這呢,您抓的是小公主的腳丫子..”接生嬤嬤看到萬歲爺呆呆地抓著小公主的腳丫子發呆,嚇了一跳,趕忙提醒道。

“哦..”皇帝顫抖著手,親自將臍帶剪斷,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女人生孩子。

從她開始喊疼的時候,皇帝一顆心就開始七上八下的恐慌。

她疼的撕心裂肺之時,皇帝更是自責的貼著她耳畔不住的道歉。

吳雅正疼的難受,竟然聽到皇帝在對她說對不起,頓時哭笑不得,他這是因為讓她懷孕道歉嗎?

她被皇帝氣笑了:“傻子!你再這般冒傻氣,今後不理你了!”

這才見皇帝握住她的手,顫抖著唇,將臉頰埋在她的頸窩。

此時包在繈褓裏的小公主被抱到了皇帝的手裏。

吳雅已精疲力盡,掀起眼皮瞧了一眼,好啊,小公主雖然還皺巴巴,但眉眼卻仍是與皇帝酷似,全無半點她的影子。

吳雅頓時欲哭無淚,皇帝的基因和他一樣,簡直霸道的可怕。

吳雅捂臉,打趣兒的推推皇帝父女二人:“帶著你的寶貝公主快些走,沒一點像我,哼!”

此時乳母前來,要抱小公主離開。

吳雅卻是不依的,生下胤禛之時,因為她服下紅丸的原因,所以並未親自哺育胤禛,始終是她的遺憾。

如今有了條件,她哪裏會錯過親自哺育女兒的機會。

吳雅抱著孩子緩緩背過身,扯開衣襟哺育。

“瑪琭,朕準備了八個乳母,你無需操心孩子吃不飽,快些把公主交給乳母!不準親餵!”

“我自己的孩子自己養。”

此時小家夥奶兇奶兇的一口咬緊口糧,吧唧吧唧吃得香甜。

吳雅頭一回哺育孩子,方才孩子咬住之時,她疼的差點掉淚。

“乳母過來教導本宮親餵,蘭翠,請萬歲爺出去等候。”

吳雅壓根就不給皇帝反駁她的機會,只側身背對著皇帝,讓乳母指導她如何躺著餵孩子。

身後傳來皇帝無奈的嘆氣聲。

緊接著皇帝接替乳母的位置,幫著她調節孩子的位置,方便親餵。

吳雅的身子被皇帝精心溫養的很好,乳母說親餵沒有任何問題。

皇帝此時才放下心來。

緊接著皇帝就宣布大赦天下。

吳雅被皇帝大赦天下的聖旨驚得久久都回不過神來,可緊接著皇帝又賜小公主為固倫溫憲公主。

吳雅傻眼了,她雖貴為貴妃,但依舊是妃妾,只有嫡出的公主才能獲封固倫公主。

歷史上溫憲公主只活了二十歲,還是中暑熱死的,一出生就母女分離,被抱到了太後膝下撫養。

好像還嫁給了佟佳子弟。

想到女兒年僅二十歲就憋屈的中暑而亡,吳雅頓時心疼的抱緊她。

如今孩子被她留在身邊照料,她一定會讓自己的女兒長命百歲。

想到歷史上溫憲公主紅顏薄命,吳雅又覺得自己的女兒理應得到固倫公主封號,便也沒再勸阻皇帝。

這日一早,吳雅正在餵孩子,皇帝才下朝歸來,袞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安靜的坐在床榻邊滿是溫情看著她們母女二人。

“玄燁,這都半個月了,溫憲的小名你到底想好沒?”吳雅忍不住催促道。

“叫..大妞?”皇帝的語氣有些忐忑。

吳雅:“!!!”

她罕見的白了皇帝一眼,這名字實在是土掉渣了,虧他還引經據典,查閱古籍半個月,就想出這破名字?

“或者叫大丫...”皇帝有些忐忑。

吳雅瞪圓眼睛,她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的男人沒文化...

“她是朕之第一女,乳名需慎之又慎,要不還是叫大丫..”

