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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0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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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065章

“皇上, 今日是臣妾最後一次說糊塗話,請您恕罪,臣妾今後會努力當合格的妃妾, 請給臣妾一些時間。”

“今後, 也請萬歲爺您不必浪費時間訓練臣妾的服從性, 臣妾再不會忤逆您任何事。”

吳雅哪裏看不出皇帝其實在欲擒故縱, 他可是十四歲就親政, 十六歲就能智擒鰲拜的狠角色!

如今他更是徹底沒有任何束縛,成為手握實權的主宰, 他怎麽可能是只沈溺情愛不可自拔的情種?

就連他在跪拜明朝帝王陵之時,都還在對朱家後人趕盡殺絕。

只要他不願意,曹寅哪裏能讓那些瘦馬放在禦前獻媚?

曹孫氏又如何能將小腳美人送到皇帝面前,皇帝卻照單全收。

他真的很有心機,甚至在一步步的試探她容忍的底限和服從性。

如果她對瘦馬和小腳美人沒有作出任何抗拒的舉動,那麽皇帝就會循序漸進,接下來就會一步步用處心積慮的手段, 對她進行更過分的試探。

皇帝從不做無用功, 也很少說廢話,他所做的每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其實都是在試探她的底線在哪。

他想讓她在不知不覺間, 接受與別的女人分享丈夫的結果,而且她還得心懷感激, 求著皇帝的恩寵。

在陰謀和算計裏,吳雅自認比不上皇帝的帝王之術。

可在感情裏算計和籌謀, 卻是讓她最無法容忍之事。

他一步步咄咄逼人的試探, 讓她覺得失望,變得愈發不安和患得患失。

不是因為皇帝身邊不斷有女人出現, 她不信任他,她並沒有這般是非不分,歇斯底裏。

而是..她意識到皇帝在馴服她,一點點的試探和摧毀她的底限,他就像馴狗般,想讓她在不經意間喪失自我,徹底被同化。

吳雅始終明白她和皇帝之間的階級差距。

皇帝做的一切,都會經過權衡利弊和深思熟慮。

他是古代的皇帝,寵誰愛誰,都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即便是武則天,唐高宗願意與她並立為二聖,與她一道上朝讓她幹政,愛的甚至願意與她共治江山,都不影響李治寵幸武則天的親姐姐和外甥女。

還有李世民和長孫皇後,朱元璋與馬皇後,甚至皇太極和海蘭珠,順治與董鄂妃,即便再愛又如何?

五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又出了幾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高皇後與宋英宗、明孝宗朱祐樘與張皇後?

他只是純粹的古人,他的思想也是古人的思想,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古人的邏輯。

他才是符合這個封建時代的正常人思維,異類從來只是她自己!

皇帝才是正常人,而她才是世所不容的瘋子,一個正常人又如何會被同化成一個瘋子?

她這個現代人的靈魂被生搬硬套在古人的軀殼裏,被封建教條主義不斷的鞭撻和同化。

她始終在拼命掙紮著,不讓自己的靈魂也徹底淪為古人。

她和皇帝之間的感情是真的,但這段感情就像觸之即碎,滿是裂隙的琉璃脆玉,經不起任何風浪。

二人之間仿佛錯位時空相愛的戀人。

誰都沒有錯,錯的只是生不逢時。

在錯誤的時間愛上彼此,二人相愛,都只能讓彼此痛苦,除非一方被對方徹底同化。

吳雅含淚仰頭看向窗外孤月,她不是個只為愛情活著的戀愛腦,皇帝一步步處心積慮的試探,擊碎的是她所剩無幾的尊嚴,讓她很失望。

她不是野性難馴的狗,或者喪失自我的附庸品。

她可以當皇帝的走狗奴才,但她寧願死,也不願意被枕邊人當奴才和聽話的狗馴服。

如今她有了孩子當寄托,沒有愛情也能好好過每一日。

她想給自己最後的尊嚴和體面。

所以不想再投入感情,讓這段錯愛的孽緣繼續,否則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面目全非的猙獰樣子。

“皇上,您沒有錯,錯的從來都是臣妾,是臣妾癡人說夢,癡心妄想,今後不會了,臣妾告退。”

