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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0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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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062章

朱耷跛拉著一雙草鞋, 狂放不羈的仰頭灌下一壺酒,又開始哼哼唧唧的塗塗畫畫。

此時吳雅看到朱耷左手邊有一沓廢稿,頓時好奇的探頭。

嘖嘖果然是清代有名的書畫大家, 竟然會畫素描和立體畫。

只不過擬態而非求真的寫意國畫, 與力求逼真寫實的素描和立體畫大相徑庭。

朱耷的水墨畫雖頗有意境, 但卻沒有抓住素描和立體畫的光影規則, 簡直是東施效顰一塌糊塗。

此時看到朱耷又在瘋瘋癲癲的吟詩, 吳雅索性取來一張白紙,用朱耷做的不規則炭筆, 開始在白紙上塗塗畫畫。

畫完之後,她漠然將畫作放在了朱耷的右手邊。

此時朱耷哼哼唧唧了幾句江南小調之後,忽而來了靈感,於是伸手去捉筆。

兀的,他的手穿過了放在桌上的黑色羊毫筆。

朱耷不以為意,再次伸手去捉筆,頓時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朱耷難以置信的揉著眼睛, 將那畫的惟妙惟肖以假亂真的毛筆畫捧到眼前。

“奇才, 奇才啊,你..這是你畫的?”

朱耷滿眼震驚和興奮的沖到了那小太監面前,語氣滿是欣喜。

“嗯, 我還會畫洋人的畫像,也可以假亂真,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我都快死了,畫這些沒用。”

“你得什麽病了?”朱耷伸手抓過小太監的手腕為他切脈, 頓時詫異的凝眉。

“你不是太監, 你是女子,你是誰?你為何會身中此毒?中毒之人不應該是你才對。”

“不對, 你是那個滿狗的寵妃!”

吳雅聽到朱耷一口一個滿狗,頓時不悅的凝眉。

“滾!那滿狗一日不答應我的條件,我就不會給你解藥,你就等死吧!”

“死又何懼?先生若非覺得我是貪生怕死之人?”

吳雅施施然走到書桌前,又開始塗塗畫畫,不一會,朱耷氣急敗壞的臉就躍然紙上。

“粗俗不堪的滿女也能如此精通工筆,還真是罕見。”

“那又如何?還不是要被你毒死了?先生,紫禁城裏那麽多嬪妃,為何你就逮著我一人迫害?你不知我日日都泣血吐血的多煎熬,差點沒命到江南。”

“因為皇帝喜歡你,就像皇太極喜歡海蘭珠,順治喜歡董鄂妃那般沈淪。”

吳雅莞爾:“先生,那又如何?你們當年也給董鄂妃下毒,可曾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哦也對,若你們得到了想要的,哪裏會再對我下毒啊。”

“可這一回,估摸著您又要失望了,我並沒有那麽您想象中那麽重要。”

“那也未必,沒想到滿狗異族也能出情種,誰能想到呢,我也沒想到。”

此時朱耷忽而癲狂的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勝負未定,說不定你就是那匹黑馬呢?你若不重要,滿狗又為何會來江南,可他還是來了,哈哈哈哈。”

聽到朱耷這句話,吳雅頓時心下一沈,於是焦急追問道:“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他沒告訴你啊?嘖嘖,還真是癡情種子。”

“什麽意思?”吳雅此時緊張的渾身繃緊。

“嘖嘖,你瞧,滿狗派人送消息來了,今夜你來,讓我現在能確定一定是好好消息了。”

吳雅順著朱耷的目光,看到梁九功提燈往草舍走來,她驚的當即躲到了書桌下。

朱耷此時滿眼興奮,拔步迫不及待的走到了門口。

“朱先生,萬歲爺答應了那件事,明日午時,您可前往明孝陵。”梁九功語氣憤恨,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終於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哈哈哈哈!好啊!”

朱耷忽而癲狂的又蹦又跳,繼而在雪中轉圈跳舞。

梁九功眼眶發紅,垂頭喪氣的轉身離開。

此時朱耷愈發癲狂,開始邊喝酒變唱著靡靡之音,在雪中狂舞。

吳雅此刻被恐懼充斥周身,她鉆出桌底,沖到了朱耷的面前,掄起拳頭將他一拳打倒在地。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朱耷依舊在高歌,卻沒有理會她。

吳雅情急之下,抓過放在桌上的毛筆,狠狠的戳到自己的心口。

“朱耷!我不管你們想對他做什麽,都不會如願的,我不會成為他的把柄!”

