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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0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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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043章

隆科多忍不住心猿意馬, 愈發心不在焉的繼續烤野兔。

吳雅此時穿著肚兜和褻褲,只勉強烤幹中衣和外袍,就心急如焚的穿戴整齊。

鼻息間都是饞人的烤肉香, 吳雅淋了一整日的雨, 此時整個人昏昏沈沈, 走路都有些頭重腦輕, 腳下虛浮。

她扶著發燙的額頭, 伸手幫隆科多的外袍翻了一面,繼續烘烤。

“來吃些烤兔肉和野果子。”

隆科多撕下一條兔腿, 又將幾顆紅透的果子一並遞給她。

“你不舒服?”

隆科多見烏雅氏面色泛紅,眸色迷離,頓時憂心忡忡的伸手撫了撫烏雅氏的額頭,觸手間都是讓人心悸的滾燙。

“嗯,許是淋雨引起的風寒,無妨的。有勞大人。”吳雅接過兔腿和野果子,開始囫圇吃起來。

就在此時, 破廟外傳來嘈雜的馬蹄聲, 隆科多警惕的起身。

只一眼,他就認出漸漸靠近追兵是佟家子弟。

此時隆科多長劍出鞘,面色晦暗。

“大人, 接下來的路就讓奴才自己走吧,多謝大人一路護送奴才到此。”

吳雅曲膝就要感謝隆科多一路的護送之恩, 卻被他攥緊了手腕,不準她下跪。

“你先走, 我來攔住他們, 你放心,我是佟家人, 他們頂多把我抓回去家規處置,打幾鞭子就沒事了。”

隆科多將隨身攜帶的佩劍放到烏雅氏的手裏,將她推出了破廟後殿的矮墻。

吳雅抱著尚帶著隆科多體溫的佩劍,一路朝著密林內狂奔。

今時今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舍生忘死的堅持什麽,可她一想起那個雪白的孩子,就愧疚的無法呼吸。

吳雅在暴雨中拼命狂奔,密林內荊棘叢生,刮破了她的衣衫肌膚。

她只麻木的一往無前,可眼前明知不可為的救贖之路,卻愈發暗沈,仿佛無盡的罪惡深淵。

砰地一聲,她終是天旋地轉的一頭栽倒,漸漸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皇帝縱馬疾馳趕到之時,就看見衣不蔽體的女人,躺倒在一處淺灘,渾身都是深淺不一的血痕。

“瑪琭!!”皇帝此刻方寸大亂,飛身躍下了馬背,幾乎是不顧儀態的狂奔到了心愛的女人身邊。

梁九功和一眾侍衛們統統都背過了身回避,皇帝身邊的心腹奴才都知道皇帝喜歡烏雅氏,哪裏有膽子敢窺視烏雅氏的身子。

此時梁九功回過神來,讓人將馬車牽來。

梁九功離開承乾宮之後,猜測到承乾宮裏的小阿哥估摸著不大好,擔心走漏風聲,他不敢飛鴿傳書,只能星夜兼程當面向萬歲爺稟報。

彼時萬歲爺正在接見蒙古王公大臣,二話不說就下旨立即回京。

人人都說萬歲爺愛重皇貴妃和小阿哥,才會不顧體統的拋下接見蒙古王公大臣的政務,當即就縱馬疾馳回京。

只有梁九功知道,萬歲爺是擔心烏雅氏的安危,烏雅氏能讓梁九功避諱之事,顯然是掉腦袋的大事。

此時皇帝脫掉龍袍,將奄奄一息的烏雅氏裹在了龍袍內。

梁九功壓下惶恐,撐傘護送萬歲爺抱著烏雅氏入了馬車內。

梁九功就熟撚的從馬車暗格裏取出一身幹凈的宮女服。

自從上回烏雅氏在馬車裏被烤鹿肝弄臟了衣衫,挨凍了一路沒衣衫換之後,萬歲爺回去就讓梁九功在馬車裏準備她的衣衫備用。

此時梁九功將包括肚兜和裏褲,鞋襪、珠釵在內的一整身衣衫首飾捧到了萬歲爺面前。

“萬歲爺,咱此行匆忙,沒帶個宮女和嬤嬤,奴才尋思著讓奴才和侍衛給烏雅氏換衣衫都不大合適,這這這...”