吳雅抱緊了四阿哥,含淚轉身離開。

忽而腳下一輕,她被皇帝打橫抱起,她懷裏還抱著胤禛,不敢太過掙紮,怕嚇著孩子。

此時她垂著腦袋,將胤禛抱給站在一側的梁九功之後,就閉上眼,任由皇帝將她抱到龍榻上,她的寵妃之路,就從今晚這場與愛無關的侍寢開始吧。

皇帝將她抱到龍榻上,從後抱緊了她,將臉頰貼在她耳畔,再無旁的舉動。

二人就這麽側躺著,看不見彼此的表情。

吳雅只感覺到皇帝灼熱的呼吸始終落在她的耳畔,濕熱溫暖,就像她和皇帝笑中帶淚的感情,讓人唏噓。

此時皇帝從後抱緊心愛的女人,他尚未從愕然和愧疚中回過神來。

她要的竟然是天下普通男子都能給的東西。

但卻是他這個帝王覺得最為離經叛道,永遠不可能給的東西。

他可以給她至尊的皇後之位,今後還能讓她當太後,可..她要的卻是妻。

皇後不等妻子,他的前兩位皇後,只是皇後,但從不是他的妻子。

他寧願她的執念是皇後,可她要的竟然是妻的身份。

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而非他在偷換概念,溫水煮青蛙的訓練她習慣和服從他妻妾成群。

可他已經夠寵愛她了,他已然在獨寵她,讓後宮形同虛設,他不能再做出任何荒謬之事。

為了鞏固前朝安定,他不會停下充盈後宮的腳步。

可他不允許自己再做任何出格之事。

他是皇帝,他還有許多抱負和雄心壯志未實現,不能只守著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團團轉,再無任何彪炳史冊的千古功績。

愛一人很簡單,但沒有人能保證一生只愛一人,他也不例外。

只是原來他權衡利弊和處心積慮的馴服,她都知道,卻從不曾戳破他的謊言。

此刻皇帝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索性對這件事避而不談,不再回應她咄咄逼人的詰問。

她是他現在最喜歡的女人,他不想虛偽的欺騙她一生只愛她一人,她總要慢慢的適應她的身份和責任。

一夜無話,吳雅今夜服了湯藥,很快就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蘇醒之時,枕邊已經空空如也,這個時辰皇帝該去上朝了。

吳雅也默然回到景仁宮,年關將至,死氣沈沈的紫禁城裏,也漸漸的開始有了些許年味兒。

吳雅正在景仁宮廊下抱著小阿哥曬太陽。

“蘭翠,一會去問問承乾宮娘娘身邊的奴才,看今兒有沒有空,本宮要請娘娘來景仁宮過小年。”

“娘娘喜歡吃辣菜,你準備幾道娘娘喜歡吃的川菜,再去酒窖溫一壺藥酒。”

“你別忘了吩咐小廚房做麻辣手撕雞的辣椒用小米辣,娘娘愛吃。”

蘭翠誒了一聲,轉身去了承乾宮。

皇帝下朝之時,下意識往景仁宮的方向走,卻被李德全提醒,說皇貴妃正在景仁宮裏。

皇帝悶悶的哦了一聲,折步回了乾清宮。

入夜之後,吳雅有些心神不寧和忐忑不安,她並沒有再讓人去敬事房撤掉她的綠頭牌,畢竟為了胤禛,她也不能讓自己徹底與皇帝對立。

她絕定當個走歷史劇情的配角,一個不會再動情的npc。

是夜,皇帝翻了皇貴妃的牌子。

當蘭翠把皇貴妃今晚侍寢的消息告訴她時,吳雅詫異凝眉,忽而又苦笑的搖頭,這不就是她今後每一日在紫禁城裏的縮影嗎?

她必須盡快適應今後每一個淒清孤獨的冷夜,畢竟還有漫長的幾十年煎熬。

清醒之後,吳雅不再困守於情愛,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於是取來布老虎與胤禛戲耍起來。

奴才們也在使盡渾身解數逗小阿哥,母子二人俱是發出歡快的笑聲來。

景仁宮與乾清宮就隔著一條宮道,母子二人嬉戲的笑聲,隱隱傳到了乾清宮裏。

梁九功聽到有嬉笑聲驚擾,正準備讓人去提醒一番,可聽清楚那嬉笑聲從哪兒傳來之時,頓時也跟著眉開眼笑。

乾清宮內,皇貴妃正打著哈欠,與表哥下棋打發時間,準備到點就回自己的承乾宮歇息。

今晚表哥始終板著臉,此刻卻忽而手上一松,罕見的落錯了棋子。

此時表哥聽著隱隱約約傳來的嬉笑聲,嘴角頓時噙著笑意,眉眼說不出的溫柔。

“表哥,你們這又是何必呢?”