“滿女!你瘋了!不不不!你現在還不能死,你必須熬過明日!”

朱耷沒想到這滿狗的寵妃瘋起來比他還不要命,竟然生生的將半截毛筆都戳到了心口,壓根不給自己留活路。

他嚇得面色煞白,頓時取來銀針替她止血。

他們這些遺民數代人前仆後繼的願景,還指望著眼前這滿女實現,無論如何這滿女都不能死!

待替那滿女處理傷口之時,朱耷更是驚出了一聲冷汗,嚇得跌坐在雪地裏。

“你你你..你來真的啊!你可知你再多用一分力氣,你的心脈就會被戳斷,你會死的!”

吳雅看到朱耷焦急的眼神,頓時絕望的潸然淚下。

原來皇帝一意孤行來江南,的確與她有關,虧她還被所有人誤導,以為皇帝真是來江南看曹寅的。

所有人都幫著皇帝騙她,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為了她才來江南,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對她矢志不渝。

此時吳雅絕望愧疚的伸出食指,咬牙就要狠狠的戳向心口。

她雖然不知道朱耷讓皇帝做什麽,可那段時間皇帝的痛苦和絕望,她卻感同身受。

能讓皇帝如此為難和痛苦,定是什麽身敗名裂之事,她絕對不能再拖累皇帝了。

忽而虎口處傳來一陣劇痛,吳雅的手被朱耷用銀針戳了幾下,她再沒有提起手的力氣來。

她又氣又急,正準備張嘴咬舌自盡,可朱耷卻似乎料到了她想尋死,揚手一記手刀將她劈暈。

朱耷氣喘籲籲的坐在一側,盯著那倔強的滿女,眸色覆雜。

難怪滿人的鐵蹄能踏碎大明河山,滿人女子這般氣勢著實讓人折服。

吳雅被擡回來之時,皇帝也匆匆趕到。

看著她心口還在滲血的窟窿,聽著她的奴才在聲淚俱下的訴說,她是如何決絕的將毛筆戳向心口,又是如何準備用手指繼續自戕。

皇帝攥著心愛的女人愈發冰冷的手,將她的手掌貼緊了臉頰,沈默的在床榻邊守了一整晚。

.....

吳雅蘇醒之時,梁九功正守在她床邊,沒有看到皇帝的身影,她頓時慌了手腳。

“梁九功,萬歲爺何在!!”

“娘娘,您身子骨不好,萬歲爺讓您先歇息,晚膳之時,萬歲爺就回來了。”

“我問你萬歲爺在哪?”吳雅語氣慌亂,忍不住伸手抓住梁九功的衣襟拼命搖晃。

吳雅愈發心慌,梁九功越是顧左右而言他,她心裏就越慌張與恐懼。

“娘娘,萬歲爺已下罪己詔,承認大清入關之時,滿人在江南對漢人實行的揚州十日與嘉定三屠有罪,並下旨減免這兩地賦稅十年。”

“什麽??”

吳雅滿眼震驚與驚恐,皇帝是滿人的皇帝,他此舉,無疑是推翻和打臉先祖南征的功勳,數典忘祖,也徹底打臉了所有滿蒙軍旗勳貴的臉面。

他發布罪己詔,承認了滿人在江南的殘暴戰爭是錯的!

吳雅捂著劇痛的心口絕望慟哭,他此舉無疑會讓滿蒙軍旗失望,他今後該如何坐穩大清江山!他竟然連江山都不顧了。

歷史上康熙對揚州十日和嘉定三屠很是避諱,只象征性的減免這兩地的賦稅,並沒有下罪己詔,可如今皇帝卻...難怪他那段時間如此意志消沈,若換成是她,早就被逼瘋了。

“娘娘,萬歲爺眼下..正在明朝朱元璋的明孝陵..帶著群臣在欞星門外下禦輦,並對明朝十三座帝王陵,行三跪九拜之禮。”