“要不一會奴才回去叫一個宮女來給她換衣衫可好?”

其實太監給宮女換衣衫也無可厚非,畢竟太監不算男人,紫禁城裏的嬪妃都是□□的由太監擡去皇帝寢宮的。

可梁九功心裏明白,烏雅氏和紫禁城裏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樣。

果然,萬歲爺哪裏肯讓旁人來給她換衣衫,竟親自接過了梁九功手裏的衣衫首飾。

“去準備熱水和金瘡藥來。”

梁九功誒了一聲,剛想問那還趕路嗎?可看到萬歲爺與烏雅氏扣緊的十指,他哪裏還敢問這麽蠢的問題。

梁九功出了馬車就讓人準備熱水,又讓馬車行的慢些穩當些,不必再抄山高路陡的崎嶇小路。

馬車內,皇帝小心翼翼的將烏雅氏衣不蔽體的破衣爛衫一點點從她的傷口剝離,他前所未有的緊張,甚至額頭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來。

她身上都是被荊棘劃破的口子,甚至許多傷口上還紮著斷刺。

皇帝幾乎一寸寸肌膚的替她清理傷口,可隨著傷口下移,皇帝的面色漸漸浮出緋紅。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坦誠相見,她的身姿極美,是書裏描述的妖嬈魅惑之美,讓人沈淪迷醉,欲罷不能的美。

可他再不願見到她如此傷痕累累的身子。

此刻皇帝的眸中只有心疼,全無半點褻瀆的欲色。

待處理好她渾身的傷口之後,皇帝細心的替她穿衣衫,此時他手裏拎著桃紅肚兜,卻犯了難。

“梁九功,閉著眼進來說話。”

“奴才遵旨。”梁九功捂著眼睛爬進了馬車內。

“朕問你,女人的肚兜怎麽穿?”

梁九功忽然很想笑,沒想到萬歲爺用如此嚴肅的語氣問怎麽穿女人的肚兜。

梁九功忍著笑意,開始仔細教萬歲爺如何穿肚兜。

“萬歲爺,女人的肚兜款式不一,奴才記得給烏雅氏準備的是五福祥集紋刺繡肚兜,這件肚兜上端有凹形淺半圓狀,您只需將兩端釘帶掛在烏雅氏頸脖上,再將下方尖端兩角紮於腰間,護住胸腹部,您再抻一抻肚兜底端的尖角不歪斜即可。”

“嗯。”

身後傳來悉悉嗦嗦的聲響,顯然萬歲爺正按照他的提點,在親自伺候烏雅氏穿肚兜。

緊接著皇帝又詢問了如何穿女* 子褻褲,如何扣女人的衣衫盤扣,如何梳頭的細節。

梁九功事無巨細的提點萬歲爺,不得不說萬歲爺很聰明,幾乎一點就透。

梁九功轉身一瞧,萬歲爺已經伺候烏雅氏穿戴整齊了,只除了萬歲爺頭一回給女人挽發,手法極為生疏,發髻都松松垮垮歪斜了。

此時萬歲爺正尷尬的用篦子打散烏雅氏的發髻,不知所措的握著篦子,求助的看著他。

梁九功趕忙跪著湊到萬歲爺身側,接過了篦子。

“萬歲爺,烏雅氏是尚未出閣的姑娘,您給她梳的是滿人婦人的發髻。”

“嗯,朕知道。”皇帝嘴角浮出溫柔笑意。

梁九功虎軀一震,趕忙會意的將梳一半的的發髻改了花樣,改成了皇帝方才梳的婦人發髻。

氣氛有些尷尬,皇帝的眼神一刻都不曾離開過烏雅氏,梁九功甚至不敢太多的觸碰烏雅氏的發膚,只要他稍稍一碰,皇帝的眼神就冷了幾許。

那眼神帶著無盡的獨占欲,似鷹顧狼視,令人望而生畏。

梁九功都快被皇帝可怕的眼神看哭了,恨不得立即嚎兩嗓子表忠心:萬歲爺,奴才是太監,太監,太監!

而此時燒糊塗的吳雅卻陷入了絕望的噩夢中。

滿目都是一片火海,雪白的四阿哥正躺在熊熊燃燒的烈焰裏抱著小手,卻不哭不鬧乖巧的朝她笑。

“胤禛...額娘對不起你,若有來世,你一定要當額娘的孩子,對不起,孩子....”

