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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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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暗沈沈的夜裏,只有月光打落在人身上,倒不是沒有燈光,而是那些光太遠了,照射到這裏時還遠遠不如月光,遠處高樓大廈,城市裏的霓虹燈閃亮,光芒照射到天上,將那片天空都染上偏紅的色調。

森村不預備站著和孩子們說話,去找到了一處臺階坐著,也不管幹凈不幹凈,但他看著那個名為費奧多爾的少年人先把自己的披風墊在了冰冷的臺階上,這才讓櫻子來坐下,雖然是久別重逢,可他的小女兒沒有對其生疏。

他帶來了一盒鋼絲棉煙花,遞到櫻子手中時,她不大明白地打開盒子,煙花棒細細的,並沒有多長,上次玩是好久之前了,她捏了一根到手裏,輕眨了下眼,長長彎曲的睫毛如蝴蝶撲扇翅膀般劃出弧度,然後就看森村。

面龐上褶子深刻的男人笑了下,就拿出打火機來點燃了一根,纖細的棒上在夜裏綻開了明亮美麗的煙花,如星子四散,在每道散開的光點後拖出一截光弧,鋼絲棉煙花的燃燒溫度極高,不過手持的部位留得夠長,何況煙花棒點燃得快,熄滅也快。

於是兩個半大的孩子就點燃煙花棒,拿在手中揮舞,看細小美麗的火光四濺,就如煙花綻放一般,一盒煙花棒沒有多少,櫻子並不怎麽愛玩,看了自己手中兩支煙花棒燃盡,再沒有一點火星就丟開。

倒是費奧多爾有很愛這個玩具,慢條斯理地點燃,持在手中,可他本身不看,只憑借這一點絢爛的焰火吸引櫻子的註意力,他偏過頭去,看到坐在櫻子另一邊的男人,他早已不年輕了,曾經飽受苦困磋磨,即使現在已獲得了權勢和地位,在陪伴女兒時卻全然沒有架子。

森村將專註的目光轉向費奧多爾,慢慢地道:“流浪,要去到很多的地方嗎?”那並不是反對的態度,他這樣問著,眼底一點點流淌出笑意。

輕晃了晃手中的煙花棒,費奧多爾移開視線,看著櫻子毛絨絨的發頂,仍舊是輕柔十分的語調,“是哦,流浪這種事情,”

他思考了會兒,“當然會去到很多地方,也很隨機,是看櫻子的嘛,她想去到哪裏就是哪裏?”雖然有一點計劃,但既然是和櫻子一起,那當然是跟隨著她的步伐走。

少年人低眉順眼,手中的煙花棒燃盡了,他就從櫻子手邊的盒裏取出一支點燃,動作不快但不失條理,手指纖長十分,他看起來也有些單薄病弱,偶爾會溢出咳嗽聲。

語聲落下以後,突兀地靜默了會兒,森村輕輕地嘆息著,“那櫻子呢?”

“櫻子,你要不要去,”這位父親問著,可話語中盡是平靜,與其說是問詢,倒不如說是陳述,他寬大的手掌擡起,輕緩地撫摸著櫻子的頭發,又逐漸往下,觸到了那單薄脊背,夜風有些涼了,於是拉起她的紅披風上的兜帽,仔細地蓋在她頭頂上。

“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去,去到更遼闊寬廣的世界,見到更多的景色和事物,這一個國家太小了,註定無法牽絆住你的步伐和心靈。”

森村的指尖落在櫻子的眉心間,細細軟軟的額發有一點蓋住她的眼睛,而她就借著那些發隙仰頭看身旁的大人,他抑制不住笑,自喉間溢出一兩道蒼老的笑聲,“我不能跟在你身邊,我已老去了、不年輕了,而你還有很多的人們,像是太郎、伊迪斯、福田小姐,和你的別的朋友們……”