梁九功再也繃不住眼淚,曲膝跪在地上哭訴道。

吳雅眼前一黑,險些被這噩耗嚇暈,天下人都知道三跪九叩對大清皇帝意味著什麽,他親手打斷了大清皇帝站著的尊嚴,跪在明朝皇帝的陵墓前認罪。

吳雅捂著嘴角淚流滿面。

此時她才愕然反應過來,為何順治爺寧願眼睜睜看著心愛的董鄂妃死,寧願與心愛的女人一起死,也不願意妥協。

難怪皇帝那段時間如此痛苦和煎熬,他要被迫做這數典忘祖被人戳脊梁骨之事,與全天下滿蒙人為敵之事,怎能不痛苦和煎熬。

吳雅正傷心欲絕,忽而止住了哭聲。

她忽然想起來,歷史上在康熙二十三年,康熙帝的確跪拜過朱元璋的陵墓,可如今他卻要對十三座帝王陵行三拜九叩之禮!吳雅崩潰無助的啜泣。

不不不,她不能自亂陣腳,吳雅伸手用力掐自己的手背,迫使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她沈吟許久,忽而附耳在梁九功耳邊密語了許久。

緊接著她又讓人立即準備一身漢女的白衣,匆匆趕往明孝陵。

吳雅一路縱馬,在孝陵外下馬之後,就解開了鬥篷,露出一身漢女的所穿的白色中衣,又開始當眾脫簪脫鞋。

此時孝陵早就聚集了大批江南百姓,有好奇的百姓甚至爬到數丈高的梧桐樹上眺望陵內。

“快看快看,這是誰啊?”

“這是康熙爺的寵妃德貴妃,好像是奴才出身。嘖嘖,她怎麽東施效顰,效仿我們漢人除服脫簪,赤足請罪了?”

此時喬裝成老百姓的梁九功忽而忍不住驚嘆了一句:“哎呦,大清的皇帝都來拜謁大明的皇帝了,看來他的確很想讓滿漢一家親。”

打扮成村姑的蘭翠忍不住慨嘆:“當今陛下勵精圖治,登基沒多久,就開始整頓吏治,重用漢人,你瞧瞧如今朝堂上的高官,漢人重臣都好多。”

“哼,只不過是惺惺作態,從前滿人不也是這麽裝腔作勢?”

“我才不管誰當皇帝,我只知道我現在的日子比從前過的滋潤,古往今來王朝更疊頻繁,難道天下萬民寧願效忠玩蟋蟀和當木匠的皇帝,也不願讓異族明君治理天下?”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仍是歷歷在目,我如今孤家寡人,都拜滿人所賜,國仇家恨不共戴天!不能被滿人的裝腔作勢迷惑。”

“當年豫親王多鐸親率大清鐵騎攻陷揚州城,滿蒙聯軍在揚州城內十日不封刀的殺人。

彼時揚州城變成了修羅屠場,城內到處都是殘肢斷臂,一切社會秩序和準則都不覆存在。”

“聽僥幸活下來的的收屍和尚說,揚州女子長索系頸,累累如貫珠,一步一跌,遍身染血的被滿人糟蹋致死。滿地皆慘死的揚州百姓屍首,滿城甚至安靜的聽不見哭聲。”

“我們沒有資格替逝去之人原諒。”

“你這句話我不敢茍同,那你怎麽不恨蒙古人?還有胡人,胡人都快把咱漢人吃滅種了。”

“魏晉還吃人呢,咱漢人都快被胡人快吃光了,漢人女子甚至被胡人充作軍糧,魏晉時期女人少的甚至盛行分桃斷袖男風。”

“當時咱北方的漢人被殺的只剩下幾百萬人,胡人每到一城便大肆屠城,吃掉城中的漢人。”

“咱漢人的肉都被分成了具體的類型,小孩的肉嫩,連骨肉都煮爛了叫和骨爛,女人的肉叫不羨羊,甚至胡人還把你們漢人的肉做成肉幹,稱為兩腳羊。”

“怎麽你就如此厚此薄彼,只記恨滿人,這不公平。”

“這不一樣,女真人欺辱咱漢人不是一兩回,女真的的大金國,對待宋朝戰俘的方式更是氣人。”

“女真人建立的大金國,甚至將宋徽宗的屍首都煉了屍油。還將宋徽宗的頭蓋骨當酒具來用,還有牽羊禮,如果你想被牽羊,就當我沒說。”

“亡國滅種的仇恨,豈能真的滿漢一家親,誰人不知滿蒙才是真的一家親。”

人群中的江南仕林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大明朝是闖王李自成滅的,滿人為了大明報仇雪恨打敗了李自成,又不是大清推翻大明,古往今來王朝更替是常事,大清只是順應天命,何錯之有?”

