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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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知道要去哪裏,櫻子在街上轉了兩圈就想要往回跑,但是在店外等著她的少年伸手勾住了她披風的領口,輕輕地往後帶,她一下就撞倒了他腿上了,呆呆地擡頭。

櫻子只仰頭望了他一會兒,即使少年也彎下了腰,隔著段距離把頭埋下來,但這樣的姿勢還是讓脖子很辛苦,就摸著鬢邊的散發,目光看著前方,面對少年突如其來的動作,她並不驚慌也不出聲問詢,很安靜地等他後面的反應。

他勾著嘴角笑,意外地透出一點‘好學生’的感覺,前提他真的沒有惡劣想法或者笑得能看見牙,總之他一手叉著腰,語調上揚,仍如表演戲劇一樣,“我聽到的、我聽到的,還有一個地方,你不去了嗎?”

他聽到了櫻子和雜貨鋪老板的對話,老板指了兩個地方:已經去過的花店,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的地方。

很認真地想了一下,仿佛理清了思路,櫻子問他,“噢,你要去嗎?”

少年一下就咧開了嘴,打了個響指後松開了小姑娘的披風,轉而態度相當自然地牽過她的手,慢慢走在路上,“是嘛,就是我很想去,還想要有人和我同路。”所以就逮準了她,反正是個小孩子,也不能怎麽反抗是半個成人的他對不對?

他不僅這麽想,還大大咧咧地說出來了,意料之中沒有得到回應,於是兩人就走在路上,由少年領路,他一個人絮絮叨叨櫻子所不明白的話,嘈雜得像是鴨子,偶爾還要問櫻子的想法或者意見,她根本不理他。

在一家看起來平平的店門前駐足,這裏已經足夠偏僻,連道路上都少有行人,說是廢棄但也不像,只是少有生機,它是在那條繁榮的街道背面,僅僅隔著一堵墻,連人聲都被隔絕,任何熱鬧都傳遞不到這裏來。

拿出抄在衣服口袋裏的手,少年推開沒有鎖的玻璃門,但沒有邁步進去,而是維持這一個姿勢松開了牽住櫻子的手,轉而手指點在她頭頂的發旋上,“——嗨!我親愛的小小姐,”他在古怪地笑。

“這裏面可能會有危險哦,哎呀我是說,可能會受傷、會死去那樣的危險。我實在很愛科學,沒人能不愛它——這至上的存在!”

“我在想,科學的終極是什麽呢?”

他毫無保留地推開了那扇大門,即使是那樣巨大的力道以及震耳的聲響,櫻子仍舊沒有受驚的跡象,兩手捂著耳心揉揉,不管他意氣風發,兀自好奇地跑進去,這是一棟很寬闊的房子,裏頭沒有什麽燈,外面的光線照進來,在一側墻面上形成零散的光束。

東西雜亂堆放得很像是雜物間,櫻子看到靠著墻角好似擺著一塊……本應在店外掛著的招牌?光線太暗,只能看出好像有什麽‘研究’、‘農科’的字樣。

室內的燈被按開了,但是一角的燈發出‘滋滋’的聲響,燈光時亮時暗,沒出三息就徹底熄滅下去,順便連著旁邊的燈管也暗了一個度。

少年邁著步伐嗒嗒地向樓上而去,拖鞋落在木質地板上,再又甩上腳底,嚴格來說是‘啪嗒、啪嗒’的聲響,從腳步聲中就可以知道他現在心情極好,並且哼著不著調的歌,時不時還發出怪叫,沈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櫻子慢慢地跟上去,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對光腳和拖鞋的畏懼,就在他已經上樓在二樓活動之後才爬上樓梯,看墻壁上斑駁脫漆的歲月痕跡,而在剩下幾階樓梯的時候,少年出現又伸手小心地摸她的頭發,她眨著眼屏住了呼吸。

他一溜煙兒又跑遠,櫻子松了一口氣開始呼吸,趕緊跑上去,然後發現這一層幾乎全是儀器,那種在報紙或者課本裏的,做實驗用的儀器,雖說如此但其實並不多,甚至可以稱得上簡陋,畢竟那一排要麽破了要麽裂開的玻璃試管,竟然還存活在桌上而不是垃圾桶裏。