吳雅被兇神惡煞的大力太監抓住,眼睜睜看著小阿哥被洶湧的火舌吞噬。

她哭的肝腸寸斷,伸手就要去擦拭滿臉絕望的眼淚,卻只摸到滿頭冰冷的珠翠。

耳畔傳來陌生的呼喚:德妃娘娘您節哀。

吳雅心痛的窒息,陡然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皇帝正坐在面前,她悲痛欲絕的撲進了皇帝的懷裏嚎啕大哭。

“皇上,救救我們的孩子,求求您放胤禛一條活路可好?臣妾願自請廢為庶人,帶著我們的孩子自逐於天下。”

“皇上,玄燁...不要讓胤禛死好不好,求你了....”

梁九功被燒糊塗的烏雅氏說的胡話驚著了,烏雅氏口口聲聲自稱臣妾,還敢直呼萬歲爺的名字,又胡說八道說讓萬歲爺別殺了胤禛。

梁九功被烏雅氏莫名其妙的胡話說懵了,萬歲爺的幾個皇子裏,就沒有叫胤禛的。

“別怕,愛妃,朕不殺胤禛。”皇帝雖然知道烏雅氏在說胡話,但卻莫名覺得心如刀割。

原來她曾夢見成為他的女人,為了他生兒育女。

此時心愛的女人在他懷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皇帝心疼的摟緊了她。

“胤禛...”皇帝眉眼間忍不住露出溫柔笑意。

梁九功的腦瓜子轉的飛快,當即就喜笑顏開的奉承道:“萬歲爺,漢朝許慎編著的《說文解字·示部》有雲,以至誠感動神靈而得福佑者,視為禛,論皇子的字輩和部首,胤禛這個名字極佳。”

“嗯,甚好。”

皇帝決定將這個有福之名,留給他和烏雅氏的孩子,同時將他的心思也藏在了孩子的名字裏——真,乃真心也。

梁九功對蜷縮在皇帝懷裏的烏雅氏愈發刮目相看,真不敢想象若烏雅氏入了後宮,又該如何千恩萬寵。

懷裏的女人還在不停的夢囈,皇帝輕輕撫著她的後背,聞聲細語的說著軟話哄她入睡。

梁九功不敢吭聲,只乖乖的跪在一旁,聽著皇帝極盡溫柔的哄著烏雅氏,直到烏雅氏再次昏睡。

此時梁九功將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天青色錦囊捧到皇帝的面前。

“是什麽?”皇帝將懷裏昏睡的女人輕輕放在自己的腿上,握緊她冰冷的手掌,仔細替她搓熱。

“一張紙條,是皇貴妃的字跡,寫著求萬歲爺保全烏雅氏一命。”

梁九功的語氣頓了頓,又面色凝重道:“皇貴妃素來冰雪聰明,定猜到了聖心,估摸著想借著這紙條,賣萬歲爺一個人情。”

“呵,朕這個表妹,素來心思重,但她好歹做對了一件事。”皇帝攥緊了烏雅氏的手掌,語氣滿是厭惡。

“也不一定,她素來剛愎自用,派烏雅氏前來,又只讓帶這張紙條,說不定另有所圖。”

梁九功沒敢接話,萬歲爺不喜歡皇貴妃,甚至對皇貴妃的厭惡程度僅次於孝昭皇後,那個孩子來的也充滿了算計與陰謀。

若皇貴妃不姓佟,估摸著涼的比孝昭皇後還早幾年。

此時沈睡的烏雅氏忽然痛苦的嗚咽起來,皇帝眼疾手快的將懷裏的女人輕推到梁九功的懷裏躺好。

梁九功猶如驚弓之鳥,嚇得趕忙張開手掌手足無措,壓根不敢去觸碰烏雅氏半分。

吳雅幽幽轉醒,竟然發現皇帝正端坐於馬車內看折子。

“萬歲爺,皇貴妃誕育了四阿哥,四阿哥...是雪孩子...娘娘特讓奴才錦囊交給您,求萬歲爺救救小阿哥。”

吳雅此時渾身上下就像被輾過似的,酸疼的要命,看到皇帝那一瞬,她瞬間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記得歷史上康熙帝的七阿哥胤佑天生腿疾,可還是活了下來,甚至有所建樹,她心裏盼望著皇帝也能留四阿哥一命。