此時小公主忽而舒服地哼哼了一聲。

吳雅心下一驚,低頭看到小公主嘴角彎彎,沒想到小公主品味這麽差,對她汗阿瑪取笑掉大牙的乳名還挺滿意。

吳雅凝眉,忍不住弱弱道:“玄燁,我先和你說好,大丫這個乳名是你起的,今後孩子大了如果因為名字不好聽鬧起來,你自己想法子哄她。”

她記得民間有給孩子取賤名好養活的說法,皇帝的孩子雖多,但死的更多,他這是擔心小公主夭折,才慎重的取了這個乳名。

皇帝竟然罕見的靦腆一笑,鄭重應了聲好。

時值八月金秋,吳雅因在坐月子,所以沒辦法參加弟弟和妹妹的婚禮。

沒想到皇帝竟然親自主持了二人的婚禮。

吳雅要言謝,卻被皇帝板著臉訓斥了一頓,說她見外。

再過幾日,吳雅就能出月子,近來紫禁城裏風寒肆虐,吳雅讓太醫給皇帝和太子兄弟二人熬了些強身健體預防感冒的藥,又給七阿哥和十三阿哥一並送了些。

風寒,大概就是後世的的病毒性流感,但古代人體弱,一場風寒就能輕易要命。

此時蘭翠端著午膳入內,事無巨細的開始稟報紫禁城裏發生的瑣事。

“娘娘,昨兒六阿哥和十一阿哥薨了,前後腳沒的。”

吳雅頓時驚得坐起身來,六阿哥胤祚和十一阿哥胤禌竟然沒熬過這次風寒。

她心內五味雜陳,六阿哥胤祚是烏雅格格所出,這位烏雅格格是吳雅出了五服的遠房親戚,壓根沒什麽交集。

歷史為了回正,將六阿哥胤祚安排給了別人當兒子,沒想到六阿哥還是避不開早早夭折的命運。

吳雅心裏堵得慌,她對六阿哥忽而湧出愧疚之情,六阿哥不足六歲,不能計入序齒。

她不忍心六阿哥今後在皇家玉碟裏連名字都沒留下,於是讓蘭翠去請示皇帝,就說烏雅格格與她是本家,她想將六阿哥記在她的名下,求皇帝給六阿哥序齒隆恩。

吳雅不想太特殊,又求皇帝將郭貴人的十一阿哥一並序齒。

皇帝壓根不會拒絕她這點微不足道的要求,蘭翠帶來了皇帝應允的消息,卻也帶來烏雅格格也沒了的消息。

吳雅心下一驚,總覺得這當中透露著古怪,如今有皇子的嬪妃裏,位份最低位的就是烏雅格格和郭貴人。

為何偏偏死的就是兩個低等嬪妃的皇子?

如今皇貴妃撫養八阿哥,大阿哥是惠妃所出,榮妃生了三阿哥和榮憲公主,吳雅自己膝下有太子和四阿哥,鈕祜祿貴妃養著九阿哥和十阿哥。

加上成妃所出的七阿哥,敏妃所出的十三阿哥,還有被養在慈寧宮和寧壽宮裏的五阿哥和十二阿哥。

加上早年間幾個低位嬪妃所出的公主,皇帝的子嗣勉強不算單薄。

看來紫禁城裏還是有人賊心不死,在蠢蠢欲動。

吳雅將目光投向承乾宮。

她總覺得那兩個小皇子死得蹊蹺,隱隱有承乾宮的影子。

皇貴妃,或者說是佟家,是在修剪那些母族卑賤的皇子,為八阿哥謀取儲君之位掃除更多障礙嗎?

吳雅心下一沈,趕忙吩咐蘭翠,最近讓太子和胤禛身邊的奴才們都仔細些,除了景仁宮的東西,任何人給的東西都不能接觸。

也不知道皇貴妃接下來要對付誰,誰又將痛失愛子。

如今剩下的皇子幾乎都是九龍奪嫡的參賽選手,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岔子。

吳雅本以為月末就能出月子,可皇帝卻以她誕育四阿哥之時沒溫養好身子,竟押著她坐足了三個月的月子才放她出來。

直到十月初,吳雅才惆悵的捏著腰間一圈軟肉,坐在皇帝的懷裏嘆氣。

此時皇帝又讓人送來了夜宵,吳雅連忙擺手:“不能吃了,從前的衣衫都穿不上了。”