在一張實驗桌上有一堆白色的粉末,它們堆起了尖尖,櫻子伸出手有點想摸,但是沒有,就扒在桌子邊沿上,很有些好奇。

然後就再被勾住了披風後頭的領口,她迷迷茫茫擰頭,少年散漫地道:“這可是硝酸鉀,別亂動。”他一手握住之後又松開,給她演示了下,“可以用來制作,‘bang’炸開的煙花。”

煙花是‘咻咻’的聲音上天、‘啪’一聲炸開,會‘bang’的是炸丨彈,櫻子似懂非懂,大概有一點了解這區別,因為被從桌邊拉開了就到別的地方去看,好奇地張望個不停,但總是被逮住、制止她的危險行為,而且這一層的實驗室不僅破敗,其實就連實驗材料都沒多少。

很快都看過了,櫻子就被掃地出門。

但是站在大門門口,她仰頭說道:“花生病了。”是在回答第二次見到少年時他的問話,她遇到的事情就是花生病了,沒有人生病。

不知道為什麽,少年突然靜默下來,那雙眼眸是偏執且帶著一絲可怕的,冷漠的目光透過眼鏡傳遞出來,原本跟上這個小姑娘,是因為看見她走進藥房而兩手空空地出來,但是看到她在花店駐足以及和老板的交談,就知道自己全然誤解。

……但他還是帶著她來到了他的實驗室,他所以為的與得到的回應完全是兩回事,竟然可笑地絲毫不沾邊,什麽神學什麽科學,這些事說實在,在她眼中是和她自己完全沒關系的吧?!

這種情況就意外地很惱人了啊,明明在花店那時候就想明白了的,只是仍舊不死心,但是等再次確認了這個小孩子真的笨呆得可怕,現在就忍不住他想說教的沖動,一巴掌糊在自己臉上,唔噥著道:“還是好好學習吧,小孩子不學習,”

少年低頭看一眼她,嘴角的弧度落了下去,自言自語道:“……真是可怕啊。”

沒有和文盲爭辯說教的想法,他手一松,直接拍上了門。

在十二月的中旬,東京下了第一場雪,早上起來後照常地洗臉刷牙,而在下樓去客廳吃飯時看到了窗外的雪,在地上、花壇中、信箱頂都積了一層白皚皚的雪,櫻子不顧有紀的呼喊,沒有穿外套就打開門,她想要出去,而在開門感受到外面的冷風後,一下闔上了門。

尤有餘悸地背靠在門上,眼眸睜得圓圓的,是受驚的模樣,有紀從廚房裏急忙地跑過來,看到她小蘑菇一樣栽在了門後自閉,不由得無奈一笑,手上還有些水直接拿身上的圍裙擦了擦,她牽住櫻子的手,帶她走去餐桌上,那裏已經擺了些食物,味增湯熱氣騰騰地冒著煙。

盛味增湯的是木頭小碗,不怎麽燙,櫻子坐在了她的專屬椅子上,腳尖撇在那一塊多出的踏腳板後,抱住小碗埋頭喝湯,碗裏浮著一片豆腐,被她拿小湯匙舀起來吃掉。

一邊喝湯也不忘看外邊,有紀發現了她的不專註,輕輕摸了下她的頭頂,一頭紅發在冬日看起來十分溫暖熱烈,那雙眼眸亦是如此,很是溫柔地說道:“下雪了呢,今天路上可能會有不便,在為貞先生來之前,是還有機會去外面玩哦。”

櫻子把目光轉向了她,有紀的眉眼盛著好看的笑,“嗯呢、嗯呢,但是,要好好吃飯還有穿好厚衣服才行,不能感冒了。”

習慣了有紀有很多‘但是’,正因為那些‘但是’才令櫻子一直沒有生病,即使偶爾受涼會有發熱,也很快就好,到第二天總是活蹦亂跳一切如舊,有紀總是比她自己要會照顧小孩子/自己,她點點頭,眼裏浮出一點光亮,“雪!”