“哎呀烏雅氏,你說什麽胡話呢,什麽四阿哥,小阿哥還沒序齒呢。”

梁九功聽到烏雅氏僭越的一口一個四阿哥,趕忙提醒道。

吳雅楞怔在原地,忽然恐懼的意識到一件事。

康熙帝總共有三十五個兒子,但序齒的兒子卻只有二十四人,也就是說早夭的孩子不排序。

歷史上四阿哥胤禛序齒第四,但卻是康熙帝的第十一個皇子。

皇子活到八歲之前通常不序齒,但也有例外,康熙帝曾破例將德妃烏雅氏所出的六阿哥胤祚序齒,六阿哥只活了六歲。

吳雅心中駭然,如果皇貴妃所出的四阿哥不序齒,那麽四阿哥將會是那拉貴人所出的小皇子。

不對!歷史上那拉貴人所出的小皇子愛新覺羅·胤禶沒滿周歲就夭折了,也並未序齒。

那麽答案呼之欲出,四阿哥胤禛將由宜嬪郭絡羅氏誕育。

吳雅此刻心中的負罪感減輕了不少,宜嬪寵冠後宮,定不會讓四阿哥過的不如意。

她正竊喜之時,忽然梁九功將皇貴妃交給她的錦囊遞給了她。

吳雅在梁九功的示意下,打開了錦囊內的紙條,當看到紙條上的內容之後,吳雅頓時為剛才的竊喜和慶幸無地自容。

她沒有料到皇貴妃讓她出宮給皇帝送信,竟然是為了救她一命。

此時吳雅感動的熱淚盈眶,匍匐在地上拼命的給皇帝磕頭:“萬歲爺,娘娘和小皇子還等著您回宮,求萬歲爺救救娘娘和小皇子可好。”

“瑪琭,你冷靜些,那孩子沒法留。”

“皇上,奴才願意帶著小阿哥出宮隱姓埋名,奴才願意伺候小阿哥一輩子,求萬歲爺救小阿哥一命可好?”

吳雅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對皇貴妃的愧疚之情,忍不住潸然淚下。

“胡鬧!朕不準!”

“皇上,娘娘歷經艱辛才誕育小阿哥,那也是您的骨血,您當真忍心...”

“滾!”皇帝扶額,他惱怒於烏雅氏為了不相幹之人,隨意作賤她自己。

“可娘娘對您繾綣情深,娘娘...”

“夠了!這些都與朕何幹?你為何要以愛為名來對朕強詞奪理,你可曾問過朕喜不喜歡這些女人!”

“繾綣深情,呵呵,你可知你在欺君?”

吳雅被皇帝憤怒的質問震懾的啞口無言,皇帝的意思她聽懂了。

皇帝說他壓根不喜歡後宮的女人,包括皇貴妃,而皇帝也知道皇貴妃對他沒有情愛可言。

“哎呀萬歲爺息怒,奴才們該死。”

梁九功看見萬歲爺大發雷霆,趕忙按著烏雅氏的腦袋匍匐在地上求饒。

“滾!”

吳雅被天子一怒嚇得戰戰兢兢,嘴皮子都在打顫,再不敢說話,只灰頭土臉的跟著梁九功離開了馬車內。

出了馬車之後,吳雅焦急的求著梁九功幫忙救救皇貴妃母子。

眼看著烏雅氏要跪在地上,梁九功搶先一步跪在了烏雅氏的面前。

吳雅被梁九功這莫名其妙的一跪給嚇傻了,趕忙俯身要將梁九功攙扶起來。

“烏雅氏,你在承乾宮救了雜家一命,雜家跪謝本就理所應當。”

“梁公公您別客氣,這是奴才該做的,奴才當時沒多想,覺得少死一個是一個,您只是路過,還特意給奴才送來了龍佩,奴才又豈能連累您丟了性命?”

“烏雅氏,你聽雜家一句勸,別再去給小皇子求情,小皇子的存在就是皇族的恥辱,你難道要皇家顏面掃地不成?”

“可..”