“呵呵,你祖上沒有揚州和嘉定的親戚吧,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都死光了,你聽過十日不封刀嗎?知道是何意嗎?意思就是滿人當年拿著屠刀,屠盡一切揚州城內的活物。”

“我說句公道話成不?明成祖的靖難之役,死的人也不少。”

“就是就是,大清朝到如今都沒有昏君。明朝的昏君可多了,明朝嘉靖皇帝崇信道教,迷信方士,專註煉丹修仙,差點因壬寅宮變死在宮女手裏。”

“還有那明光宗,更是荒唐的服下紅丸暴斃而亡,簡直荒唐至極。”

“對對對,聽說前朝的萬歷皇帝在位四十八年,其中竟然有二十八年不曾上朝。”

“你可別忘了大明還有了大名鼎鼎木匠天啟帝,他重用閹黨,制造了多少起冤獄啊,我祖上就是死於當年的乙醜昭獄。”

“那大明最後一位君主崇禎帝,更是因猜忌多疑的性情,讓無數忠臣良將成為刀下亡魂,這才讓闖王李自成攻破紫禁城,自縊於景山!”

“大清還替大明報仇了,又不是大清推翻的明朝,明明就是闖王李自成害了大明朝。”

“啊快看,皇帝的寵妃跪下了。”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滿人皇帝的寵妃在明朝皇陵前脫簪請罪,赤足拜謁。

古往今來,漢人王朝的後妃只有犯下過錯,才會摘去簪珥珠飾,散開頭發,換上白衣素服,下跪脫簪請罪。

而今日這滿人寵妃不但素服脫簪,甚至還赤了足,漢人女子重視雙足不能隨意裸露。

露足是一種侮辱性懲罰,更是最為崇高的請罪方式,相當於“負荊請罪”。

而在場的滿蒙百姓卻有些羞恥和憤恨,他們尊貴的皇妃,竟然素面朝天脫簪請罪,身著白衣,甚至赤足叩拜前朝帝王陵墓,把大清的面子和裏子,親手丟了個幹凈。

“丟死人了,她祖宗的臉面都被她丟光了。”一個旗人女子忽而捂著眼睛眼不見為凈。

“朝廷總說滿漢一家親,今日..我倒是真真兒的看見了。”一個漢人老翁忍不住熱淚盈眶。

而在場的江南士族豪紳卻一個個面色凝重。

那滿人寵妃今日若成事,將讓江南百姓歸心,滿漢徹底一家親。

皇帝正接過奴才遞來的三柱清香,準備三鞠躬進香,忽而身後傳來嘈雜的驚呼聲。

皇帝轉身,忽而滿眼震驚。

當看到心愛的女人除服脫簪,披頭散發,一步一叩首朝他走來,皇帝攥緊了手裏的清香。

皇帝含淚急步沖到她面前,此時身後的百姓開始紛紛下跪,山呼吾皇萬歲。

皇帝愕然看向匍匐在他腳下的烏雅氏,忽而釋然的松了一口氣。

他屈膝跪在心愛的女人身側,與她一道行三拜九叩大禮。

此時人群中又發出了一陣陣驚呼。

“快看,皇上竟然給明朝帝王陵行三拜九叩大禮!”

“嘖嘖,大清皇帝真的下跪了,還有兩江總督,還有好多一品大員和親王,他們都在跪大明朝的皇帝。”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萬歲爺是滿人異族,竟然用這至尊之禮,拜謁前朝帝王陵,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天吶!那可是當今天子啊!聽說皇帝只有祭拜先祖,才會用三拜九叩的大禮。”