吳雅極為自律,堅決不敢貪嘴,可一旁的乳母說這些都是催乳的湯水,她又皺著眉頭乖乖清盤。

可今日小公主卻不給力,吃的並不多,於是乎,是夜,吳雅被漲疼得坐起身來。

皇帝才沐浴更衣完,正坐在她身側看折子,見她凝眉揉著胸口,於是讓乳母進來瞧瞧。

乳母進來一瞧就知道娘娘殘乳太甚,都擁堵結塊了,於是催著娘娘揉散開,免得發燒。

可吳雅揉了半天,卻愈發疼痛難忍,於是又喚來了乳母。

“娘娘,您必須盡快疏通才成,否則後半夜指不定發燒,您就不能再親餵小公主了。”

“可揉不開啊,本宮此刻覺得就像掛著兩個燒紅的大石頭似的,一動就疼。”

吳雅疼的直抽泣。

“娘娘,其實若揉不開,您也能試試疏通疏通。”

吳雅看著搖籃裏睡得香甜的小公主,於是讓蘭翠去把小公主搖醒,可小家夥卻完全不給面子。

“咳..娘娘,也未必就一定是小公主幫忙。”

乳母意味深長看一眼坐在娘娘身側看折子的萬歲爺。

吳雅眼前一亮,當即就讓蘭翠把胤禛帶來。

此時皇帝忽然放下折子,垂著眼簾看不清情緒,只沈聲道:“都下去。”

“哎哎哎,蘭翠你快些把胤禛抱過來,本宮難受。”

蘭翠紅著臉,邊捂嘴偷笑邊抱著小公主退了出去,連她都聽明白了,娘娘還沒反應過來,還真是關心則亂。

吳雅還在難受的喊著蘭翠,忽而衣襟被皇帝一把扯開。

“玄燁你做甚,我難受,你別碰我。”

“呆瓜!”皇帝輕笑了一聲,俯身湊了過去。

.......

後半夜之時,蘭翠抱著餓醒的小公主站在門口,忽而聽到裏頭娘娘啞著嗓子,懊惱的讓她尋乳母餵小公主。

看來小公主的口糧被萬歲爺給吃光,再沒餘糧了。

………

吳雅出月子之後,第一時間去拜見了皇貴妃,畢竟她如今是後宮之主。

今兒陽光明媚,不驕不躁,吳雅抱著小公主從承乾宮離開,準備去乾清宮看看皇帝。

這個時辰皇帝剛下朝不久,估摸著正在召見臣公,她擔心打擾皇帝,於是帶著小公主在紫禁城裏閑逛。

路過永壽宮之時,吳雅瞧見數名太醫著急忙慌入內。

娘娘擡眼看向永壽宮,蘭翠就將永壽宮的情況告知。

“娘娘,永壽宮娘娘這些時日身子骨不爽利,湯藥從不曾斷過,太醫都說估摸著不大好了。”

吳雅心下駭然,歷史上溫僖貴妃在孝懿仁皇後崩逝之後,一躍成為後宮第一人。

鈕祜祿氏直到康熙三十三年才薨逝。

可如今才康熙二十年,她怎麽忽然就病倒了?

“你把小公主先帶回去,再備些禮物,本宮要去看看貴妃。”

蘭翠應了一句,抱著小公主回了景仁宮。

吳雅踏入景仁宮,就嗅到濃烈的藥味,再看到貴妃,頓時嚇得捂住了嘴角。

“你來啦,本宮本想去瞧瞧你,可總是病體沈屙,怕過了病氣給你,也就沒去。”

鈕祜祿貴妃此時躺在軟榻上,瘦的顴骨嶙峋,都脫相了。

“娘娘需盡快好起來,十阿哥還小,需親額娘照看才放心。”

鈕祜祿貴妃有氣無力的搖頭,揚手讓奴才們都退了出去。

“本宮怕是不成了,只是實在放心不下小十,烏雅氏,若本宮熬不住,你可否幫本宮撫養小十?”

“娘娘究竟得了什麽病?”