皇帝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忽而沈沈道:“朕即便再喜歡,也有不容觸碰的底線和原則,朕會耐心等她自己想通。”

皇貴妃默默的在心間翻了個白眼,她就等著表哥到最後徹底淪為妻奴。

皇貴妃“侍寢”離開之後,皇帝獨自枯坐在龍椅上,最後悶悶不樂的獨自就寢。

夢裏他總是被懷裏空空如也的冰冷驚醒,下意識伸手要將心愛的女人摟緊入懷。

半夢半醒間,皇帝數次驚醒,無奈的扶額,睜著眼躺到了上朝之時。

皇帝卯足勁不準備妥協,他坐擁四海,讓天下都臣服在他腳下,他決不允許自己征服不了自己的女人。

他有信心,她遲早也會臣服於他,再不去想著那些離經叛道,讓他丟了夫綱,淪為可恥妻奴之事。

吳雅夜裏抱著胤禛入睡,一夜好夢。

吃過早膳之後,蘭翠來報,說鹹福宮的成嬪前來,緊接著又說永和宮敏嬪前來。

吳雅欣喜不已,趕忙讓人將二人一道請入正殿內。

此時成嬪抱著七阿哥胤佑,敏嬪抱著十三阿哥胤祥有說有笑的入內。

吳雅去江南之時,曾經撮合過章佳氏和戴佳氏二人時常走動,顯然這二人如今的關系不錯。

“姐姐,前些時日,臣妾的娘家給臣妾送了一塊火狐皮料子,臣妾給您繡了一副暖手筒,今兒正好帶來給您瞧瞧,若繡的不好,臣妾再帶回去改改。”

戴佳氏將一副精致的毛絨暖手筒捧到了她的面前。

“二位妹妹來的真巧了,本宮正準備這幾日將從江南帶來的禮物送給你們。”

吳雅一擡手,小太監就將吳雅從江南采買的禮物統統搬上來。

章佳氏忍不住歡喜的看著半人高的檀木箱子裏琳瑯滿目的稀罕物件,登時牽著烏雅姐姐的手不住的感謝。

“二位妹妹,胤禛一個人難免無聊,你們平日裏多帶小阿哥來與胤禛一塊玩耍,或者打從今兒開始,我們帶孩子互相串門也好。”

“那敢情好,姐姐明兒來我宮裏可好?我宮裏小廚房的廚子是江南人,做的淮揚菜比禦膳房做得好。”

此時三個孩子在吳雅做的軟墊圍欄裏正咿咿呀呀的說嬰語,小七和小十三二人跟著胤禛在圍欄裏爬來爬去,煞是可愛。

“哎呀,小十三昨兒還爬的不利索,今兒都能四肢協調爬這麽遠了。”

章佳氏歡喜的疾步走到圍欄前,俯身給小家夥擦口水。

章佳氏替小十三擦好口水之後,就笑著繼續落座。

“姐姐,除夕家宴你準備穿什麽衣衫首飾?紫禁城裏那些人這段時間都在打聽你那日的行頭,都不敢與你爭鋒,那些人都悄悄的問到我宮裏了,我也得避諱避諱。”

吳雅端茶的手頓了頓,她原本還想去除夕宮宴打卡完成任務的,但沒想到後宮那些女人都盯著她,她若再要去,豈不是在出風頭顯擺?

她無奈的搖搖頭:“本宮才從江南回來,這兩日身子骨總覺得不爽利,一會本宮就去向皇貴妃告假,就不去了。”

敏嬪和成嬪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盡是擔憂之色。

“姐姐,這兩日萬歲爺都翻了旁人的牌子,你是不是和萬歲爺吵架了?”

章佳氏最知曉烏雅姐姐的脾氣,她擔心姐姐性子直率,會惹怒皇帝,失了寵愛。

吳雅忽而朗聲笑起來:“帝王恩寵有時盡,萬歲爺想寵誰,想讓誰侍寢,我們做妃妾的又如何能有微辭?難道我失了寵,你們就不與我往來了嗎?”

“姐姐,君恩如流水,誰知道會流到哪兒去,您若真的失了寵,我們姐妹三個今後就一塊守著小阿哥做伴兒。”

“就是就是,如今有皇子傍身,我們熬到小皇子長大就能享清福,這日子都有盼頭了。”

二人心中隱隱猜到烏雅姐姐可能失了寵,於是不住的說好話安慰她。

章佳氏甚至還慶幸烏雅姐姐早日清醒,不會被虛偽的帝王之愛蒙蔽雙眼。

“除夕夜你們早些從宮宴回來可好?我在景仁宮裏準備一桌席面,我們一塊熱鬧熱鬧如何?”