吳雅還想求情,卻見梁九功不住的搖頭。

“那孩子消失,對娘娘也許是好事兒也不一定,你需明白,紫禁城裏的女人都不是為了情愛而活,成大事者從來不拘泥小節,至親亦可殺。”

“梁公公,您怎麽能說是好事兒?娘娘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小阿哥死在面前嗎?我不信娘娘真的會眼睜睜看著小皇子去死。”

“烏雅氏!紫禁城裏並非情場,皇上和皇貴妃也並非尋常人家的夫妻,拘泥於兒女情長簡直就是對他們最大的羞辱,他們先是君臣!”

“你我只是奴才,千萬別替主子拿主意。”

“紫禁城裏的奴才若犯錯,是需用命來贖罪的,而不是回回都能好運氣的用你的膝蓋跪出命來。”

“你還看不明白嗎?為何皇貴妃會莫名其妙在太皇太後和萬歲爺同時離宮之時,忽然湊巧的早產?為何助產嬤嬤湊巧病了?”

“那日你讓雜家去調查的透明粉末你知道是什麽嗎?那是西洋才有的無色無味,殺人於無形的金剛石粉,一小撮就能讓人五臟六腑劃破,內裏大出血暴斃。”

“那幕後黑手究竟是誰?”吳雅強壓下恐懼,瑟縮的看向梁九功。

所謂的金剛石粉,就是質地堅硬的鉆石粉末,鉆石堅硬鋒利,鉆石粉比玻璃的殺傷力更強且密度很大,所以能沈在水底不被發現。

難怪當時她隨手一抓就血肉模糊,若誤吞入腹,金剛石粉末定會將五臟六腑都刮爛。

梁九功掀起眼皮子,咧嘴露出一聲冷笑:“你我都沒資格知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能再查下去了,否則死的人更多。”

吳雅嚇得捂緊了嘴巴,縱有萬般不甘和無奈,只能閉緊了自己的嘴巴。

聖駕一路馬不停蹄,終於在第二日傍晚回到了紫禁城裏。

皇帝還沒下馬車,就被太後給叫走了。

吳雅則跟著梁九功先回到了承乾宮裏伺候。

此時承乾宮裏都是陌生的面孔在進進出出,吳雅絕望的發現承乾宮地磚縫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彩玉面色憔悴的端著染血的銅盆,從寢宮內走出,見到烏雅氏,頓時忍淚垂下了腦袋。

“娘娘如何了?”吳雅哽咽道,她甚至不敢問小皇子,因為知道小皇子肯定兇多吉少了。

“你離開沒多久,娘娘就血崩了,太醫說娘娘傷了根本,恐怕今後再無法孕育子嗣。”

“那……小...小皇子...”吳雅滿腦子都是小皇子可愛的的笑臉,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離開沒多久,小皇子就被太後下旨拿去燒了,太醫院關於小皇子的脈案統統刪了幹凈,太後說太不吉利,就當娘娘沒懷過這個孩子。”

“整個承乾宮都血洗了一遍,如今承乾宮裏伺候的老人。只有你我和彩星三人了。”

此時彩星憂心忡忡的端著食盒出來:“怎麽辦,娘娘都已經三日沒吃過一口膳食了。”

吳雅含淚走到了彩星面前,接過了她手裏的食盒。

“讓我試試吧。”

吳雅提著食盒入了昏暗的寢宮。

“娘娘,奴才將萬歲爺請回來了,萬歲爺這會兒正在太後宮裏,估摸著一會就來探望您了。”

“娘娘,奴才叩謝娘娘救命之恩,奴才無以為報,今後奴才這條命就是娘娘您的,定為娘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吳雅匍匐在地上,對著躺在床榻上病懨懨的皇貴妃磕頭謝恩。

“起來吧,本宮知道小阿哥留不住,想著總要保住什麽,心裏才能好受些,幸而保住了你。”

“烏雅氏,若非當日你坐鎮,本宮早就一屍兩命,你是本宮的救命恩人,你的恩情,本宮記下了。”

“娘娘,為主子盡忠,是奴才的本分,您不必言謝。”

吳雅取出食盒裏的雞湯燕窩粥,舀了一勺,遞到了皇貴妃蒼白的唇邊。

“本宮對不起那孩子...”皇貴妃忽然哽咽的捂著嘴角,眼淚簌簌落下。

“本宮親手掐死了他,本宮怕他被火燒疼,嗚嗚嗚嗚.....本宮對不起他……”

皇貴妃扯著被子,將腦袋埋在被子裏,掩蓋絕望崩潰的慟哭聲。

“娘娘..您做得對,如此小皇子就不會疼了...”吳雅不知該如何安慰遭遇喪子之痛的皇貴妃,只能溫聲細語的安慰道。

“呵呵,沒有什麽皇子,這孩子將不會存在,沒人會記住他。”

“你說,本宮該用這個孩子,為自己和佟家爭取些什麽?”