溫柔的目光註視著面前的孩兒,森村怎麽會不遺憾,可他已無法再離開這片土地,不僅要為櫻子守候在這裏,何況他的胸膛中日夜回蕩著不絕的懷念,他還有妻子和長女在這裏,她們俱在等候著與他重逢的那一日,他怎麽能、怎麽能舍棄妻女而不顧呢。

那已經是拒絕了,櫻子的問還沒有出口就得到了回應,小蘑菇點了下頭,既然爸爸拒絕了和她一起,那她就再點點頭。

“要去。”

不知事的、已失去情緒的孩子,不懂得那樣的遺憾和悲傷,什麽都無能感知到,自身也無法誕生出與每一個情景相應的情緒,一切都顯得平靜安定。

森村側身擁著櫻子,輕拍了拍她的脊背,而目光看向費奧多爾,“費奧多爾……我能喚你費佳嗎?要準備什麽時候出發呢,在離開之前,我還有些東西要交給櫻子,或許要一些時間。當然,我也並不舍得我的孩子。”

去往世界流浪,這一件事就這樣簡單地定下。

因是作為櫻子的‘好朋友’,費奧多爾也跟著森村和櫻子回去,在那棟公寓樓裏擁有了一層樓——第七層,雖然有被森村爸爸布置起來,但是櫻子把他塞進了她的打通了的四五樓,而她有點粘人地帶著自己的東西下來,和森村住在同一層樓。

費奧多爾的到來沒有叫這個家庭中的另兩人多喜歡,忍成太郎多是無視態度,反正他只對櫻子、森村和凜太郎負責,偶爾順手撈一把伊迪斯,而伊迪斯無疑能認識到,這是一個想來搶走櫻子的人,會‘無傷大雅’地做一點惡作劇。

病弱單薄的少年人即使被針對,生活在森村家中卻一直保持了閑適自在,面容從始至終都是平靜的,偶爾還會對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惡作劇微笑,即使有的時候會故意配合,然後讓犬科狐貍摔個大跟鬥,但尺度把握得很好。

因為不受到歡迎,費奧多爾更多的時間就跟在櫻子身後,和從前相處的那段時間一樣,只不過現在是櫻子帶著他玩,但她不會說很多的話、做解說,只隨意任性地去到一個地方,待一會兒就離開,像是毫無意義的舉動。

和櫻子兩個人走在有些荒蕪的街道上,少年人的目光落在那些飽經風吹雨打、變得斑駁的大塊玻璃和金屬招牌上,他的腳步停頓,說道了一句:“晚霞真美啊。”

傍晚已來臨,輝煌燦然的太陽垂在西邊,天穹上的雲霞被染了金粉色,可是如這樣的傍晚有很多,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花白朦朧映出的雲霞上。

“美麗的晚霞有太多,但是這樣被映照出的晚霞……”

荒蕪狹窄的街道被夕陽照得泛起昏黃的光,就連他們兩人身上都著了色,風吹著吹得動、吹不動的東西向一個方向,櫻子的步伐輕快,於是走在前面帶路,那頭留得長長的褐發在風中飄揚,她擡手摸了下頭發,因他停下了,就也站定。

回眸看來的年少孩子平靜得就如天上人,那樣的目光遙遠,和不定的風一起落在他身上,櫻子‘嗯’了一聲,她說道:“喜歡。”

“沒有情緒也喜歡嗎?”費奧多爾似乎冒犯地問道,可他臉上的笑容柔和,慢慢走去櫻子身邊。

櫻子並不回答,這個問題沒有回答的必要,於是費奧多爾就笑,“嗯,沒有情緒也會喜歡,這份喜歡很了不起呢。”她的眼底什麽也沒有,在她的世界裏仍舊空蕩蕩地無一物,可是當她能坦然地說出‘喜歡’的時候,那份自我也變得堅實。

費奧多爾和櫻子都不說話了,一齊看著那一片廢棄商鋪的玻璃門窗和金屬招牌,它們靜默地佇立在被遺棄的地方,看著時歲變遷,經受著風吹雨打,玻璃門窗沾染上汙臟的痕跡,還有許多蛛網攏了風幹的小蟲子結在上面,曾能清晰映照出人影的金屬招牌則風化生銹。

在一個平凡的傍晚,它們映出天邊晚霞,昏黃的光籠罩著這一整條街道,金粉色的雲霞在玻璃中變化形狀、飄蕩,金屬物反射出的一些光打落在地上,一切靜寂。

他驀然地開口,“命運中的一切皆有標價,你預備向我支付了嗎?”