“本宮,怕是和長姐一樣,被惡鬼纏身。”

吳雅瞪圓眼睛,滿眼震驚盯著鈕祜祿貴妃。

當年孝昭皇後住進坤寧宮就總說夜半鬼敲門,即便服下安神的湯藥,請來做法驅邪的喇嘛都無濟於事。

沒過多久就一命嗚呼。

孝昭皇後死得蹊蹺,吳雅甚至隱隱約約感覺到這當中有許多勢力意外加速皇後死亡。

“娘娘,子不語怪力亂神,您需看開些。”吳雅忍不住勸說。

“烏雅氏,你需小心些,這後宮裏步步殺機,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鈕祜祿貴妃忽而哽咽的抓著烏雅氏的手腕啜泣。

“娘娘..”吳雅不免動容,鈕祜祿氏在危難之時,甚至還盼著她好。

貴妃小鈕祜祿氏在她家落魄之時,沒少以她弟弟阿靈阿的名義接濟吳雅的娘家。

且她在入宮之後,也為人和善,從不曾刁難吳雅。

此時吳雅很糾結,她不知道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畢竟鈕祜祿一族血脈的十阿哥血統太過高貴,甚至是除了太子這個嫡出之外,血統最為高貴的皇子。

若太子並非嫡出,血統甚至也比不上十阿哥。

就憑這一點,後宮裏最想要鈕祜祿母子出事之人,第一個就是皇貴妃。

吳雅若出手幫助鈕祜祿貴妃,就是公然與皇貴妃站在對立面。

可鈕祜祿貴妃是她的姻親,是她妹夫阿靈阿最敬重的姐姐。

若鈕祜祿貴妃母子出事,阿靈阿肯定會傷心,吳雅的妹妹也會跟著傷心。

吳雅此刻頭疼扶額,直到鈕祜祿貴妃讓人將嚎哭的十阿哥抱到吳雅懷裏,搖搖欲墜匍匐在地,求她帶回景仁宮照料之時,她再也繃不住熱淚盈眶。

“娘娘,我始終覺得永壽宮的風水不好,要不您還是移宮別居,所謂人挪活,說不定您就能不藥而愈?”

“鹹福宮和儲秀宮還空著,今兒天氣不錯,不如我陪您去這兩座宮殿瞧瞧去。”

鈕祜祿貴妃擔心烏雅氏不撫養她的小十,於是強撐著病體,踉踉蹌蹌與烏雅氏去了鹹福宮。

吳雅入了鹹福宮,就徑直來到鹹福宮小廚房,再出來之時,面色凝重的直說鹹福宮的風水也一般。

鈕祜祿貴妃打趣道:“本宮竟不知,你倒是個風水先生。”

“雜書看多了也會些皮毛。”

吳雅又帶著鈕祜祿貴妃來到儲秀宮裏,儲秀宮曾經是定妃萬琉哈氏的居所。

不得不說萬琉哈氏的確冰雪聰明,若不是吳雅將萬琉哈氏反殺,真不知她又能蟄伏在暗處,攪動多少陰謀詭譎。

萬琉哈氏所居的儲秀宮很幹凈,並沒有那些加了黃鱔血的朱漆,甚至連養的花都是她生前精心挑選過,很難動手腳的花草。

“娘娘,您今日若信我,就立即住在儲秀宮可好?”

“可這儲秀宮還沒來得及修繕,娘娘怎麽能住在這?”鈕祜祿貴妃身邊的奴才忽而提醒道。

倒是曾經伺候過孝昭皇後,與吳雅共事過的吟霜卻在附和:“貴妃娘娘,奴才也覺得德貴妃選的好,儲秀宮比永壽宮亮堂多了,奴才也瞧著歡喜。”

“那..本宮就去與皇貴妃說一聲。”

吳雅應了一聲,又轉頭讓小安子以景仁宮的名義去領取被褥和杯盞,桌椅板凳,甚至是一些瑣碎的鍋碗瓢盆等日常用品。

總之除了鈕祜祿貴妃母子和她身邊伺候的奴才,永壽宮裏的東西統統都不帶到儲秀宮裏,而是以景仁宮的名義重新置辦,再直接送到儲秀宮來。

是夜,鈕祜祿貴妃竟震驚的發現那些惡鬼並沒有再來敲門。

她並不是個蠢材,當即就猜到她住的永壽宮有貓膩。

而烏雅氏,在用風水的無稽之談,悄悄救她,她肯定知道些什麽,可她今日顯然也在避諱什麽。

“會是誰?”鈕祜祿貴妃凝眉苦思,確切說,還有誰?