皇貴妃的忽然止住了哭聲,緩緩坐起身來。

吳雅心中駭然,沒想到前一刻皇貴妃還在為了喪子之痛而痛哭流涕,這一刻卻立即開始算計著該利用這個孩子得到什麽好處。

吳雅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忽然為那可憐的小阿哥感到絕望和無助,也許連他的額娘也將忘記他。

“娘娘,奴才不知。”吳雅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她覺得喪心病狂的問題。

“本宮想當皇後。”

“.....”吳雅沒想到皇貴妃心心念念的竟然是當皇後這件事,甚至比骨肉親情更為重要。

“娘娘,如今三藩未定,鈕祜祿一族的子弟和蒙軍旗博爾濟吉特一族的子弟都在前線浴血奮戰,即便要立皇後,皇上和太皇太後也會先考慮鹹福宮的博爾濟吉特氏格格和剛入宮的孝昭皇後之妹。”

“娘娘,您傷了身子,當務之急是先養好身子,早日行皇貴妃冊封禮,等坐穩了皇貴妃的寶座,再徐徐圖之。”

“皇貴妃統攝六宮,位同副後,只要萬歲爺不再冊立皇後,您就永遠是無冕之後。”

歷史上皇貴妃佟佳氏直到臨時前才因為沖喜,被康熙冊立為第三任皇後,她不希望主子一心鉆進當皇後的死胡同。

吳雅如今打心眼裏對皇貴妃認了主,自然想著自己的主子能在後宮站穩腳跟,過得舒坦些。

“你說的對!本宮差點被皇後寶座一葉障目,是啊,只要沒有皇後,本宮就是無冕之後!”

“本宮知道該如何做了。”皇貴妃頓時恢覆了精氣神,甚至主動端起了肉粥喝起來。

此時彩玉施施然入內,看到烏雅氏在伺候,頓時欲言又止。

彩玉負責幫皇貴妃處理後宮之事,大多數事情都是見不得光的陰私之事,吳雅對這些事情避之唯恐不及,趕忙借口去端茶,匆匆離開了殿內。

待烏雅氏離開後,彩玉攙扶著娘娘起身來到了梳妝臺前。

“娘娘,翊坤宮那都安排妥當了。”

“嗯,做的幹凈些,別留下什麽把柄。”

“娘娘您放心吧,定神不知鬼不覺。”

“把佟格格那賤人也一並處理掉,若非她的死貓,本宮何來如此災禍。”

“是。”

.......

皇帝直到回宮第三日,才來探望皇貴妃,皇帝和皇貴妃都很是默契的不曾提及死去的小皇子。

二人有說有笑,甚至在聊皇貴妃冊封典禮定在什麽時辰合適,他們的語氣就像在聊天氣般輕松。

吳雅心裏堵的難受,就告了假,回到廡房裏悶聲開始給隆科多打劍穗的絡子。

打從她回宮之後,皇貴妃愈發信任她,甚至與她商量的都是許多隱秘之事。

這日,皇貴妃讓內務府取來了紫禁城答應和常在位份的滿軍旗嬪妃畫像。

“娘娘今兒怎麽忽然想看這些低位份的嬪妃畫像了?”

