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理事

關燈
第141章 理事

甫一回到王府, 亦安便吩咐韋女史,“你且去白府一趟,傳我的話, 明日只敘家禮, 不行國禮。明日辰時初到府,便不必到府外迎接了。”按制, 亦安已是親王妃, 便是自己家人,明日回門也需到府外迎候。

想想祖母已經是古稀之年, 亦安不想家中為自己大動幹戈,便讓韋女史提前去說一聲。但有些, 即便是亦安,也不不能視若無物。比如三朝回門,娘家是要招待姑爺用早飯的, 這些舊禮是不能免去的。

不然不說自家人,便是安王, 心裏難道不會有疙瘩?前腳剛說夫妻一體, 這會子卻在回門的時候連早飯也不招待,這像什麽話?

所以亦安才定了辰時初到府,這也意味著, 她和安王必須提前一個時辰收拾。

韋女史含笑應聲,拿了亦安給的令牌,坐了馬車徑直往親仁坊去, 還要趕在宵禁前回府,向王妃覆命呢。

陸氏和婆母顧老夫人本就為明日亦安回門而在家中各處安排。韋女史登門, 對陸氏很是尊敬,將亦安的話原模原樣傳達到, 並沒有產生一絲分歧。

陸氏聽著心中一暖,這是安姐兒顧念家裏呢。

顧老夫人聽著也不由心下慰貼,對大兒媳更是多了一分讚。老夫人目光一轉,又看見眉眼裏皆是笑意的三兒媳彭氏,又心下一凜。若大兒媳似三兒媳那樣,眼裏從來沒有庶出,那今日情景如何,可就難說了。

想到這裏,顧老夫人不由反思起自己來。若當年她多插手管上一管,也不至於教亦謹她們和彭氏離心啊。

亦謹、亦柔面上雖然對彭氏很尊敬,可那是出於天然的禮法。彭氏是嫡母,亦謹和亦柔到底是女兒,不能不尊。可老太太看得分明,三房和大房,分明不是一個路數。便是自小養在陸氏身邊的亦真,對陸氏也是真心敬愛的。

便是上一回顧老夫人申飭了杜姨娘,亦謹那樣子,分明也是心疼生母的。直到老太太解了杜姨娘的禁足,亦謹這才好些。

不過就算顧老夫人把這些話挑明了對三兒媳說,估計彭氏也不會改變自己。於她而言,庶女們嫁得好,那是她們自己的造化,只要自己不曾苛待,也不想著靠她們得到什麽,那便兩下裏幹凈。

彭氏的想法不能說錯,也不能說對,只能說個人有個人得緣法。老太太想想自己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便是貼補下小輩,也不會惹人說嘴。

實則老太太還是為彭氏打算得更多,別臨了臨了,養出個仇人來。在對待庶出上,彭氏只盡到了五分,這已然不少,老太太想著自己再添三分,至於日後如何,自己也看不到了。

韋女史傳完話,就回王府向亦安覆命,進門就瞧見王妃在料理瑣事。雖說是兩日後正式理事,但有些東西提前看過也算有些準備。

亦安看得是王府名下的產業,以及歷年的收益。

永襄郡王府在順惠王妃掌家時,一共有五處鋪子,其中有三家鋪子,每年純利都在五千兩之上,另外兩家也不少於三千兩。京郊還有三處山頭並莊子,各季蔬果都由莊子進上。這些都是安惠王分給自家兄弟的,連安王府產業的十分之一不到。

而這些產業,已經足夠供養一座郡王府。

看過賬冊,亦安心中略微有了底,王府每年能結餘近萬兩,這是除過安王吃藥的開銷之外,剩下的銀子。因為郡王府以前只有順惠王妃和安王,所以除了采買藥材婦的開銷外,其餘花銷並不多。像端王府和定王府,每年還有出了五服的親戚去討錢,這部分花銷也是不可避免繁的。總不能讓人說主家吃得滿嘴流油,連口湯都不肯給分支喝吧?