“還能是誰,承乾宮肯定有份。”吟霜倒了一盞清水捧到娘娘面前。

打從今兒起,娘娘說今後她和十阿哥只喝清水。

鈕祜祿貴妃頓時氣的狠狠拍桌,她在紫禁城裏素來安分守己,為何那賤人還是不肯罷休。

既如此,那就鬥吧!

她壓根就不怕佟佳氏,在鈕祜祿一族面前,佟佳氏就是個南蠻子血統的小族。

於是素來與世無爭的鈕祜祿貴妃,漸漸在後宮活絡起來,同時鈕祜祿一族和佟佳一族開始在軍中和朝堂卯上勁兒。

佟佳一族在樹大根深的鐵血世家鈕祜祿一族面前,逐漸被碾壓,兩大家族之間的惡鬥愈演愈烈。

後宮裏更是風雲變幻,甚至從不站隊的榮妃和惠妃都在蠢蠢欲動。

如今的後宮儼然形成了三股勢力,一股最強大的勢力是鈕祜祿貴妃,另外一股則是皇貴妃,還有一股勢力,則是景仁宮寵妃德貴妃。

可德貴妃無論是家世,還是在後宮拉幫結派的活躍度都不及那二位娘娘。

後宮與朝堂總是息息相關,德貴妃在朝堂並無強大的娘家支撐,儼然是三股勢力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直到赫舍裏一族站出來力薦皇帝冊立中宮繼後,而赫舍裏一族所舉薦的人選,是撫養太子的景仁宮德貴妃。

眾人才驚覺,原來德貴妃在朝堂上的底牌是赫舍裏一族。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富察一族的天子近臣馬齊也公然附議冊立德貴妃為皇後。

緊接著更讓人瞠目結舌的是與鈕祜祿氏一族旗鼓相當的瓜爾佳氏一族,也站在了德貴妃的身後。

要知道瓜爾佳氏可是八大世家裏最源遠流長的的家族,如今朝堂和軍中許多重臣,瓜爾佳氏和鈕祜祿氏的子弟幾乎平分春色。

八大家族儼然有三大實力最盛的家族支持德貴妃為皇後,她已得到壓倒性的優勢。

局勢愈發扭轉,出自漢軍旗的皇貴妃佟佳氏第一個敗下陣,成了孤軍。

畢竟其餘七大家族都是純血的滿人血統,哪裏會容許漢軍旗女子將滿人嬪妃壓在腳下。

即便鈕祜祿貴妃和德貴妃再不濟,也無需掩耳盜鈴的在漢人姓氏裏加上佳字擡高身份。

繼後之爭,第一個出局的毫無懸念,是擁有漢人血統的佟佳氏,即便她是距離皇後僅一步之遙的皇貴妃又如何?

滿蒙勳貴決不允許南蠻子血統當上大清的國母。

景仁宮內,吳雅有些心緒不寧,她完全沒料到自己為救鈕祜祿貴妃,無意中投下的小石子,竟然在前朝和後宮掀起軒然大波。

如今都不知該如何收場。

她完全不想當皇後,可如今卻被幾大家族強迫著裹足前行。

此時蘭翠忽而施施然來到她面前。

“娘娘,鈕祜祿貴妃來了。”

“嗯,請她到前殿,看茶。”

吳雅無奈的揉著眉心,更衣後去了前殿裏。

與上個月奄奄一息的病容相比,如今的鈕祜祿貴妃簡直容光煥發。

“本宮今兒是來謝你給本宮尋了好住處。”

“對了,下月初十,本宮家裏會去你家下定過聘,本宮家裏的意思是想盡快讓阿靈阿與你妹妹完婚。”

“這...我二妹妹和阿靈阿今年才十二歲,未免操之過急,不如等我妹妹及笄可好?”

吳雅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太早完婚,她擔心妹妹太早生育會影響身體健康。

“你妹妹前兩個月已來了月事初潮,如今都梳辮子紮了紅頭繩,是能當額娘的姑奶奶了。”

吳雅沒想到鈕祜祿家連她妹妹來月事這種事情都知道。

“我們滿人哪裏有漢人及笄的規矩,來了月事就能成婚了。”

吳雅還想推脫,可卻找不到任何借口,於是又忍不住開口詢問:“阿靈阿怎麽說?”

