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057章

關燈
第57章 第057章

“給我。”吳雅朝著蘭翠伸出手來, 奪過那碗藥一飲而盡。

她產後虛弱,渾身酸痛連骨縫都沒合攏,甚至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若要去乾清宮侍疾, 她別無選擇。

倘若她有去無回也好, 至少隨著她的死亡, 歷史將不再偏移。

她不想再連累皇帝了, 沒有她,皇帝才能成為歷史上的明君聖主, 而非這般朝不保夕。

“把這紅丸準備三十顆,本宮要隨身攜帶。”

“娘娘!萬萬不可!這紅丸熬煮後藥效已十分顯著,若生服後果不堪設想!求您三思!”

蘭翠嚇得匍匐在地,奈何娘娘心意已決,她只能含淚準備好紅丸。

“瑪琭,你是不是瘋了!那是禁藥,你怎麽..哎..瑪琭!”

此時聞訊趕來的皇貴妃看到瑪琭手中早已空空如也的藥盞, 頓時忍不住淚目。

難怪表哥如此愛重烏雅氏, 他的確沒有愛錯人。

“娘娘,臣妾服了藥,現在就想去乾清宮侍疾。”

皇貴妃哽咽的點點頭, 很快一頂轎子被直接擡入了殿內。

吳雅看到擡轎子的都是漢軍鑲黃旗裝束的侍衛,頓時警鈴大作。

此時隆科多忽而身披甲胄入內, 看著斜坐在床榻邊面色煞白憔悴的烏雅氏,有些於心不忍。

“德妃娘娘, 乾清宮如今兇險萬分, 您不顧及自己的身子,難道連四阿哥也不要了嗎?”

“奴才發誓, 今後定會舍身忘死效忠於四阿哥,力保娘娘母子此生榮華。”

“隆科多大人,今後您就是胤禛的舅舅了,也請您務必幫本宮照顧好四阿哥。”

吳雅並未回應隆科多許她今後榮華富貴的明示,只答非所問,說出托孤之言。

吳雅心中愧疚,因為她的出現,蝴蝶效應甚至影響到了皇帝,歷史上康熙帝並沒有病入膏肓到這種地步。

不對!!

吳雅忽然想起來康熙三十二年之時,康熙得了一場很嚴重的瘧疾,該不會..

吳雅此刻死寂的眼中頓時燃起希望,她踉踉蹌蹌的起身鉆入轎子裏,催促快些送她去乾清宮。

一路上吳雅都在思考如果皇帝真得了瘧疾,她該如何救治。

吳雅在心中羅列出需要藥材,準備一到乾清宮確認是瘧疾之後,再讓人準備藥材。

此時耳畔傳來鏗鏘的甲胄聲,吳雅的思緒被拽回。

她忽然感覺到哪裏不對勁,為何擡轎子的會是漢軍鑲黃旗的子弟,甚至是佟家的子弟,而非後宮的太監。

雖然如今紫禁城裏風雲變幻,但為何皇帝沒有讓他的母族子弟戍守乾清宮?

吳雅越想就越覺得皇帝肯定看出了什麽端倪,不信任他的母族,所以不讓隆科多把守乾清宮。

那麽此時佟家子弟親自擡轎子送她去乾清宮,真的只是單純的送她一程嗎?

還是說他們想借著將她擡入把守森嚴的乾清宮的機會,意欲圖謀不軌?

吳雅越想越害怕,此時恐懼的捂著心口,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那禁藥的威力驚人,她只覺得渾身的精力異常充沛,她甚至開始覺得亢奮。

吳雅掀開轎簾子,就看到隆科多站在轎子前頭引路,她凝眉苦思許久,決定還是先試探一番再說。

“隆科多大人,本宮有幾句體己話要私下與您說。”

“奴才遵命,先停轎,你們轉身行出百步,聽我指令再回頭。”

吳雅瑟縮的躲在轎子裏,直到轎簾子忽然被一把掀開,隆科多半個身子忽然探入轎子裏。

吳雅被隆科多僭越狂悖的舉動驚著了,下意識往後仰。

“娘娘有何事?”

“大人,你們佟佳一族到底想做什麽?”

