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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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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襄理

不出亦安所料, 即便自己已經耳提面命,宗人府的官員依然還是有疏漏的。

除去三位世襲親王外,不世襲的宗藩中, 依然有不少宗室仍在繁衍, 其中不乏有犯法被廢除爵位的庶人。而即便是庶人,也能得到最低限度的供養, 僅限於餓不死而已。

也有存在特殊情況的宗室, 比如本人早亡,嗣子卻沒有到承爵的年紀, 家中無以為繼,便可以提請宗人府, 先支取本爵位一半俸祿,以供使用。

類似例子不在少數,而亦安卻發現, 有些宗室並沒有按例如數撥給,多多少少都會缺一點兒。

亦安當即指了出來, 讓張府丞立刻改條子, 如數撥給。

張府丞有些支吾道,“稟王妃,這些都是按往年的例辦的, 今年突然變了,恐生事端。”若是這些宗室來鬧,要把以往缺的補上, 那宗人府說不得立時就要虧空起來。

亦安只道,“按本位的意思辦, 若有人來,本位自然會與其分說。”意思便是這個鍋不用張府丞來背。

張府丞松了口氣, 王妃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兒上,那他也沒什麽好顧忌的。

亦安又道,“以往定、端兩藩宗室,是否由兩位親王代為支取?”這便是兩位親王的特殊之處。其餘宗藩明面兒上沒有高位親王轄制,都是派府中長史前往宗人府支取祿米例銀。而定王和端王因為是本藩爵位最高者,且永世不降,兩藩宗室的祿米例銀便是交到兩位親王手中,由其代為發放。

張府丞忙應道,“一向如此。”

亦安想了想,便道,“今年還是按這個例,只是祿米成色要按律令來。”在祿米上克扣宗室,宗人府官員尚且沒有這個膽子,且他們的油水本就不在在這上面。凡是來往宗人府請托的宗室,又有哪個是靠例銀和祿米過活的呢。

但是祿米的成色就有的說了,一般是當季的新米和去年的陳米對半,粳米和糙米對半。不過如舞陽長公主、臨清公主這些,幾乎全部都是當季新米。而有些宗室卻只能領到次年陳米,或者次次年的陳米。

黴米不會出現在清單上,這是底線。真要吃死了宗室,宗人府的官員也擔待不起,至少要一命抵一命。

在封印之前,這些差事必是要辦的。

而在辦事之前,亦安將宗人府官員聚在一處,指著桌上的紅封,對眾人笑道,“王爺初掌宗人府,諸位都是老人,年關將近,不過討個彩頭。望與諸位一道,將這個年過好。”再怎麽說,聖人明面上也是教安王管宗人府,凡事需得借他的名義才是。

宗人府官員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在亦安的微笑中上前拿了紅封,再向亦安道謝,這也是舊例。便是要作法開端,也不能將所有宗人府的官員一網打盡。需徐徐圖之,不能揪住一點兒錯處不放,一桿子打翻一船人。也不能太過縱容,讓下屬失去敬畏之心。

然而第二天就有禦史上奏疏彈劾亦安,言其牝雞司晨,有越俎代庖之嫌。

這件事還是田順義告訴亦安的。太子雖然監國,可並沒有第一時間就讓人把奏疏往東宮送。

這倒不是聖人壓著,而是太子自己提的。太子在聖人面前好話說盡,把這件事才拖到正月後開印再辦。而後立馬去找了陸太傅,請外援去了。

“太傅乃國之重臣,當次危機時刻,萬望老先生教我。”一見面,太子就對陸太傅行了大禮。

這把陸望嚇得不輕,還以為太子有什麽至急為難的事。好歹把太子扶起來後,一聽太子來意,陸望這才松了一口氣。

原來太子的話還真是字面意思,他是真的想請陸望教導自己。聖人突然讓太子監國,太子心裏實在沒底。左思右想之下,還是來找陸望求救。

無它,陸望名聲實在太好。

相比於親家白閣老,陸望無論是在士林還是朝野,都享有崇高名望。

自從白閣老成為內閣首輔,和亦安成為安王妃以來,白閣老在百官心中,已經是四六開了。

四成官員認為白閣老老奸巨猾,自從親孫女成為王妃,依仗聖人恩寵,行事預發無所顧忌,大有成為下一個秦首輔的跡象。

不對,現在的情勢,已經去職的秦首輔反而要比白閣老名聲要好點,有不少官員已經開始懷念起前任首輔來。

畢竟秦首輔沒有一個做親王妃的孫女,雖然秦家和慎國公家是姻親關系,但比起管著宗人府的安王來說,還是很有差距的。

有四成官員認為白閣老在朝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是年紀大了,力不從心而已。

至於剩下的兩成官員,對首輔的態度很是保守。以往秦閣老在首輔位時,這些人便沒什麽看法。如今白閣老在首輔位,這些人依舊沒什麽看法。

而陸太傅既為士林所傾,眼下又掌管詹事府,可謂是太子求教的不二人選。

太子這樣誠懇,陸太傅也只能應下。

別看太子眼下還沒有顯出什麽才能,但畢竟是未來的聖人,性子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對於輔佐當下的太子,陸太傅是不抵觸的。再說,這也是還聖人當年的情。

彈劾的奏疏雖然被聖人留中,可也只是一時而已。新年前的最後一次大朝,便有禦史當殿諫言。

“陛下將宗人府交給安王,原以安王為宗室中貴者,必能為陛下分憂。然臣聽聞宗人府內安王妃實領其事,眾官皆以安王妃之命行事,此乃陰陽顛倒,請陛下察之。”崔禦史這話,比那一位說亦安牝雞司晨的大臣,實則要委婉幾分,但核心意思不變。

聖人並未說話,而是看向安王,似乎是在等他回答。

安王連忙出列,面上神色不見慌張,很是平靜道,“宗人府乃天子家事,臣既擔了這個差事,不敢疏心。幸有王妃襄助,方能使宗人府運轉自如。且王妃也是宗室女眷,又是臣之妻,替臣參詳一二亦無不可,請聖人明鑒。”這話說得後面的官員們險些抽了嘴角,以往沒有宗令的時候,也沒見宗人府癱瘓啊?