江南仕林們深谙儒家禮儀,此時更是被這位異族帝王寬廣的胸襟和對漢人發自肺腑的尊敬,深深震撼。

皇帝和寵妃真誠的放低了姿態,用拜謁漢人建立的明朝帝王陵,鄭重安撫漢人,怎能不讓人動容。

時隔多年,他們終於等來了道歉,等來了滿人的統治者來拜謁明朝帝王陵,自從大名亡國之後,明朝帝王陵就成為天下漢人對正統的精神寄托。

古來異族統治從不會被堅韌的漢人認同,上一個異族政權元朝,僅僅維持了數十年短暫的統治,就千瘡百孔的走向了覆滅。

江南的官紳和士大夫們因萬歲爺領著滿朝滿蒙權貴,三拜九叩明朝帝王陵,一個個感動的熱淚盈眶。

明朝帝王陵,是漢人被滿人踩在腳底多年,最後的氣節和精神寄托。

今日萬歲爺在明十三陵這驚天一跪,徹底跪進了漢人士紳的心裏,終於有一位大清皇帝,不再只是將滿漢一家掛在嘴邊說說而已。

許多漢臣和江南百姓開始含淚跟在萬歲爺之後,一道拜謁明朝帝王陵。

此刻開始,他們才真正在朝堂上有了歸屬感,打心眼裏想要效忠大清,想要讓自己的國家成為歌舞升平的盛世國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此起彼伏的山呼萬歲爺和萬民臣服在地,旗人們也漸漸的後知後覺,萬歲爺這驚天一跪,跪出了今後江南的盛世長安。

大清將士再不用在江南統治的岌岌可危,枕戈待旦。

他們忽而很自豪,能為如此深明大義的萬歲爺效忠,一個個驕傲的跟著匍匐在地。

突兀的站在人群裏的朱耷氣的破口大罵。

“混賬!你們都是混賬!軟骨頭!”

他想不明白,他絞盡腦汁想的辦法,明明是羞辱大清皇帝的妙計,怎麽會陰差陽錯,讓清廷成功收服江南仕林的忠心?

朱耷站在匍匐在地的萬民中,眼睜睜看著無數匍匐在地的走狗,氣的直跺腳。

完了,大明最後一片凈土,此刻徹底將不覆存在。

人群中不知是誰伸手將他拽倒,將他的腦袋按在了地上。

在陣陣嘹亮的山呼萬歲中,吳雅漸漸因為體力不支,吐血昏厥,讓在場的眾人無不熱淚盈眶。

吳雅蘇醒之時,下意識要起身跪下,忽而手掌被攥緊。

她這才回過神,擡眸就看到皇帝坐在她身邊,此時皇帝面色蒼白,額頭都是淤青。

她心疼的伸手去撫摸皇帝額間滲出的血,感動的潸然淚下。

她才祭拜兩三座陵寢就如此難受,皇帝卻對十三座大明帝王陵寢,行最隆重的三拜九叩之禮。

“我們分開可好?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嫁別人。”

吳雅愧疚的含淚收回手,這一次的危機已經讓她膽戰心驚,她實在不想讓自己成為旁人攻擊皇帝的靶子。

“烏雅瑪琭,除非朕駕崩,否則你此生只能待在朕身邊。”

皇帝的腦海裏浮現她為了他的江山,不管不顧的赤足脫簪請罪,滿頭散落的青絲落在泥濘渾濁的汙泥濁水中,忽而百感交集的俯身與她擁吻。

吳雅知道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徹底淪陷在這段感情中,面對心愛之人,她哪裏會不想靠近與親昵。

情濃之時,皇帝竟開始小心翼翼的吻著她心口的血跡。

吳雅正覺得有些酥酥麻麻的發癢,忽而感覺一陣陣發熱,她仰頭竟然發現皇帝正將臉頰輕輕貼在她傷口旁,悄無聲息的落淚。

“是臣妾受傷,萬歲爺為何哭?萬歲爺想讓臣妾主動獻吻就明說嘛,嗚...”

皇帝以吻封緘,沈身與她融在一起,二人再難舍難分。

此時梁九功愁眉苦臉的正準備敲門,忽而聽到屋內久違的男女歡好之聲,於是壓下擔憂,安靜的與李德全一道守在門口。

也不知過去多久,主子們極樂的喟嘆之後,就搖鈴喚水了。

皇帝沐浴更衣後,看梁九功欲言又止,正準備起身離開,忽而袖子被攥緊。

“皇上,您和梁公公眉來眼去許久,是要背著臣妾說什麽悄悄話呢?”

“哎..”吳雅什麽都沒多說,只捂著心口蹙眉,委屈的嘆息了一聲。

皇帝凝眉,再次坐回了她的身側,扣緊她的手掌。

“何事?”