“那自然是極好的,姐姐不知道除夕宮宴吃的有多難受,我甚至都不敢多吃,就怕眾目睽睽之下失了規矩。”

“對了姐姐,你安排何時讓家裏入宮探親,我想著你大妹妹和我弟弟明年開春即將成婚,也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出宮喝喜酒,想著請你們一家來我宮裏,與我家裏吃頓飯。”

“我家裏明日晌午會入宮,兩家人聚在一起最好不過,咱兩家人許久沒在一塊吃飯了。”

吳雅忍不住感慨,從前章佳氏一家和她家時常會小聚,還會相邀去野營和打獵。

自從入宮之後,再回不去從前愜意的生活。

“成,那我這就去和皇貴妃說,我也明日讓家裏入宮探親。”

三人又嘰嘰喳喳的開始聊著育兒,時間愈發飛逝。

第二日是吳雅的家人入宮探親的日子。

她弟弟白啟特意領著未來的* 弟媳富察青芳一道前來,她二妹妹也帶著章佳氏的弟弟章佳卿尚一道前來。

她阿瑪和瑪法為了抱四阿哥,父子二人都爭紅了眼,吳雅直捂著嘴角偷笑。

吳雅頭一回見未來的弟媳,她看著珠圓玉潤,說話和和氣氣,該是個好相與的。

富察氏羞噠噠的喚了句長姐,又畢恭畢敬的奉了茶,吳雅將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了弟媳。

大妹妹的未婚夫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凡事都與大妹妹有商有量,二人敬了茶之後,吳雅將準備好的禮物一並送給二人。

今日二叔一家也來了。

吳雅瞧著二嬸嬸時不時的看著她手腕上的紫玉鐲子,索性將那鐲子直接送給了二嬸嬸。

全家人都歡聲笑語的,吳雅卻發現二妹妹有些怏怏不樂。

趁著家裏人在景仁宮裏參觀,吳雅將小妹叫到跟前。

“有心事?家裏誰欺負你了?還是阿靈阿欺負你了?”

“才不是,他對我可好了,只是..只是他上個月就到宮裏當差了,他家裏讓他在紫禁城當侍衛磨礪,我都一個多月沒見著他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吳雅瞧著二妹妹眼睛發紅,不住的捂嘴啜泣,頓時於心不忍,於是立即將蘭翠叫來,讓她去打聽打聽鈕祜祿貴妃的弟弟阿靈阿在紫禁城哪兒當差。

八旗子弟免不得會入宮當侍衛歷練,順便與皇帝套近乎表忠心。

阿靈阿入宮哪裏會吃苦,再說他還有個貴妃姐姐,就更不會受累。

蘭翠很快就打聽到阿靈阿在太極殿當差。

吳雅本想讓人將阿靈阿請來,可阿靈阿畢竟是鈕祜祿貴妃的弟弟,她不好意思使喚,於是拉著妹妹的手,與妹妹去看一眼阿靈阿。

妹妹離開時,還悄悄的將家裏帶來的豌豆黃用帕子包好,藏在了手心裏。

太極殿就在永壽宮邊上,想來是鈕祜祿貴妃想將弟弟放在眼皮子底下照拂。

姐妹二人逆著無盡風雪,來到了太極殿大門口,遠遠的就看到正在太極殿門口站得筆直的阿靈阿。

才幾年不見,他已然長成了清俊少年,此時她的二妹妹幾乎飛奔著朝那少年沖去。

二妹妹哭著撲進阿靈阿的懷裏,而那小少年眉眼溫柔,正忍不住要吻她的臉頰,卻舍不得觸碰,只克制的輕撫著她的袖子,柔聲細語的與二妹妹說話。

二妹妹似乎被阿靈阿提醒了,此時紅著臉依依不舍從他懷裏離開,又取出藏在手心一路的豌豆黃餵他,似乎還塞了帕子和香囊給他。

少年眉眼滿是寵溺笑意,臉頰染著一絲微紅的羞意,俯身折腰,方便心愛的姑娘投餵。

吳雅並沒上前打擾這對恩愛繾綣的少艾男女,反而忍不住感動和羨慕。

“娘娘,二小姐和阿令阿大人還真是年少情深。”擒傘的蘭翠忍不住羨慕道。

“本宮也很羨慕,本宮希望妹妹被阿靈阿這般寵愛一生,最好將妹妹寵得一輩子天真爛漫,不用算計那些瑣事之事,本宮希望妹妹就這般純粹的與心愛之人廝守一輩子。”

