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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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坐在寬敞明亮、裝飾風格清新的飲品店中,櫻子和忍成太郎面前都是一碗盛著雪球的餡蜜,因為櫻子走在路上忽然想到了,就打出租車過來,當付錢時,沒什麽表情的少年人抓著那一卷錢還頗為不舍得,和司機僵持了兩秒之後才放手,下車後的身影再度透著垂頭喪氣之感。

而現在坐在店內,舀了一勺雪球餵到口中,忍成太郎只覺得自己的心和胃一樣涼。

忍成太郎張了張口,但是又說不出話來,只木著臉像是午夜游魂一般恐怖,人們一般不會選擇靠近不愛說笑的人,下意識地就會認為對方不好親近、脾氣不好,感覺交流會受挫而不上前,也總有時候認為對方的面無表情是冷著臉,不願受冷待而遠離。

由於他臉色看起來太恐怖,連店內的客人和服務員的走動都不由自主地繞過這一桌,忍成太郎早習慣了這種事情,沒察覺到惡意就半分不在意,只盯住了櫻子,但又還不忘吃雪球。

櫻子吃完了雪球才稍微擡頭看他,不知道為什麽從他臉上看出幾分‘可憐’和好笑的意味來,她的眉眼冷冷淡淡好像能一眼將人看得透徹,卻沒有分毫動容,想了下後慢慢吞吞地道:“不貴。”

不貴是指金平糖。

金平糖的價格並不貴,只需要花少少的錢就可以買許多,櫻子埋頭又舀了水果吃,她不喜歡這時候的草莓,有點酸,看了看忍成太郎吃得慢,雪球還剩小半塊、別的都還沒有動,就把自己碗裏的草莓舀給他,順便把他的橘子瓣舀過來,餡蜜裏的小橘子實際用的是罐頭果肉,於是味道很甜。

而一身冷峻的少年人就看著自己碗裏多了草莓而少了橘子瓣,沈默片刻,差點就要伸手讓服務員再來一碗餡蜜,不要雪球,不要安歌、求肥和其它水果,只要橘子瓣。

就算冷著臉讓人覺得可怕,但他想什麽全都在臉上,櫻子補上一句:“不要。”忍成太郎就低頭去吃自己的餡蜜,再沒有什麽表現了。

臨近傍晚的陽光染上了兩三分橘紅,仍舊明亮且耀眼地照著這個世界,商業街上的玻璃櫥窗反射出絢爛美麗的光,入目一切都光輝亮堂,出去時忍成太郎先推開門,等櫻子走出去了自己才跟上來。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亂走,有一條長街沒有被高樓所遮掩,路上的行人和車輛、其餘物件身畔都跟隨著長長的灰蒙蒙的影子,櫻子追著自己的影子走,不怎麽擡頭看路,因而忍成太郎緊步跟著她,根本不敢落下任何一步。

像是櫻子這樣的——

這樣的一個柔弱無力的小孩,一不小心就會遭遇許多的危險,哪怕只是摔倒或磕絆都會給她帶來傷害,她並不握有怎樣的力量,或許能驅使許多人,可她本身就只是那樣纖弱,似乎輕易地就能被人所摧毀。

櫻子腳下磕絆了下,差點撞在一旁的花壇邊上,忍成太郎伸手扶住了她,然後他們就手牽手走在路上,或許是有被驚嚇到,櫻子不再不看路地蹦跳和追逐小跑,只是在乍起的風中張開手臂。

就像是一只幼鳥在向風招翅。

即使這是座集繁榮、腐朽、黑暗、落後於一體的城市,走在人流量不算小的街道上,仍能見到路旁衣衫襤褸的人們,有大人、老人也有小孩。

有幾個孩子躲藏在角落裏,盯著路過的每一個人,看他們身上有沒有食物,一旦對方表現出要扔的跡象,如果沒有別的人和他們搶的話,就會快速地追趕過去從垃圾桶中翻找出來,然後再躲回角落裏分食,自知地不去招任何人的眼。

那些都是‘還能吃的’、‘吃不死人’的珍貴的食物,他們只是幾個年幼的孩子,無力去垃圾場,因為他們的體力不支撐自己趕到哪裏,而去了也決計打不過哪裏的‘原住民’,他們只會被驅逐追趕,還有更大的可能死在那裏。

櫻子看向他們的方向,似乎想要向那裏邁步,而忍成太郎第一次攔住了她。

“不要靠近,他們會逃走。”身為弱小無力的底層人員,尤其還作為孩子,憑他們瘦弱到幾乎只見骨頭的體格,做不到什麽事情,只會逃走,而他們能活到現在,無疑有著極佳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他身上攜帶著槍,是櫻子的‘保鏢’,一旦她被冒犯,那麽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忍成太郎並不看向他們,只為櫻子解釋著,“不能向他們給予善意,”

“因為只會帶給他們虛假的表象,破壞他們賴以生存的認知,然後那些孩子就會走上一條註定滅亡的道路。”

在橫濱這樣的地方,在底層的孩子們之間,善意是絕對不被允許存在的東西,即使看著他們幾個孩子相互依靠,但其實是弱者不得已的抱團,因為誰都沒有過於強大出挑的力量這才能和諧相處,才能共同走下去。