“萬歲爺,咱被那朱耷耍了。他說解藥早就被藥人吃光了。”

萬歲爺素來謹慎,他是見過同樣服下紅丸的藥人在吃下朱耷給的解藥之後痊愈,才會不管不顧的去拜謁明朝帝王陵。

可如今朱耷卻出爾反爾,著實讓人惱怒。

“呵,立即把他帶到校場。”

“瑪琭,朕自會解決,你先歇息,一會朕帶解藥來看你。”

“皇上...”

吳雅還想說什麽,可皇帝卻俯身吻了上來,此時她其實身上也不好受,於是只能乖乖的躺回床榻上。

皇帝面色肅殺的來到校場,但見朱耷那混賬還在拿著酒葫蘆癲狂跳舞。

皇帝輕蔑的冷笑了一聲,振袖揚手間,校場裏一人高的靶子忽然統統轉了過來。

“朱耷,朕今日必須得到解藥。”

“狗皇帝,你不可能江山與美人兼得,你既得了江南萬民歸心,就不能再貪心美人,天下間哪兒有兩全法。”

朱耷醉醺醺的轉了個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忽然傳來陣陣孩子的哭聲,朱耷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顫抖著轉過身,卻看見靶子前統統站著被五花大綁的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又少,統統都是他熟悉之人,那些都是朱家族人。

“滿狗!你這斷子絕孫的王八蛋!襟裾馬牛,衣冠狗彘!你到底想做甚!”

皇帝嘴角始終浮著一絲輕蔑的冷笑,開始挽弓射殺那些明朝皇族餘孽。

隨著幾聲淒厲的箭矢破空聲和痛苦的哀嚎聲傳來,朱耷滿眼驚恐的瞪著被皇帝一箭爆頭射死的族人。

“朕還需感謝你,朱耷,若非你羞辱朕下跪,朕也無法如此迅速挖掘出潛藏在江南多年的明朝皇族。”

皇帝嘴角嗜血的冷笑愈甚,再次挽弓,三箭齊發。

此時梁九功也開始皮笑肉不笑:“朱先生,感謝您為大清作出的貢獻啊,你既出爾反爾,咱總要以牙還牙吧。”

“哎呦哎呦真沒想到,潛藏* 在江南的明朝皇室竟然這麽多,我們在人群裏抓都抓不完,還跑了好多。”

“可惜了,今兒在校場有名有姓的明朝皇氏近遠支,才五十多人呢,嘖嘖,那四十多個孩子是不是還沒來得及上你們老朱家的族譜啊?回頭您記得把名字寫清楚,免得不知道如何給他們立碑。”

“哦,忘了告訴您,今兒這校場著實不寬敞,只能讓您一百三十二個親戚來這,還有六百三十一個沒地站了,還關著呢。”

“畜生!你們入關就已經屠殺我們大明皇族一萬餘人,連李自成那莽夫都尚且人性未泯,沒舍得殺崇禎帝三個皇子,卻被你們殺了幹凈!你們一定會斷子絕孫的。”

皇帝還在沈默的挽弓射殺那些明朝皇族,眼看著一個個至親倒在血泊中,朱耷徹底崩潰了,開始歇斯底裏的怒罵喊叫。

錯錯錯,他錯的離譜,原以為能折辱滿人,到頭來卻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卻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此時皇帝開始焦躁不耐煩,拔出腰間佩戴的天子劍來到靶子前,如切菜砍瓜般,開始對那些餘孽進行屠殺。

“住手啊!”朱耷被幾個侍衛按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血流成河,那屠夫渾身浴血,正在掄屠刀殺害他的族人。

“傳朕旨意,將明朝餘孽中的宗室女統統灌絕子湯,發配軍中為妓,犒賞我大清滿蒙兒郎。”

“另將男子統統閹割,發配寧古塔予披甲人為奴。”

梁九功聽到萬歲爺的旨意,忍不住哆嗦了兩下,覆而幽幽道:“哎呦寧古塔為苦寒之地,披甲人哪裏見過這般貌美的漢人啊,又是錦衣玉食的前朝皇族子弟,即便是男子,披甲人也定會殷勤憐愛疼惜的。”

“你...”朱耷意識到眼前這暴君的惡毒,愈發膽戰心驚。

“狗皇帝,你還是殺了他們吧!你這個惡魔!”