“娘娘,我們奉了萬歲爺的旨意,務必不計代價保全娘娘母子周全,並無不妥之處,難道您覺得我們是亂臣賊子不成?”

吳雅愕然,瞬間淚如雨下。

她沒有想到這是皇帝的旨意,皇帝知道佟家迫切需要一個能把控的新帝,所以不會傷害她們母子,反而還會對她們母子鼎力相助。

“大人,本宮只是想與大人說一聲,若萬歲爺有不測,本宮願為萬歲爺殉葬,絕不獨活,求大人成全。”

隆科多此時心內五味雜陳,眸中滿是痛苦與心疼,此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錯過了足以讓他懊悔一生的珍寶。

隆科多看著轎子裏瑟縮的憔悴女子,她的裙擺上還滿是血汙,甚至蓬頭垢面來不及梳妝打扮。

但這幅梨花帶雨的淒楚容顏,卻瘋狂撥動他的心弦。

隆科多心如刀割,他意識到自己比想象中更喜歡烏雅氏。

他默默良久,忽而啞著嗓子哽咽道:“娘娘,既如此..那接下來的路,您可能要自己走,奴才不方便再送了。”

“謝謝大人!”吳雅此刻渾身都在恐懼的發顫,隆科多這番明示,讓她瞬間毛骨悚然。

沒想到佟家竟然在這節骨眼上想背刺皇帝,妄圖挾持幼主把持朝政。

也難怪如此,佟家雖貴為天子母族,卻依舊只是漢軍旗,被滿蒙勳貴嘲諷血統不純多年,他們真是對血統著魔了,才敢對皇帝生出怨懟和不滿。

吳雅感激地含淚朝著隆科多欠了欠身,出了轎子就踉踉蹌蹌的往乾清宮的方向狂奔。

隆科多目送心愛的女子離開,直到看見她跑到乾清宮大門口,才轉身準備離開。

他一轉身,迎面卻飛來一巴掌。

隆科多嘴角瞬間溢出血跡,他捂著臉愧疚的低下頭。

“父親..”

.......

吳雅一路上見到的兵士比宮女太監還多,佟佳一族完全把持了除乾清宮和慈寧宮之外的紫禁城各處。

而靠近慈寧宮的方向,赫舍裏一族和蒙軍旗裝束之人影影綽綽藏在暗處。

此時吳雅踉踉蹌蹌捂著肚子跑到乾清宮門口,乾清宮已然被身穿黃馬褂的滿軍兩黃旗兵士重重包圍。

正門口,幾個男子正端坐在長椅上,手執長劍目不斜視。

吳雅看到了前些時日與皇帝互毆的馬齊,還有納蘭容若、曹寅,這三人都是皇帝的發小,還有幾個皇族的王公也憂心忡忡的在門口團團轉。

眾人看到德妃娘娘身上染血,步伐漂浮的站在乾清宮大門口,一個個俱是面面相覷。

吳雅下意識整理了儀容,拽了拽皺巴巴的袖子。

“本宮要進去給萬歲爺侍疾,求諸位讓本宮進去。”

“娘娘,您剛誕育下小皇子,理當回去坐月子,怎麽能獨自前來。”

安親王岳樂是皇帝臨時授命的顧命大臣之一,多少知道新君內幕。

他沒有料到德妃誕下新君沒兩日,就拖著虛弱的身子前來主動請纓為萬歲爺侍疾。

“讓她進去吧,萬歲爺可能也想見見娘娘,見一面少一面。”

五大三粗的馬齊眼眶都潮了,忍不住哽咽道。

“娘娘對萬歲爺的繾綣之情,著實令人動容。”納蘭容若是個性情中人,忍不住欽佩的屈膝跪下了。

馬齊咬了咬牙,也跟著匍匐在德妃腳下:“娘娘,從前奴才愚昧無知,口無遮攔,沖撞了娘娘,奴才該死。”