吳雅詫異的看著滿桌的畫像。

“承乾宮西配殿空著也是空著,如今紫禁城裏的嬪妃眾多,本宮想著挪兩個低位的嬪妃住著,無聊還能說說體己話。”

吳雅默然,她大概猜到了皇貴妃想尋些棋子固寵,畢竟她如今無法生育。

吳雅忽然覺得毛骨悚然,只因她想到了去母留子的典故。

紫禁城裏的低位嬪妃活得也就比宮女好一點,若非嬪位以上的主位娘娘,都需與別的嬪妃湊在一個宮裏同住。

而答應常在這些低等的嬪妃,更是要住在大通鋪裏,她們家世多卑微,即便被去母留子,也沒有人會救她們。

皇貴妃挑選的都是家世卑微的純血滿女,顯然還想利用滿女所出的皇子綢繆儲君爭奪之位。

此時吳雅看到皇貴妃正在仔細端詳著章佳清婉的畫像,她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嚇得趕忙湊上前去。

“娘娘,這章佳氏祖上是寧古塔披甲人出身,家世算不得清白。”

皇貴妃擡眸覷了一眼烏雅氏,心裏明白烏雅氏看出了她的意圖。

於是她索性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的將畫像推到了烏雅氏面前。

“這些都是宮女出身的滿軍旗低等嬪妃,你也來幫本宮掌掌眼,看看誰更安分守己。”

“娘娘,恕奴才多嘴,您為何不從娘家選一些合適的女子入宮固寵?”

“呵,本宮娘家遠支女子一個個心比天高,本宮是尋人來固寵,不是尋人來取而代之。”

“還有本宮那好妹妹,巴不得早些入宮代替本宮,本宮又豈能讓她如願?”

皇貴妃的語氣絲毫不掩飾厭惡,她口中的好妹妹,指的就是歷史上的愨惠皇貴妃,孝懿仁皇後同父異母的庶妹。

“年初之時,二小姐曾入宮探望娘娘,才十一歲就生的花容月貌,若容貌綻開,又不知如何傾國傾城。”

彩星忽然陰陽怪氣的說道。

“呵呵呵,二小姐永遠都是佟家的二小姐。”皇貴妃忽然用帕子捂著嘴角,咯咯咯的笑起來。

吳雅被這笑聲嚇得毛骨悚然,什麽叫永遠都是二小姐?

吳雅想起來歷史上愨惠皇貴妃佟佳氏直到康熙三十年才入宮承寵。

當時她都已經二十四歲高齡了,在古代二十四歲已經不年輕了,可佟家卻送進來一個老姑娘入宮承寵。

吳雅心中駭然,不會是皇貴妃故意耽誤愨惠皇貴妃,將她生生拖到二十四歲高齡,想毀掉她一輩子吧。

這些高門世家的陰私事情不比紫禁城的少,吳雅再不敢細究下去,只麻木的站在一旁繼續伺候。

此時皇貴妃仔細挑挑揀揀許久,選出了兩個模樣溫婉,明顯是皇帝喜歡類型的畫像。

“這紮斯瑚裏氏和納蘭明珠的庶女那拉氏看著不錯,你再看看這萬琉哈氏如何?”

聽到萬琉哈氏,吳雅壓下恐懼,只雲淡風輕的貶低道:“奴才曾經和萬琉哈氏一塊當差,她性子愚蠢,今後估摸著生下的孩子也...”

“那還是算了吧。”皇貴妃嫌棄的將萬琉哈氏的畫像隨手丟到了一旁。

吳雅暗暗松一口氣,慶幸萬琉哈氏和章佳氏沒有淪為皇貴妃去母留子的棋子。

不知為何,吳雅總覺得彩星此刻心不在焉的樣子。

她轉念一想,大概猜測到了彩星不舒坦的原因。

皇貴妃寧願提拔那些低等的嬪妃固寵,也不願意提拔彩星當皇帝的女人,估摸著她心裏賭氣了。

這邊廂彩星強顏歡笑了一整日,心事重重的下值歇息。

一回到廡房,她關上房門就氣的伸手拼命捶打被子,她實在想不通為何娘娘寧願提拔外人,也不提拔她這個家生子。

她打敗了佟府裏一眾優秀的家生子奴才,才有機會陪伴娘娘入宮。

若真要做牛馬,何必來紫禁城遭罪,她本就是奔著出人頭地的目標。

眼看著再過些年,她就到了出宮的年紀,她回去之後頂多發配個常隨家丁,繼續為奴為婢,再生一堆小奴才,代代為奴為婢。

一想到她的孩子也是奴婢,彩星頓時湧出無盡的怨恨。

論姿色她哪裏比不上那幾個醜陋的答應常在,她明明更為美艷動人,彩星窩著一肚子火,徹夜未眠。

天將破曉之時,她忽然赤紅著雙眼,決定主動博一場潑天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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