那雙暗沈沈無光的眼眸轉向櫻子,他當然並非聖人,即使在從前照顧了櫻子許多,可是當他認為自己所行正確,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而那所謂的‘照顧’,那份愛、那份心情出自真心,但也是作為一種手段。

“櫻子,你是什麽樣的存在呢?”他的喚聲低且柔和,就與耳語一般,還有幾分親昵在裏邊,可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於是顯得冷淡疏遠十分。

櫻子原本不想理會他的問,但是再被羅佳牽住了衣袖,她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袖子,才慢慢地想到,羅佳其實是叫費佳,思緒不知道飄去哪裏,又開始了發呆。

但是落在自己面龐上的視線一直都在,等她回過神來,才‘噢’了一聲以作敷衍,她忽然想問一個問題,慢慢地張嘴又閉緊,重新很認真地組織下語言,“袖子,牽,為什麽,不。”後知後覺到現在才感到奇怪。

——為什麽到現在,‘好朋友’,還沒有牽過手,就連肢體接觸都近乎沒有?

她想不大明白,歪著頭思考,在這種時候,茫然再度爬上了眉眼間,就好似還很鮮活,擁不擁有情緒,對她來說近乎沒有什麽影響,只有悲傷和難過被攔在世界外。

“欸,”費奧多爾睜大了眼眸,神情驚異,笑容再度回到了他臉上,完全令人分辨不出其是否出自真心,笑了一下後思索著,然後松開了牽著櫻子衣袖的手,慢慢在自己身前舉起來,而掌心向著她。

“也許有個秘密在其中?你要試一下嗎?”

明明是他在問,可是當語聲落下後就不由輕嘆了一口氣,“不過這個問題,或許在今天能得到答案,可我不會告訴你,你有一半加一半的一半的概率不知道。”

奇怪的話語,櫻子不很在意,她有感受到費奧多爾的情緒一直都平靜的,和伊迪斯的空無不同,他是看到了這個世界,在找尋到方向以後,仍舊對一些事物動容,可已經沒有什麽能動搖他的了。

費奧多爾註視著櫻子的不動容,慢慢擡起手,他的掌心距離櫻子的額頭只有幾毫米的距離,已經太近了,他的疑惑很快就會得到解答,而他的心中眼中對此毫無波瀾。

輕輕地,蒼白秀氣的少年人的手掌就貼上去,所觸及的皮膚溫熱。

什麽變化都沒有。

那雙暗沈沈的紫眸裏前所未有地泛起波光,昏黃的光芒照進去,也隱約映入面前人的身影,他的腦子倒是難得地宕機了一下,“欸,為什麽呢?”他自言自語地問。

費奧多爾不知道自己在這刻做出了怎樣的表情,伸出的手掌倒是很喜歡比自己掌心更溫熱的溫度,又覺得一直摸女孩子的額頭也許會冒犯,就挪到了她頭頂上去,很是隨意地揉了揉,櫻子的肌膚很柔軟細膩,而發絲的手感同樣不差,叫人愛不釋手。

“櫻子,”隨意態度地一手摸著櫻子頭頂,另一只手輕輕按住她的肩,不想讓人溜走了,雖然她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費奧多爾低眉,看著她的目光柔和又帶了點困惑,輕聲笑語:“這真的是……”

“好大的驚嚇啊。”

【作者有話說】

飯團:摸頭殺!

櫻崽:迷迷茫茫摸不到腦殼(是的,你的腦殼在別人手底下,贖不回來了)

補充,但龍龍的腦殼是真的在飯團手裏。

以及晚霞那裏,飯團無疑能理解櫻子會喜歡怎樣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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