吳雅低頭,用帕子悄悄擦拭眼角的淚痕。

此時阿靈阿也發現了她站在遠處,遠遠的朝著她跪下行了禮,她二妹妹忽而也挽著阿靈阿的手,與他一道行了跪拜禮。

吳雅朝著阿靈阿含笑點頭,就轉過身回避。

她一轉身,就看到皇帝坐著禦攆不知何時停在了她身後。

顯然方才阿靈阿和妹妹在向皇帝行禮。

吳雅正要下跪行禮,可皇帝忽而冷哼了一聲,梁九功眼疾手快的將她攙扶著不讓她跪下。

此刻皇帝居高臨下看著她,心裏愈發置氣,這幾日,她不在他身邊反而過的愈發滋潤,呼朋喚友笑逐顏開。

此刻皇帝忽然意識到,她的生命裏似乎沒有他參與,也能過的很好,他儼然成為可有可無的存在。

反而是他,為了她茶不思飯不想,日日孤枕難眠。

皇帝越想越氣,於是板著臉,微擡下巴讓奴才們繼續前行。

吳雅發現自己完全可以對皇帝的出現毫無波瀾,她知道皇帝的征服欲又在作祟了,他妄圖征服她,讓她喪失自我,淪為他的附屬品。

可一旦她從這場錯誤的情愛裏清醒,開始漸漸抽身而退,她甚至可以試著親自給皇帝挑選女人用來固寵。

禦駕路過景仁宮,正準備入乾清宮之時,皇帝聽到景仁宮裏嘈雜的男女低語笑聲,忽而想起來今日是她家人入宮探望的日子。

皇帝抿唇不語,默默良久,忽而嘆口氣,讓奴才擺駕景仁宮,他竟然在擔心他不出現,會讓人覺得她失了寵,讓她委屈。

妹妹與阿靈阿二人繾綣道別之後,吳雅帶著妹妹回景仁宮裏。

轉過宮道,她卻愕然發現皇帝的禦駕竟停在了景仁宮門口。

吳雅有一瞬間愕然,心口忍不住彌漫開酸澀的疼痛。

不知他今日的溫情,又是在籌謀什麽馴服她的手段。

吳雅苦笑搖頭,再擡頭之時,臉上也換上一副虛偽的笑容,皇帝的演技精湛,她也不能示弱。

烏雅威武初時還在擔心紫禁城裏流傳德貴妃失寵的消息是真的,可今日看到皇帝對女兒如珠如玉的寵愛,一顆心頓時放下。

可離開紫禁城之後,烏雅額森卻將兒子威武叫到了書房,面色凝重。

“今日在紫禁城裏,你瞧出雅雅不對勁了嗎?”

威武撓頭,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皇帝甚至還給女兒夾菜,甚至親自剝蝦,極盡寵愛。

“阿瑪,我倒是沒瞧出哪裏不對勁,只不過雅雅身子骨孱弱,再無法孕育龍嗣卻是致命的硬傷,她如今還年輕貌美,再過幾年,若年老色衰,估摸著也不覆如今的恩寵。”

“你真沒瞧出來?雅雅今兒的笑容虛偽極了,就像戴著面具似的,她不開心。”

額森最是疼愛這個孫女,小家夥從小就善於偽裝情緒,入了宮之後偽裝情緒的功夫更是如火純青。

若非她不高興之時,偶爾會笑著咬筷子頭,他也看不出孫女的心思。

額森今日都見孫女不經意間咬了兩下筷子頭,顯然她心情很低落。

“啊..我今兒只顧著看外孫,還真沒認真去看女兒神情,是我疏忽了。”

烏雅威武懊悔的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阿瑪,這該如何是好?”

“哎,這丫頭將兩個親妹妹從紫禁城那大染缸裏摘出來,但自己卻陷入紫禁城裏的漩渦和爭鬥,哪裏會真的開心?”

“哎,那可怎麽辦?急死我了,若她嫁的是尋常人家,我現在就沖過去接她回娘家,我養著她們母子二人,絕不讓雅兒受委屈。”

烏雅威武急的直跳腳。

“她一人在紫禁城裏也沒個依靠,你回頭讓海寬家的悄悄去與敏嬪說一聲,讓敏嬪去開導一番。”

“你讓二丫頭在宮裏多陪陪她長姐,別著急回家。”

......