“本宮該謝謝諸位在此時對萬歲爺依舊忠心耿耿。”吳雅含淚屈膝,對這些忠臣良將行了滿女最隆重的叩拜禮。

眾人無不動容,但卻依舊沒有放松警惕,待到吳雅被搜身之後,才被小太監領入了乾清宮裏。

此時乾清宮裏煙火繚繞,喇嘛和道士還有僧侶在梵唱,吳雅聽得頭疼欲裂,迫不及待的加快腳步,踏入了皇帝的寢殿內。

當看到皇帝那一瞬,吳雅心疼的淚如雨下,在揮汗如雨的盛夏,皇帝面色慘白毫無血色,正有氣無力的躺在龍榻上,身上甚至蓋著三四床被子。

此時皇帝還在不斷的發抖,他的嘴唇發紫,眼窩凹陷,滿頭都是冷汗。

此刻數名太醫正在給皇帝診脈,即便如此嘈雜的環境,他甚至連擡起眼皮看她的力氣都沒有。

“娘娘!!您怎麽來了!快走,娘娘您才剛生完孩子,怎麽能來這!”梁九功陡然看到德妃,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萬歲爺出事兒的消息已對德妃全面封鎖,她竟然在這時候舍命前來。

“梁九功!立即將萬歲爺的病癥詳細告知本宮,脈案何在?本宮要親自查看。”

梁九功瞪著滿是紅血絲的疲憊雙眼,在這一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趕忙淒淒嗚嗚的將萬歲爺的病癥告訴了娘娘。

“娘娘,七八日前,萬歲爺總是畏寒怕冷,渾身酸痛還頭疼發熱,原以為是風寒,可沒兩日的功夫就開始嘔吐咳嗽,心口疼腹痛,甚至食不下咽,一下就一蹶不振起不來床了。”

“太醫說萬歲爺發瘧子了,服了幾日的鱉甲煎丸都不見好,病況還急轉直下。”

吳雅此刻心中狂喜,果然是瘧疾。

此時吳雅一目十行,翻閱皇帝的脈案。

頓時有了主意。

“不必熬煮青蒿,換黃花蒿的莖葉搗爛,榨取生黃花蒿汁液生食。”

歷史上康熙身患瘧疾藥石無靈之時,是被西洋傳教士的金雞納霜拯救,因金雞納霜含有治療瘧疾的特效藥奎寧。

但是奎寧並非最佳的治療瘧疾特效藥,反而奎寧治療瘧疾的副作用極強,服用奎寧後會出現腹瀉和嘔吐,甚至還有耳鳴耳聾、頭痛、視力障礙等惡果。

嚴重的還會出血,白細胞下降而亡。

抗瘧疾最佳的特效藥是在1972年才問世的青蒿素,而且黃花蒿的莖葉才含有青蒿素,但若需要提純,則需要低溫溶劑□□提取青蒿素,眼下她壓根沒辦法低溫提取青蒿素。

這些禦醫雖然也知道用青蒿治療瘧疾,但卻用傳統的熬煮方式,簡直大錯特錯。

只因青蒿種類繁多,只有黃花蒿的莖葉中含有青蒿素。

且青蒿素既不耐熱,也不溶於水,即便禦醫用對了黃花蒿,但熬煮之後,青蒿素早就蕩然無存,無論皇帝喝多少都是無用功。

瘧疾的主要傳播方式是蚊蟲叮咬,且潛伏期長。

平定三藩之亂時,大清八旗軍到南方打戰,許多人感染了瘧疾。

這些人回京之時,京城裏的蚊子吸食了含有瘧疾的血液,近來瘧疾由此在四九成擴蔓延開,可皇帝身在紫禁城裏,又怎麽會染上瘧疾?

“萬歲爺這些時日都去過哪裏?”

“萬歲爺日日除了上朝,給太皇太後侍疾,給太後請安,就是在禦膳房裏看折子,閑暇之時幾乎都去娘娘宮裏。”

吳雅頓時柳眉倒豎,她潛意識裏認定皇帝的病與那兩個老妖婆有關系。

“娘娘,您要不先歇息一會吧。”

梁九功看到娘娘好好地忽然開始流下血淚,緊接著鼻孔和耳朵也在滲血,頓時嚇得驚呼了一聲。

“沒事。”吳雅此時精神抖擻,甚至察覺不到渾身的酸痛,那禁藥果然威力驚人。

“娘娘,您真的沒事嗎?奴才看著害怕。”

“嗯,不必驚慌,你去伺候萬歲爺服黃花蒿汁液,將這汁液當水,內服外敷。”

吳雅忍不住從隨身攜帶的荷包裏取出一顆紅丸,熬煮後稀釋的禁藥效果不長久,在這節骨眼上,她不允許自己因體力不支而分心,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咽下了紅丸。

“梁九功,宮裏可有金雞納霜?”