“呵,朕希望你們都好好活著,長命百歲。”皇帝說話間,並沒有停下砍殺的屠刀,此時他滿臉濺滿血跡,就像是地獄來的嗜血羅剎。

朱耷被狗皇帝這句令人發指的話嚇得渾身發抖。

“來人,把朱三太子朱慈煥全家帶上來!將他們五馬分屍!”

“夠了!!”朱耷跌坐在地淚流滿面,儼然已經崩潰了。

朱三太子一脈,是崇禎皇帝最後的直系血脈,隨著朱三太子全家在他面前被五馬分屍,朱耷絕望而淒厲的開始尖叫,崇禎皇帝正統一脈全部後代,今日徹底消滅殆盡。

他們這些皇族隱姓埋名多年,若非他們怨念太重,哪裏會遭遇今日這般滅族的劫難。

再沒有人能阻攔這暴君的惡行了嗎?絕望之際,朱耷忽然聽到一句輕呼。

“玄燁,你在做什麽?快些住手,那只是個和胤禛一般大的孩子,她是無辜的!”

吳雅不放心的前來校場找皇帝,沒想到一來就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

此時渾身染血的皇帝正在發狂的砍殺活人,甚至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曾放過。

吳雅滿眼驚恐和心疼,飛奔到皇帝的面前,抱住了他的腰。

“玄燁,你別為我殺人可好,我害怕。”

“梁九功,你快些把這些人統統待下去,好生對待,不得怠慢。”吳雅走到皇帝的面前,伸手奪過血跡斑斑的佩劍。

“玄燁,我們回紫禁城吧,我不要你為我殺人,我想立即回家看胤禛。”吳雅撲進皇帝滿是血腥氣息的懷抱,抱緊了他的腰。

原本狂怒的皇帝嗜殺暴戾的眼神漸漸柔和幾許,他正要伸手擁抱心愛的女人,卻皺眉張開雙手,舍不得觸碰。

梁九功會意了,於是取來帕子伺候萬歲爺擦幹凈滿手的血跡,這才見萬歲爺伸手將娘娘摟緊。

此時朱耷忽而癲狂的仰天大笑起來,繼而含淚指著吳雅,開始笑得前俯後仰說不出話來。

“啊哈哈哈,瘋子,瘋子,你是瘋狗,哈哈哈瘋狗,瘋狗要狗繩拴住,啊哈哈哈,你是他的狗繩,啊哈哈哈。”

“狗繩,狗繩不能死啊哈哈哈哈。”

朱耷晃晃悠悠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來,摘下了掛在腰間的酒葫蘆。

此時他踉踉蹌蹌的赤腳踏著族人的血,來到堆疊成山的族人屍骸前,開始采集看著像是童女屍骸的血。

梁九功一揚手,就有幾個小太監上前幫著一起搜尋童女屍骸。

也不知過去多久,朱耷捧著染血的酒葫蘆走到了吳雅面前。

“這是解藥,你..一定要長命百歲,至少一定要熬死暴君!”

“朱先生,是你們做的太過分了,不給人活路,王朝興衰更替古來有之,明朝也並非一夕而亡,如今天下太平河清海晏,大清並未虧待漢人,我們萬歲爺並非暴君。”

吳雅忍不住替皇帝辯解道。

“總之你一定要熬死皇帝。”

吳雅皺眉,不悅道:“無論生死,我總要陪著他,無需朱先生關心。”

梁九功將那壺酒倒出一碗,給服了紅丸的藥人試藥。

真沒想到取材自處子血的紅丸,解藥竟然也是處子血。

只不過這藥引是朱家女子的處子血,難怪太醫查探出解藥是以人血為藥引,但即便用盡各種血,卻依舊無計可施。

“皇上,這紅丸藥引特殊,您今日若將朱家人趕盡殺絕,萬一今後臣妾再中毒可如何是好啊,就再無朱家血脈為解藥了。”

吳雅仰頭看向皇帝。

皇帝哪裏不知道她的婦人之仁,無奈的扶額,最後擡眸與她對視。

“嗯,朕會為他們尋一處隱居之所安居樂業。”

“那臣妾謝過萬歲爺。”吳雅知道皇帝寵著她,才會對這些人網開一面,於是乖巧的窩在皇帝的懷裏。

“萬歲爺,那朱耷瘋瘋癲癲的,但字兒寫的真好看,臣妾喜歡他畫的畫。”