景仁宮裏,吳雅看二妹妹臨走之前滿面愁容,就知道二妹妹舍不得阿靈阿,於是借口留她在紫禁城裏解悶,將她留在了景仁宮。

才吃過晚膳,這丫頭就巴巴兒的拎著食盒去尋阿靈阿。

吳雅擔心妹妹在紫禁城裏人生地不熟,會沖撞了哪位嬪妃,於是挽著妹妹的手一道前去。

二妹妹走的著急,又沒穿花盆底,很快就被殘雪融濕了鞋面。

阿靈阿卻是比二妹妹更著急的,驚得背起二妹妹就往景仁宮去。

吳雅趕忙讓蘭翠和小安子去給二人打傘和引路,她踩著花盆底鞋,緩緩地跟在二人身後。

今夜風雪肆虐,宮道上埋頭掃雪的奴才掃雪的速度都趕不上殘雪堆積的速度。

吳雅小心翼翼踩著松軟的殘雪,扶著朱紅宮墻往景仁宮趕去。

路過乾清宮夾道之時,身後傳來鳳鸞春恩車的銀鈴聲。

吳雅腳步頓了頓,並未回頭,而是繼續扶著墻角前行。

前幾日開始,她就讓蘭翠不必告訴她皇帝又翻了誰的牌子。

待到鳳鸞春恩車離開之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溫婉的聲音:“德貴妃姐姐妝安,這大下雪天,姐姐怎地一人在這踽踽前行?”

吳雅擡眸,就看到定妃萬琉哈氏正坐在步輦上對她行禮。

“嗯,本宮想自己散散心,妹妹近來可好?”

吳雅的語氣淡淡的,她對萬琉哈氏的態度很生疏,畢竟她沒有料到萬琉哈氏背後的靠山,會是皇帝。

她很後悔離開紫禁城之前,悄悄將自己的打算告訴萬琉哈氏和章佳氏二人。

原本想著不讓兩個好姐妹擔心,沒想到卻讓她自己再次畫地為牢。

“姐姐還在怪我嗎?如今你我二人都是萬歲爺的女人,何必在意那些?妹妹也是身不由己不是麽?”

萬琉哈氏對烏雅氏愈發怨懟,若非她當時對皇帝通風報信,烏雅氏哪裏能得今日貴妃的恩寵?

可她非但不感激,對她的態度也開始生疏起來。

早知道皇帝這般寵愛她,她就不該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去乾清宮通風報信。

原以為烏雅氏是為和皇貴妃的弟弟隆科多私奔,她還想著一石二鳥,可沒想到她回宮就當了貴妃,真真是造化弄人。

此時蘭翠和小安子急急忙忙的朝她趕來,吳雅朝著二人招招手,示意二人快些。

“妹妹,你我二人都是萬歲爺的妃妾,本宮哪裏有半點在意從前種種,是你多心了。”

萬琉哈氏是皇帝馴服的走狗,吳雅才不想與她有太多的交集。

“更深雪重,本宮就先回去了。”

吳雅被小安子和蘭翠攙扶著頭也不回的離開。

萬琉哈氏如今是妃位,膝下撫養著十二阿哥和八阿哥,與撫養九阿哥胤禟的安妃交好。

這二人又與永壽宮鈕祜祿貴妃交好。

八九十和十二阿哥,這四個皇子今後免不得沆瀣一氣。

也不知今後九龍奪嫡又該如何慘烈,吳雅無奈嘆氣,憂心忡忡回了景仁宮裏。

阿靈阿早離開了,此時妹妹正在燈下縫制暖帽,一看就知道是縫制給男子的。

“長姐,阿靈阿說除夕一早接我出宮回家,他可以回家歇息到正月十五呢。”

吳雅莞爾:“你這小沒良心的,有了心上人就不要長姐了,回頭記得把我準備好的東西讓阿靈阿一道帶回去。”

“才不是,長姐永遠都是我最親的長姐,對了長姐,您今年春節會回娘家省親嗎?”

“估摸著不能,哪兒能年年回娘娘省親。”

“長姐是不是和皇帝姐夫吵架了?為何這幾日都沒見皇帝姐夫來瞧您?”

“沒有,年末萬歲爺忙,哪兒能天天來我這。”

“好了好了,你快些去歇息吧,我也要哄胤禛歇息了。”

吳雅心虛的催促妹妹快些離開去歇息。

這日一早,皇貴妃竟然親自前來。

“瑪琭,本宮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吳雅見皇貴妃的語氣焦急萬分,頓時也跟著憂心忡忡。

“娘娘,出什麽事兒了?”

“今年開春選秀,表哥並未取消,而是讓選秀照常舉行,本宮那個庶妹也在選秀之列,本宮想讓你一塊想辦法,讓她一定要落選。”

“本宮是佟家人,家裏已然派人知會本宮,必須讓妹妹中選入宮承寵,本宮實在不方便動手。”

聽到皇帝要選秀女充盈後宮,吳雅心口刺痛了許久。

“瑪琭,表哥選秀女並不意味著會寵幸那些女人,這些時日,他翻牌子只是氣你的,壓根沒碰任何女人,他巴巴兒等著你去乾清宮主動求和,你別多心。”

皇貴妃看到烏雅氏的面色不對,於是趕忙開口替表哥辯駁。

吳雅沒有回應,而是岔開了話題:“娘娘讓臣妾如何幫忙?”