吳雅很擔心服黃花蒿汁液沒有用,畢竟黃花蒿汁液裏的青蒿素並沒有提純。

“啊?這是何物?”梁九功一頭霧水。

金雞納樹原產地在南美洲,十九世紀中葉才會被移植到世界各地。

吳雅頭疼扶額,讓他們找洋人問一問,畢竟哥倫布早就發現了新大陸多年,大航海時代已然拉開序幕許久。

連著幾日,皇帝都高燒昏迷,時常渾身抽搐,全身滾燙,汗如雨下。

吳雅不得不加了些帶抗生素的湯藥,日日衣不解帶的親自照顧皇帝。

即便晝夜不歇,她甚至感覺不到疲累,只麻木的坐在龍榻前,握緊他蒼白枯槁的手。

“娘娘,奴才求您去歇息歇息吧。”

梁九功看著德妃這幾日紅潤到詭異的面色,心裏直發毛,她才誕育孩子沒幾日,怎麽就開始健步如飛面色如常了。

娘娘已經四五日沒有睡覺了,甚至沒怎麽吃東西,但每日依舊紅光滿光,就像..就像是回光返照般。

“本宮沒事!”吳雅背過身,再次取出一顆紅丸服下。

這日,吳雅正難受至極,忽而昏迷中的皇帝在虛弱的囈語,吳雅含淚湊像皇帝。

“瑪琭..瑪..瑪琭..”

幾個太醫趕忙上前給皇帝診脈,吳雅此刻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頓時屏住呼吸。

眼看著幾個太醫凝重的神情漸漸消散,一個個滿眼喜色,吳雅捂著嘴角喜極而泣。

“咳咳咳..”她忽然忍不住痛苦咳嗽起來,趕忙捂緊了嘴巴,躲到寢殿門口。

“娘娘,大喜啊,太醫說萬歲爺已無性命之憂,再過一會就將蘇醒,將養七八日就能痊愈。”

“娘娘!!”梁九功擡眸就看到有殷紅的血跡從德妃捂著嘴巴的指縫間溢出,頓時嚇得肝膽俱裂。

“好好照顧萬歲爺,別告訴他本宮來過,梁公公,今日瑪琭拜托你一件事可好?”

“讓他盡快習慣我不存在。”

吳雅總覺得這紅丸不大對勁,她這幾日渾身疼得厲害,一不吃那紅丸就開始發作。

這幾日,她趁著照看皇帝的間隙,悄悄翻閱了皇帝收藏的醫書典籍,學著醫書裏的法子給自己切脈,竟然探出了絕脈!

所謂絕脈,就是將死之人的脈相,而她探到的脈相,是血枯氣衰,氣不運血的絕脈。

可皇帝生死未蔔,她只能強撐著繼續服用那紅丸,她開始還日日留心自己的脈像,後來漸漸絕望,索性不再自己嚇自己。

皇帝還沒蘇醒,她必須不擇手段,讓自己不在這節骨眼倒下,如今皇帝脫離生命危險,她再撐不下去了。

再不離開乾清宮,太醫們該來搶救她了,她擔心皇帝被她嚇著,她不想再連累他了。

梁九功聽到這句話,頓時滿眼驚恐的盯著德妃煞白的臉,他隱隱約約猜測到了什麽,嚇得不敢開口問,只能含淚點頭答應。

吳雅踉踉蹌蹌的出了乾清宮,又囑咐眾人不必告訴皇帝她來過,眾人看到德妃那副奄奄一息的虛弱模樣,哪裏會猜不到德妃的身體狀況怕是不好了。

此時馬齊滿眼愧疚,跪在地上目送德妃的步輦離開,可回應他的,只有消散在風中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掌燈之時,皇帝幽幽轉醒,他啞著嗓子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永和宮如何了。