這話也就是糊弄外行,做過一部主官的都知道。但聖人明顯接受了安王的狡辯,只對那位禦史說了句,“此乃朕之家事,卿等勿慮之。”

聖人早就有言在先,讓亦安幫著安王理事。禦史這樣,也只是擔憂亦安弄權,以此結交勳戚,擴展自己的勢力。

不過有亦安這個安王妃的身份在,似乎不必通過宗人府,也能達到結交勳戚的目的。

眼下看到聖人心意已定,禦史們便不再多言。

說到底,這不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將近年關,亦安卻愈發輕松不得。

不是為宗人府,而是宮裏出了事。

自楚貴妃將宮務交給太子妃以後,便在鐘粹宮帶起了孩子,嘉順郡主和那位殿下就住在隔壁的永昌殿。楚貴妃這樣的年紀,也算是含飴弄孫,日子倒清閑起來。

不過這可苦了太子妃,她的身子本就是強撐著,楚貴妃放權得不含糊,一點也不留戀宮權,這對太子妃而言固然是好的,她可以通過襄理宮務,盡快在後宮之中建立自己的班底和權威。

然而太子妃的身體著實不能經得起操勞,便是拉上兒媳延熹郡王妃,也只是勉強而已。宮裏高位妃嬪雖然只剩下兩位,但滿宮的太監、宮女也是要生活的,這些人都需要太子妃去調度。

正月初三,延熹郡王妃突然暈厥,隨後被診出一月出頭的身孕。數日前太醫院醫正便告誡延熹郡王妃,她很有可能懷上身孕,建議臥床靜養,待半個多月後再診。

但那會兒正是宮裏忙著過年的時候,又有聖人的萬壽慶典在,延熹宮略一時不為了鬧得東宮人心惶惶,二是實在逼得沒辦法。婆婆太子妃身子骨且不如她,只看著康健罷了。她若再不站出來,這闔宮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背地裏抱怨。

誰知道過了沒幾日,林醫正正在家中休養,便被急召入宮。起初林太醫還以為是聖人有什麽不好,細問之下才知道是延熹郡王妃暈厥。

林太醫本來就為聖人的身體擔憂,雖然出事的不是聖人,但聽到是延熹郡王妃暈厥,同樣讓林太醫吃了一驚。他驟然想起前幾日曾為郡王妃請過脈,當時便有懷孕的跡象。只是脈相十分淺薄,即便醫術高深如林太醫,也不能斷定郡王妃這就是懷有身孕。

若天家子嗣有了萬一,這後果同樣嚴重。

等林太醫到了東宮,宋尚食早就等在殿外。

宋尚食只來得及對林太醫說一句話,“郡王妃似有身孕。”十拿九穩的話宋尚食同樣不會說。

林太醫心內苦澀,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

及至殿內,經過宋尚食緊急施救,郡王妃已經清醒過來,只是面色極為蒼白,看著比太子妃還要弱上兩分。

一旁的延熹郡王也是急得團團轉,太子去了陸太傅家中,眼下估計剛得到消息,正在往宮裏趕。

林太醫剛搭上延熹郡王妃的脈,心內便松了一口氣,問題不大。

繼而林太醫又細細診了一回,方才確定,郡王妃確有一月出頭的身孕無疑。

隨後林太醫先是對一旁的延熹郡王報喜,覆又十分嚴肅道,“郡王妃日夜操勞,胎相已有不穩之相,日後必須靜養。”延熹郡王連連點頭,他知道妻子近日來著實操勞不少。為著宮裏的事,延熹郡王妃幹脆直接住在了東宮,連不滿三歲的女兒都交給了王府女史去帶。

等到太子急忙趕回時,林太醫已經開好了藥房,東宮裏彌漫著一股清淡的藥味兒。太子已經習慣了滿是藥味兒的東宮,太子妃一直在用補藥,煎藥的爐子就沒熄過火。

待問明了兒媳的情況,太子先松了一口氣,覆又露出喜意來。

無它,兒子膝下至今無子,他也沒有正經的孫子。如今兒媳好不容易懷上第二胎,要是男胎,那聖人就有了曾孫,他也有了孫子。

太子給林太醫和宋尚食各一個厚厚的紅封,叮囑兩人一定要照看好郡王妃這一胎。

林太醫和宋尚食自然應下不提。

但延熹郡王妃這下是歇下了,可宮裏的事兒還得有人辦。楚貴妃年邁,太子妃也要靜養,太子日夜前往陸府,總不能教延熹郡王自己來吧?關鍵他也不會啊!

還是靜養中的延熹郡王妃想到一個人,郡王妃對太子妃道,“不若請安王妃進宮幫襯一二,也好度過難關。”宗人府的事已經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張府丞看著就行。

次日,亦安就被請進宮中,替太子妃襄理宮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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