很簡短的話語,意思是她想要去玩雪,有紀已經基本能理解她所想要表達的意思了,毫不例外地應下,輕柔的笑聲流淌了出來,“沒問題的哦。等吃飯完後,我和蘇菲收拾好了都會來陪你。”

因為有動力在,櫻子很想囫圇吃完早飯,但還是被有紀哄住了慢慢來,當放下碗筷那一刻,她的眼眸中迸發出明亮的光彩,一下跳下了凳子就想要跑去開門,然後又被有紀逮了回來,非要套上了外套、系上圍巾、戴上帽子,還有穿上毛絨靴子才能出門。

門一打開就是寒冷的風吹進來,許多的雪花順風飄近,落在櫻子的發上、眼睫上,她輕輕顫著眨眼,但是雪花不掉,等她走到了庭院裏,落在身上的雪就愈多了。

從口中哈出熱氣,她呆呆站著看那團白霧成形,在空中清晰可見,被風吹得變了形狀,很快就散去。

她很小很小,這個世界很大很大,一團兒站在風雪裏,就像是被淹沒了,但是她又很活潑的,一身都是幹凈的雪白,頭頂的帽子蓋住了略深的棕褐色發,而脖頸上系著火紅的狐貍毛,隨她一溜煙兒地跑而晃動,像是拖拽著尾巴。

櫻子站在她的秋千架前,發現上面也落了雪、結了冰……下雪有一點不好。

下雪和下雨一樣,都會有一點煩惱,因為不能坐秋千,她的點心零食、玩偶、羽毛和盆栽都不能搬出來和她一起在秋千上。

但是她兜裏揣著一只粉色八爪魚,橡膠玩具不怕寒冷,櫻子就把嘟著嘴可可愛愛的小八爪魚放在秋千上,它在一片雪裏,坐得端端正正,很有氣勢。

天地都是茫茫一片,遠處的景象已經看不清了,庭院當中原本是枯山水的布置,現在全被掩埋在雪被下,一切都靜謐了,櫻子在環顧了四周以後才記得想要‘看’雪,而已經被撲了一身,臉上濕漉漉的就拿袖子去擦,並且胡亂地把紮眼睛的頭發都拂開。

伸出手去,但是落在手上和手背上的雪花一下就會融化,只有衣服上的會存在得久點,只是剛剛擦了臉,並且顏色相近,就把自己的圍巾尾巴從身後扯過來,看雪一片片落下。

許多片雪花落下,有許多不同的形狀。

滿足了一點點好奇心就丟下不管,櫻子探頭探腦地回頭,就看到一路留在雪地上的腳印,既小又輕,路線歪歪扭扭,而低頭再認真看了看腳下,就知道雪深只有淺淺一層,地上的雪不厚,但是旁邊的灌木、植物上有許多。

櫻子就從到處薅雪,一捧一捧地收集起來,堆在秋千上、粉色八爪魚的旁邊,在地上也搓了一個小雪球開始滾來滾去,到處沾雪惹雪。

看起來到處都是雪,其實並不多,哪怕沒過多久有紀和蘇菲都來幫忙,也只堆起來一個小小的雪人。

一大一小兩個雪球堆在一起,沒有塑形和捏臉,櫻子不要任何形狀,或許是有一點累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雪人在秋千架前面,她盤腿坐在雪人和秋千中間,捧自己收集到的雪,團了很多小雪球放在雪人的旁邊。

今天的報紙也來晚了許多,車鈴聲遙遙地傳來,似乎喑啞,有紀帶著櫻子回屋,為她換一身衣服並且用熱帕子擦手和臉,即使在外面玩了好久,小孩子的身上仍舊熱乎乎的,臉頰幹凈白皙、十分溫暖,她額前的劉海又有一點長了。

有紀摸著櫻子的頭發,從旁邊拿起了吹風機細細地給她吹幹,說中午的時候為她修剪。

坐在凳子上晃腿,櫻子手中捏著冰涼涼的橡膠八爪魚,試圖把它焐熱,她點點頭,等一切收拾整理好以後從客廳跑到樓上,路過置物架時把八爪魚放上去,沒過多久為貞一木就來了。

【作者有話說】

梶井基次郎:這世上怎麽會有文盲這麽可怕的存在!

讓我們周四下午三點見,揮揮~

馬上就是櫻子的八歲生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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