“回萬歲爺,德妃娘娘七日前,誕育下小阿哥,母子均安。”

“什麽?!”皇帝下意識起身,忽而虛弱的眼冒金星,躺倒在龍榻上。

“萬歲爺您別著急,娘娘和小阿哥好著呢,如今就等您龍體大安了。”

“嗯,不必告訴她朕的情況,就說朕去盛京未歸。”

梁九功忍不住帶著哭腔誒了一聲。

“狗奴才,怎麽回事?”聽到梁九功的語氣不對勁,皇帝下意識緊張的坐起身來。

“萬歲爺您快些躺下歇息,奴才只是高興,奴才差點以為萬歲爺...嗚嗚嗚..奴才這是高興....”

梁九功口中在不斷的說著高興,但卻哭的聲淚俱下。

“朕知道你忠心,賞一年俸祿,朕再賜你和李德全宅邸一座,黃金萬兩。”

“嗚嗚嗚嗚嗚....”梁九功匍匐在了皇帝的腳下,頓時泣不成聲。

此時有奴才來報,說德妃娘娘知道了萬歲爺病重的消息,並發現了藏在木馬裏的傳位聖旨,準備立即前往朝堂上公布聖旨的內容。

梁九功頓時止住哭聲,忽而陰陽怪氣道:“啊..德妃娘娘也真是的,知道萬歲爺病重,第一時間竟沒想著來瞧瞧萬歲爺,而是盡想著去朝堂上公布傳位聖旨,她也太著急了吧...”

皇帝此時莫名覺得失落,只垂眸不語,半晌才幽幽道:“你去永和宮將玉璽和兵符,還有那些聖旨一並收回來。”

“奴才遵旨。”梁九功邊抹淚邊前往永和宮。

皇帝蘇醒的消息,很快就在紫禁城裏傳開,皇貴妃第一時間將玉璽和兵符還有皇帝留下的所有聖旨都送回了永和宮。

梁九功來到永和宮之時,皇貴妃正滿眼驚恐的用帕子擦拭烏雅氏滿嘴仿佛永遠都止不住的血跡。

“娘娘,嗚嗚,德妃娘娘如何了?”

皇貴妃還在用帕子拼命擦血跡,只含淚搖頭,難過的說不出話來。

一旁早就泣不成聲的蘭翠喃喃道:太醫說娘娘怕是不大好,探出了絕脈。怕是不超過兩年光景,就會血枯而亡。”

梁九功低頭抹淚,將東西都帶回了乾清宮。

一回到乾清宮,梁九功就換上了幽怨的嘴臉,在萬歲爺面前添油加醋。

“萬歲爺,奴才方才去永和宮之時,德妃娘娘連太後的鳳袍都換上了,皇貴妃還好心的勸她別操之過急,可德妃卻說她才是新帝的生母,讓皇貴妃別僭越,皇貴妃都被氣哭了...”

皇帝凝眉,幽幽道:“她..沒說別的?”

“有,她想說來給您侍疾,可奴才一說您的病會傳染,她就不吱聲了。”

“哦,朕乏了,都下去吧。”

......

一連數日,梁九功都在拼盡全力搬弄是非,他打小就伺候在萬歲身邊,自然最清楚萬歲爺最忌諱的地方。

直到皇帝龍體痊愈,開始臨朝聽政,紫禁城再次恢覆了平靜。

這日,皇帝禦駕前往永和宮,卻並未讓人提前通傳。

吳雅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讓人將準備多時的皇後鳳冠鳳袍拿來,讓人替她換上。

此時她穿著一身華貴的鳳袍,坐在梳妝臺前塗脂抹粉,她的妝容很厚重,看不出氣色如何。

皇帝進來之時,就聽到殿內傳出歡欣的小調,他沈著臉,緩緩踱步入了殿內。

入目是一身刺目的明黃,此刻皇帝眼神中滿是失望和窒息。

吳雅恰到好處的轉身,故作滿眼驚慌,就像被人撞破了她的秘密般,嚇得手足無措。

“萬..萬歲爺您怎麽來了...”