忍成太郎未曾給他們一個眼神,低垂著眼瞼不說話,他看到站在身側的孩子仰頭看他,而她的眼底剔透明凈,最是無瑕的寶石模樣,但又決計敲不開、打不破,她有些不明白,慢慢地‘噢’了一聲,臉上稍微浮現了一點好奇。

但是很聽話地不過去,也不在意了,重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她腦後的馬尾發蓬松柔軟,隨著邁出的步伐而輕微晃動,像是每一個年少無憂的孩子。

隨意地晃著就去到一座公園內,有一片不算大但也不小的湖,沒有圍欄圍著,在岸邊有一條長椅,櫻子坐過去,腳尖輕輕敲在地下鋪的石磚上,輕微的聲響發出,她喜歡坐著發呆,就看著眼前湖面上波光粼粼,風吹動了水,還有在另一旁的柳梢。

柳條細長的影子落在地上,明明樹和櫻子間隔有十幾米遠,可是它的影子卻恰好落在櫻子身後,因風動而輕輕晃著。

忍成太郎沒有坐下,他站在一旁,仍背著黑色背包,但是從裏面拿出了一只保溫杯,早上出門時裝的蜂蜜果茶早就喝見底、杯子也清洗過了,但在飲品店內裝了清茶,溫度還是熱的。

沈默地遞給了櫻子,他湛藍色的眸子轉向其他地方,縱使很多時候接了任務因而都在記地形和各種信息,可無論有沒有任務他都喜歡看各種風景,總是太過專註而像是要將之鐫刻於心底。

“你喜歡看風景嗎?”櫻子晃著的腳尖漸漸不動了,擡頭看旁邊的黑發少年人站著就和座雕塑一樣,但其實是一戳一動的性子,不戳的時候偶爾也會動一動,示意他還是個活人而不是機器。

他點了點頭,但又隨之搖頭,“或許,應該。”有的時候是習慣,也有的時候是因喜歡而看。

“飛鳥很好看,雖然我都不認識——除了萬惡的海鷗還有報喪一樣的烏鴉,”忍成太郎說著很表明自己沒文化的話,忽然就健談了起來,他補充道:“其實還有麻雀。”

認識麻雀一點都不難,隨處隨時都可見,但是城內的並不多,在荒蕪地帶和鄉下郊外最多,它們看著小小的、肥且圓滾滾,但是纖細到一折即斷的腿卻能支撐起身體,還能躍到極細的草葉上,它們也會歌唱,也會相互追逐著嬉鬧。

櫻子聽著他說話,聽他說到許多地方的風景,他所見的草原、平原,深山中破敗的神廟和雕像,還有雪原和海底的風光……那些他都仿佛親眼所見。

“我其實不知道我有什麽願望。”

或許是難得話匣子打開了,忍成太郎最終遲疑著說到了這一個話題,他的出生其實並不好,就和先前所見的那些孩子們一樣生自社會的最底層,他的母親不知道是誰,或許親身的父親把他養大到四五歲,然後他就被一個路人一酒瓶砸破了腦袋死了。

忍成太郎在最初也並沒有姓氏,只有那個一身邋遢、被汙垢糊了臉而看不清容貌的男人叫他‘太郎’,似乎因為他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日本起名就是這樣,不想給孩子名字或者想不出名字,就叫太郎、次郎、三郎、四郎什麽的一直排下去。

從惡劣至極的環境中掙紮著出來的太郎因接到任務而去一個地方,他看到一本登記游客的冊子上的名字,原本是想隨意地選一個姓氏作為自己的假名,可是當時領著他的委托人對登記人說:“這是我的侄子,太郎。”於是他就糊裏糊塗地有了個身份,也就有了一張住民票。

忍成太郎無疑感激對方,一直在幫那位委托人做事,直到對方去到了國外,而拒絕再與他聯系。

但連姓氏都是這樣隨意地獲得的他,是無能找到自己的願望的。

他的故事就算實際經歷中有數不清的波折,他也做過危險工作而差點死掉,曾保護受委托者而被反水傷害,也還有很多無由的惡意、唾罵和針對,他走在一條找尋不到方向、單調成直線的道路上,也沒有任何回退的道路,只能無意義地向前,似乎直到死亡才能停歇。

“我是很笨嗎?”忍成太郎看向櫻子。

語氣平靜地更像是闡述而不是問詢,至於為什麽問櫻子,因為他已有預感,櫻子是不大屬於這個世界的孩子,不是說她不應存在,那是那種游離感、格格不入感。

不語不笑、沒有情感和情緒的櫻子,像是海面上永無停歇的風,自由自在,能肆意地去往任何地方和方向,她是不會停下的,除非有一日能重回高天之上,廟堂裏的神佛見到這一個孩子也會低下頭顱來,因為他們無能影響到這個孩子,他們毫無用處。

忍成太郎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隨後放下手看向了湖面。

他問詢的孩子在想他的問題,好會兒道:“你有點奇怪。”

櫻子稍微坐正了一點,脊背挺直、兩手撐在身側,而晃了晃腦袋讓視線不受阻,望著忍成太郎道:“但是也還好。”

【作者有話說】

果然還是沒寫到能接到下一個劇情點的地方。今天無敵卡文,一直到四點半都才只寫了六百字,早上還刪掉了七百字,然後!

我在近一個小時內爆肝二千三,要知道往常時速才一小時一千字呀,我好棒(點頭)。

不卡文啦!快樂樂,明天看能不能爆肝一點兒→要是工作不忙的話。

愛你們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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