“此次選秀本宮會親自主持,兩位貴妃和四妃協助選秀,你能否去求求表哥,讓表哥別讓那賤人入宮?”

“她若入宮,本宮的額娘都會在九泉下死不瞑目!”皇貴妃憤恨的咬牙切齒。

“還有一件事,估摸著只有你說才有用,你能不能幫著勸勸隆科多那混賬,他..他太過分了,竟然搶了本宮舅舅的小妾!”

“今兒命婦入宮給本宮請安,隆科多竟讓那小妾李氏入宮請安,全然不把他的嫡福晉放在眼裏。”

“什麽?”吳雅驚得瞪圓眼睛。

隆科多幾個月前成婚,沒想到這才多久,他就真的如歷史記載,搶了岳父的小妾李四兒。

吳雅此刻瑟瑟發抖,幸虧當時她沒和隆科多走到一起,否則今日被寵妾滅妻的人就是她。

“娘娘,這畢竟是隆科多大人的家事,臣妾去勸說也不妥。”

“本宮都知道,可本宮更知道我弟弟對你有情,一會隆科多會來給本宮請安,本宮並沒有讓你做出格之事,你只需讓隆科多不準那李氏今後再入宮即可。”

“娘娘,那李氏顯然是隆科多大人的心上人,臣妾一個外人去多不好。”

“瑪琭,本宮很少求你,今兒能否與本宮去一趟承乾宮,你去了就明白了。”

吳雅見皇貴妃苦口婆心,念著皇貴妃的恩情,她哪裏好意思再拒絕,於是只能硬著頭皮跟著皇貴妃前往承乾宮裏。

二人前腳才入承乾宮,就有小太監將這消息告訴了正在與安妃閑聊的定妃萬琉哈氏耳朵裏。

此時萬琉哈氏忽而捂著嘴笑。

“妹妹何事如此開心,說出來讓本宮也樂一樂。”安妃將頑皮的九阿哥抱給乳母,好奇看向萬琉哈氏。

“安妃姐姐前幾日歸寧省親有所不知,昨兒外命婦入宮給各宮主位請安,其中有一位命婦看著極為面善,竟與德貴妃姐姐極為神似,我差點認錯了,鬧出了笑話來。”

“再一問那命婦竟然是皇貴妃的弟弟隆科多大人的小妾,真是稀奇。”

“娘娘,奴才聽說德貴妃在承乾宮當宮女之時,與皇貴妃弟弟二人走得很近,承乾宮裏的奴才們私底下都在傳二人關系匪淺,奴才的二姐就在承乾宮當差,後來就死了......”

此時定妃身邊的奴才清月忽而幽幽說了一句。

“今兒聽說隆科多大人會入宮給皇貴妃請安,怎麽德貴妃在此時去了承乾宮...”

定妃頓時凝眉面色不悅道:“主子之事,奴才不準亂嚼舌根,自去慎行司領三十板子。”

“姐姐你別聽奴才捕風捉影嚼舌根。”

定妃尷尬的看向若有所思的安妃。

此時安妃雀躍不已,面上卻依舊沈靜如水,她早就看不慣景仁宮那賤婢。

原本以為那賤人病怏怏的很快就會死,可如今卻依舊霸著貴妃之位。

安嬪李氏出自漢軍正藍旗,是總兵剛阿泰女,是曾經的七嬪之首,若非她漢軍旗的出身,早就為妃,再不濟當個貴妃也綽綽有餘。

她從前沒有兒子,不敢爭搶什麽,如今九阿哥胤禟養在她膝下,她既有兒子,那就必須要放手一搏,好好爭一爭前程。

如今她更是無法容許自己被烏雅氏那包衣奴才踩在腳下。

此時安妃心不在焉的與定妃閑聊了幾句,又到好姐妹敬嬪完顏氏宮裏嚼舌根去了。

敬嬪因脾氣火爆愚笨,在孝昭皇後面前沒少吃癟。

敬嬪幾乎平等的怨恨孝昭皇後身邊的所有奴才,她這個老姐妹這些年來,可沒少在暗地裏報覆曾經伺候過孝昭皇後的舊人。

安妃並不蠢,不到關鍵時刻,她壓根不可能自己親自出手。

脾氣火爆性子愚鈍的敬嬪哪裏肯放過如此振奮人心的傳言,當即就悄悄的打發人去打聽打聽承乾宮的消息。

待安妃離開之後,敬嬪又著急的讓奴才立即去打聽萬歲爺現下在何處。

一聽到皇帝正在紫禁城對面的景山,敬嬪眼珠子轉了轉,當即讓人將前幾日內務府送來的千裏目鏡帶上。

此時皇帝正在景山上的萬壽亭獨自賞雪,忽而聽到外頭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萬歲爺,敬嬪今兒恰好也來景山賞雪,這會娘娘說要給您請安。”