鈕祜祿貴妃呷一口茶:“他說你妹妹年歲還太小,不著急圓房,但還是想先娶回家養著。”

吳雅忍不住想起阿靈阿和妹妹相處之時溫柔繾綣的模樣。

再聽阿靈阿這般說辭,竟是將二妹妹如珠如玉般寵著,甚至舍不得二妹妹太早圓房傷了身子,她再沒理由阻攔二人完婚。

“那需請欽天監選個良辰吉日方可,到時候你我二人去當主婚人可好?”

“也許萬歲爺會親自主持我妹妹的婚禮。”吳雅提醒道。

鈕祜祿貴妃頓時大喜,笑著點點頭:“那再好不過。”

此時鈕祜祿貴妃開始不動聲色切入正題。

“烏雅氏,若你想當皇後,本宮可讓賢。”

吳雅雲淡風輕的搖頭:“我從不想當什麽皇後,我素來是散漫的性子,眼下還需撫養三個孩子,哪裏還有閑情逸致當皇後。”

鈕祜祿氏還以為烏雅氏在謙遜,於是又道:“只你我二人說體己話,出了這門,不管你我說些什麽,我都是不認的。”

“我說的就是體己話。”吳雅的表情嚴肅。

鈕祜祿貴妃頓時也面色凝重,她點點頭:“那本宮知道該怎麽做了,你放心,有本宮在一日,佟佳氏就當不上皇後!”

“你好好過你的清閑日子,後宮裏自是本宮與佟佳氏在鬥法。”

鈕祜祿氏如是說著,又與烏雅氏閑聊片刻,就離開了景* 仁宮。

吳雅才剛送走鈕祜祿貴妃,又聽蘭翠說皇貴妃前來。

吳雅扶額,這二人是想拉攏她戰隊呢。

皇貴妃牽著八阿哥胤禩入內,一進來就讓人將胤禛帶來,讓八阿哥和四阿哥多親近親近。

“胤禛素來由太子照顧,這會估摸著正跟著太子在布庫房裏練習摔跤。”

皇貴妃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揚手讓奴才們帶著八阿哥到小花園裏玩耍。

“瑪琭,你一定要與本宮站在對立面嗎?”

吳雅接過蘭翠端來的茶盞,親自放到皇貴妃面前。

“臣妾不知娘娘這是何意?”

“鈕祜祿氏有什麽好的?你為何要幫她?是不是連你也瞧不起本宮漢人血統!”

吳雅忍不住無奈的輕嘆一口氣。

“娘娘,臣妾不想當皇後,但臣妾也不想後宮烏煙瘴氣,佟佳一族的手,伸得太長了!”

“後宮是皇帝的後宮,不是嗎?”

“瑪琭,表哥對後宮那些人的態度你還看不清嗎?即便我殺光那些人,表哥也不會攔著,我在幫著你們母子二人鏟除異己,你到好,竟然在拆我的臺。”

吳雅被皇貴妃這句冠冕堂皇的話氣笑了。

她倒是真會借力打力。

“娘娘,臣妾只想讓後宮祥和,那些孩子是無辜的,只要您能保證不對紫禁城裏的孩子下手,臣妾就能保證永遠沒有人能越過您。”

“瑪琭,你為何就不能體諒本宮也身不由己,你瞧瞧只是冊立繼後的風波而已,朝野內外多少人在羞辱我們佟佳一族是南蠻子血脈!”