吳雅動作慌亂的開始脫掉鳳袍,但眼神時不時的落在鳳袍上,絲毫不掩飾迷戀的神態。

“朕來看看你。”

皇帝的語氣淡然,吳雅卻聽得心如刀割,他從前對她說話總如和風細雨,溫柔繾綣。

“萬歲爺,臣妾如今給您生了兒子,臣妾有資格當皇後了,還有我們的四阿哥胤禛,是不是可以當太子了。”

“不急,朕自會籌謀。”皇帝嘴角浮出一絲淺笑,但那笑意卻並不達眼底。

“萬歲爺,您是不是不想讓臣妾當皇後了?”

“您答應過臣妾的,君無戲言啊,臣妾為了萬歲爺生孩子,差點就死了,身上現在還疼。”

“哪裏疼?”皇帝看她難受的蹙眉,下意識湊到了她的身邊。

吳雅嘴角的笑容僵了僵,趕忙油膩的陶侃:“臣妾心痛,萬歲爺方才看到臣妾穿鳳袍竟然都不誇臣妾美。”

“甚美。” 皇帝將手負在身後,往後退了一步。

“* 胤禛在何處?”

吳雅忽而捂著嘴角竊喜道:“臣妾將小阿哥送到了承乾宮給皇貴妃帶著,等到孩子大些再帶回來,三歲前的孩子最難帶了,總是哭鬧不止,太煩人了。”

“總是臣妾的親骨肉,即便給她帶又何妨,臣妾還能多些時日陪伴萬歲爺。”

“皇貴妃反正也生不出孩子,幫臣妾帶孩子是她的榮幸。”

吳雅忍不住竊喜的笑出聲來。

“皇上,臣妾明日出月子,明兒就讓敬事房把臣妾的綠頭牌掛回去,明晚臣妾去養心殿侍寢可好?”

“愛妃,朕還有諸多瑣事沒處理,過兩日再來看你。”

皇帝失落的起身,她說了這麽多,但卻一句話都沒有問過他的病況,始終在在眉飛色舞明裏暗裏催他封皇後。

就連他們的孩子,她似乎也並不是很掛心,竟將孩子交給表妹撫養,全然沒有半點舐犢之情。

皇帝忽而有些後悔太早讓她知道他的心思,無上的權勢總能讓人沖昏頭腦,原來連她也不例外。

皇帝怏怏不樂的獨自回到乾清宮裏,那種久違的孤獨感再次侵襲,皇帝忍不住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日一早,皇帝尚且宿醉未醒,梁九功就急急忙忙來報,皇貴妃來乾清宮告狀,說德妃為了爭寵,竟然給四阿哥悄悄喝酒,為的就是讓四阿哥生病,嫁禍於人。

“傳朕旨意,將四阿哥胤禛交給皇貴妃撫養,德妃立即禁足永和宮!”

皇帝扶額,只覺得頭疼欲裂。

禁足的消息傳來之時,吳雅正抱著四阿哥在親吻他的小手。

她才吻了幾下,就開始捂著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氣。

“悄悄..把四阿哥送回承乾宮,務必親自交到..交到皇貴妃手裏。”

蘭翠含淚將四阿哥藏在鏤空的食盒裏,轉身離開了滿是濃烈熏香的正殿內。

此時吳雅將針線簍子裏快收針的汗巾和寢衣拿起來繼續趕制。

期間蘭翠又含淚端來了那種可怕的禁藥,眼睜睜看著那禁藥一點點的蠶食娘娘的生機。

第二日晚膳之後,吳雅穿著盛裝,來到了乾清宮裏。

梁九功壓抑著悲切情緒來到皇帝面前通報,可皇帝卻冷漠的搖頭,拒絕召見。

梁九功出來之時,一個勁的朝她搖頭,繼而又重重點頭。

吳雅擠出一絲笑容,也含淚朝著梁九功點點頭。

“梁公公,這是本宮親自做的寢衣和汗巾,記得轉交給萬歲爺。”

梁九功哽咽的誒了一聲,忽而看見娘娘一個踉蹌,虛弱的站不穩,頓時嚇得要去攙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