“不必。”皇帝冷冷道。

梁九功誒了一聲,就去給敬嬪回話。

敬嬪此刻正在搗鼓手裏的西洋千裏目鏡,梁九功看她懵懵懂懂的搗鼓半天,都找不到打開的千裏目鏡的蓋子,於是殷勤湊上去幫忙。

“娘娘,萬歲爺這會正在處理政務,您先回吧。”

“這千裏目鏡您需先打開蓋子,再把目鏡拉長了,一只眼像這樣,往千裏目鏡裏瞧。”

“有勞梁公公了,本宮就說怎麽總是瞧不見,原來沒拉長啊,對了梁公公,這洋鬼子的千裏目鏡真有如此稀奇嗎?”

“景山到本宮的寢宮老遠的距離,真能瞧見?”

“娘娘,奴才瞧得真真兒的,仿佛就在...哎...”梁九功的語氣忽而忍不住恐懼的發顫。

“怎麽了梁公公?你快些讓本宮也瞧瞧。”

“沒呢,奴才只是想起來萬歲爺方才說不準任何人靠近景山打擾聖駕,要不娘娘還是先回去吧,您的千裏目鏡的確壞了,奴才一會讓人拿去內務府修好了再送到您宮裏。”

“梁公公,本宮自己拿去內務府修理就好,不必打擾你。”

“娘娘,不礙事的,奴才這會還得去萬歲爺身邊回話,小秋子,你替雜家親自送娘娘回去。”

梁九功說完就皮笑肉不笑的入了萬春亭內。

“萬歲爺,要不您還是瞧瞧這千裏目鏡可好?”

“嗯?”皇帝詫異挑眉,這奴才如此欲言又止,想必是大事。

皇帝趕忙起身來到門邊,接過千裏目鏡,第一時間往景仁宮的方向搜視。

此時幾個小太監和嬤嬤,正在與胤禛和她的妹妹小烏雅氏在廊下玩耍,卻獨獨不見她的身影。

“萬歲爺,您且往承乾宮瞧瞧?”梁九功戰戰兢兢的提醒道。

.......

吳雅此時正坐在廊下與皇貴妃在曬太陽,彩星來報,說隆科多帶著妾李氏前來請安。

當隆科多領著妾室出現之時,吳雅頓覺如遭雷擊。

此時她只覺得難堪和尷尬,只因那小妾李四兒活脫脫就是她的低配版。

吳雅尷尬的垂著腦袋,不敢擡頭去看隆科多。

“李氏,你來一下,本宮有體己話要與你單獨說。”

李氏膽怯的抓緊了夫君的手,見夫君溫柔的朝她點頭,這才戰戰兢兢的跟著皇貴妃入了殿內。

此時廊下只剩下吳雅和隆科多二人。

“本宮還沒來得及慶賀大人新婚之喜,回頭本宮就讓人準備賀禮給大人送去。”

“娘娘何必如此見外,是在怪奴才成婚嗎?奴才鐘情於誰,娘娘心中再清楚不過。”

“大人,如今你我都各自婚嫁,往事不必再提,免得讓人誤會。”

“表哥待你不好,即便你是貴妃又如何?你過的快樂嗎?瑪琭,你看看你眼眸裏的傷感和落寞,我很心疼你。”

吳雅沒想到會是隆科多這個外人一眼看穿她的偽裝,頓時忍不住潸然淚下。

“再不快樂也得過下去,若是尋常人家還能合離回娘家,只可惜我在帝王之家。”

“你想合離?我就知道你過的不好,瑪琭,我可以幫你離開紫禁城,我們二人到海角天涯隱居,做一對廝守一生的神仙眷侶可好?”

吳雅被隆科多這番話說的又是感動又覺得好笑,他到底是怎麽有底氣在娶了一妻一妾之後,還對她說出一起私奔的話。

“大人,這輩子你我註定無緣,下輩子再說吧,聽聞您強搶了岳父的小妾,皇貴妃娘娘讓我來規勸您。”

吳雅越聽越心慌,總覺得隆科多今天怪怪的,就像被人下了降頭或者下了蠱,他說話都激動的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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