“本宮當皇後,並不為了自己的虛榮,而是為了將家族擡入滿軍旗。”

“只要能讓佟佳一族擡入滿軍兩黃旗,本宮可以不當皇後。”

吳雅滿眼驚愕看向皇貴妃,原來她入宮這般折騰,竟然是為了家族能擡旗。

吳雅本就是正黃旗包衣出身,所以對擡旗並不敏感,沒想到佟佳一族對擡旗簡直魔怔了。

此時看著皇貴妃捂著嘴角啜泣,吳雅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皇帝有自己的考量,他不把自己的母族擡入滿軍兩黃旗,而是放在漢軍兩黃旗,自然有他的深意。

“瑪琭,那今兒算是休戰了嗎?你若能說動儲秀宮那賤人不爭皇後,本宮就答應保持後宮現狀。”

“當然,若是你擡出表哥,本宮和那賤人永遠不可能是你的對手。”

吳雅面色一凜:“娘娘,左不過是後宮女人之間的瑣事,臣妾不會用這些小事讓萬歲爺煩心。”

“知道了。”皇貴妃邊擦眼淚邊點頭道。

她其實也不敢再驚動表哥,畢竟表哥對她和佟佳一族愈發不滿,甚至已經不想再掩飾。

皇貴妃離開之後,吳雅餵過小公主,就鉆到景仁宮小廚房裏準備午膳,再過一會父子三人就該回來用膳了。

皇帝才下朝,就聽聞景仁宮今日發生之事,頓時龍顏大怒,當即派人將表妹與鈕祜祿氏訓斥了一頓。

此時皇帝換上常服,折步入了小廚房裏。

皇帝不喜歡她辛苦做飯,可她卻嚷嚷著要減肥,要多動一動,皇帝無奈,只能由著她的性子。

但閑暇之時卻一定會盯著她,不準她去小廚房裏折騰。

小廚房,吳雅圍著圍裙,正將做好的番茄土豆燜牛腩盛到盤子裏。

她做的這道菜皇帝和孩子們都喜歡的緊,皇帝尤其喜歡。

此時皇帝見洗幹凈的白菜還沒切,於是挽起袖子開始切菜。

“一會做清炒白菜還是醋溜白菜?”

吳雅端著牛腩放到八仙桌上:“醋溜白菜吧,酸的開胃,最近太子沒什麽胃口。”

皇帝嗯了一句,開始洗鍋,親自下廚做醋溜白菜。

午時剛過,太子胤礽就背著小書包與四弟一道歸來。

兄弟二人洗了手,就坐在飯桌前吃飯。

胤禛剛學習拿筷子,偶爾肉掉桌上,太子則會耐心的將掉落的肉收拾到渣鬥裏。

“二哥你快吃。”胤禛奶聲奶氣將一塊二哥喜歡吃的糖醋排骨夾到二哥碗裏。

“四弟也吃。”胤礽夾了一塊四弟喜歡吃的肉沫燉蘿蔔放進了四弟的碗裏。

吳雅一低頭,瞧見皇帝夾了一塊她喜歡吃的紅燜豬蹄給她。

吳雅笑著夾起一塊皇帝喜歡吃的鹿肉遞到他唇邊,皇帝鳳眸微瞇,愜意笑納。

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吃飽喝足之後,就被伺候的奴才帶去歇息。

此時吳雅和皇帝還坐在飯桌前用膳,吳雅放下筷子,坐進皇帝的懷裏。

“玄燁,我知道你寫好了冊立皇後的詔書,我昨兒都瞧見了。”

皇帝覷一眼梁九功那狗東西。

梁九功無辜的縮了縮脖子,皇帝給了德貴妃特權,可隨意進出養心殿和乾清宮,真不賴他。

難怪那份立後聖旨不翼而飛,原來是德貴妃偷走了聖旨。

“那份聖旨還沒綬璽,一會讓梁九功把玉璽拿來,你自己蓋。”

“我不想當皇後,當了皇後就得累死累活處理後宮瑣事,我想多陪伴在你和孩子身邊,不如就維持後宮現狀可好?”

“哼,是不是佟素媛那混賬對你說了什麽!梁九功,讓佟素媛滾過來!”皇帝怒不可遏。

“沒呢沒呢,臣妾和皇貴妃好著呢。”

吳雅急眼了,趕忙抱住了皇帝的脖子。

“朕的皇後之位只在你這一文不值,哼!你既不想當皇後,皇後之位就繼續空懸,立後詔書你自己收著,哪日想當皇後,就自己去乾清宮拿玉璽蓋印。”

“臣妾謝萬歲爺隆恩。”

“可前朝那些立後紛爭該如何是好?” 吳雅憂心忡忡的看向皇帝。

“無礙,他們不敢造次,朕自會親自彈壓。”皇帝語氣仍是雲淡風輕,運籌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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