皇帝無奈笑道:“你之前不是說他畫的都是死魚眼厭世臉,”

吳雅尷尬的朝著皇帝擠眉弄眼:“那臣妾現在忽然就喜歡上了。”

“無妨,朕也會畫。”

吳雅見皇帝不依不饒想賜死朱耷,於是也不再裝了,在皇帝懷裏胡亂蹭著,開始撒嬌。

此時梁九功端著一盞猩紅的藥前來,方才藥人已經試過,這藥並無不妥。

吳雅捏著鼻子喝下了那晚腥臭的藥,只覺得一股暖意直達五臟六腑,整個人如洗髓伐毛,通體舒暢。

“她今後還會比尋常人更畏寒怕熱,這是後遺癥,無解,溫養得當,活個三四十年無礙。”此時朱耷忽而幽幽說了一句。

眼看著皇帝的眼神逐漸暴怒,吳雅趕忙抓住了皇帝的手。

“萬歲爺息怒,臣妾白賺了三四十年正好,三十年後臣妾都五十多了,也活夠本了,若臣妾今後七老八十,白發蒼蒼一身褶子,還在萬歲爺面前晃悠,萬歲爺該看煩了臣妾。”

“說什麽胡話,誰敢嫌棄你。”

“古人雲,色衰而愛弛,眼下萬歲爺都不愛臣妾了,臣妾只是不想萬歲爺殺人而已,萬歲爺連這點小要求都不答應臣妾,哎....”

“看來萬歲爺的確是不喜歡臣妾了,前些時日,臣妾看到曹寅大人又給萬歲爺送了好些嬌美的漢女,難怪那幾日夜裏都沒回來陪臣妾,嗚嗚嗚....”

“瑪琭,朕絕對沒有碰那些女人,朕只是想誤導你,讓你...”

“好啊,萬歲爺用女人誤導臣妾?我看萬歲爺是讓她們侍寢了吧,難怪你回來之時一身脂粉氣,嗚嗚嗚....”

“瑪琭,那都是故意騙你的...”

“真好,萬歲爺都會騙臣妾了,臣妾不知萬歲爺現下是不是又在騙我,臣妾先告退了。”

“瑪琭!”

眼看著心愛的女人滿眼憤恨拂袖而去,皇帝頓時方寸大亂,急急追著她的腳步離開。

“哈哈哈哈....”朱耷看到方才還殺人如麻的皇帝,此時憋屈的放下身段,跟在女人身後哄女人,頓時揶揄的大笑起來。

梁九功抱著手臂,看著萬歲爺眉眼間寵溺溫柔的笑意,也跟著歡喜的咧嘴笑起來。

“朱先生,你差點自掘墳墓了,知道嗎?你還差點順便把我們所有人的救命稻草也害了。”

“萬歲爺若真要對你們朱家趕盡殺絕,滿朝文武都勸不住,只有娘娘可以,若沒了娘娘,那就是你我的末日。”

梁九功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樂呵呵追著萬歲爺的腳步,離開了血流成河的校場。

吳雅擔心皇帝留在校場繼續殺人,所以此刻腳下的步伐飛快。

她不用猜就知道皇帝肯定會緊隨而來,於是捂著嘴角偷笑。

“瑪琭,杭州下雪了,朕帶你去看斷橋殘雪可好?”

“去夫子廟逛集市也好,江寧美食琳瑯滿目,朕帶你去品嘗一番。”

吳雅停住腳步,轉身朝著皇帝張開了雙臂。

皇帝箭步來到心愛的女人面前,折腰摟緊她的腰肢,將她托舉著抱在了懷裏。

緊隨其後的奴才和太醫們看到萬歲爺抱著娘娘在雪地裏轉圈,於是安靜的退到一旁等候。

此時吳雅心口忽而有些難受,忍不住蹙眉捂著心口,皇帝頓時駭然,焦急讓太醫前來診脈。

隨著太醫幾針落下,壅塞在心脈許久的毒淤隨著吳雅幾聲咳嗽,被嘔出了體外。

此時吳雅再沒有從前窒息的感覺,她能清晰感覺到身體漸漸恢覆從前的生機,頓時欣喜不已。

“萬歲爺,臣妾想去夫子廟吃江南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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