端王、定王就是再困難,也不能把臉皮撕下來讓人放地上踩,這樣忒不體面。

而在故郡王開府之前,就已經得了兩筆安家銀子,一筆是朝廷發的,一萬兩。一筆是安王私下給的,足有五萬兩。

這兩筆銀子並不是每年都有,只在宗室開府之初,朝廷有所表示。而這筆一萬兩的安家銀子,就相當於一位宗室郡王五年的俸祿,確實不算少。而安王那筆原本不在規定之內,只不過兩人是親兄弟,在這上面便沒有多計較。

宗室除過俸祿銀子外,每年還有米糧可以領,按爵支取。親王有一萬石米,郡王則是兩千石。各級宗室都是到宗人府支取祿米,從下個月開始,亦安也要從宗人府領取屬於自己的祿米。

想想要從宗人府討銀子,亦安就有些不自在。當初她在宮裏作女官時,是和宗人府的官員打過交道的。在某一段時間裏,亦安還短暫掌管過宗人府。不過就是給各宗室發放祿米,不算完全掌控,但只這一項,亦安便知道宗人府的官員有多難纏。

要不是亦安身後站著聖人,想讓宗人府痛快地往外發祿米,簡直是難上加難。

身上爵位高的倒還好說,比如親王、郡王,再比如舞陽長公主和臨清公主,對於聖人的血親,宗人府官員再是明白不過,恨不得往這些府裏送錢。可爵位低的宗室,要是不上下打點的話,很可能就在宗人府的檔案裏查無此人了。

請名、請封、開府,這些對宗室來說無比重要,也能從朝廷手裏得些好處的事情,居然還要先打點宗人府的官員,才能領到手裏。若無銀錢打點,遲遲不發都是有的。更有甚者,連祿米都能拖上幾個月,再拿幾年前的陳米充數。尋常百姓家,頂多也是吃去年的米。反而和聖人一個姓的族人,卻要用好幾年前的陳米充饑。

幸而亦安做過禦前女官,和宮中有舊,還是秦王妃的爵位。不然,想要領到祿米,還不知要廢多少周章。

韋女史回來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散了頭發,只用玉簪將頭發挽成一個纂兒的王妃,正坐在藤椅上翻著賬冊。坐在一旁的安王滿臉都是笑意,眸中有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只望著王妃。

望見這個,韋女史不由頓足。她還不曾在王爺面上見過如斯表情,不知該不該入內打擾。韋女史眼神極佳,內室裏分明沒有一人在服侍。原本想要申飭外間女使,韋女史現下便只有猶豫了。

正當韋女史猶豫間,亦安已經聽見動靜,便笑問道,“是韋女史嗎?進來吧。”聽到王妃召喚,韋女史便不再猶豫,應諾之後,整理衣襟,便進了內室。

而等韋女史進到內室,便發現王爺已經斂了笑意,很是正經地坐在一旁,目不斜視。韋女史不由心下後悔,她若是不趕著回府,興許王爺和王妃還能多處一會兒。

韋女史心裏有一桿秤,王爺此生能得遇順惠王妃和安王妃,是前世修來的福氣。韋女史雖不是安王自小就在王府供職的,卻也有十來年了。於安王而言,韋女史更像是自家長輩一樣的人物。韋女史自然是能希望王爺能一世順遂,平安喜樂地過一輩子。

可這又何其難也。能生逢盛世,便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事。而今安王坐擁親王爵位,府中家資,又何止萬貫。如今又有安王妃這樣的賢內助打理王府,只一條身子不大好,已經不算什麽缺陷了。

將這些想法悉數撇下,韋女史近前回事。亦安讓韋女史坐下說話,不必拘束。這是女史的體面,也是亦安想要對韋女史釋放的善意。畢竟在此之前,兩人就曾共過事。若亦安想要更了解王府,或者說掌握王府。除過將府裏大小人等全都換過一茬兒外,最簡單的辦法,便是將王府老人收於麾下。

而在王府舊人之中,韋女史和雲長史這兩位,便顯得尤為重要。

將所有人都換下去,換上自己的人,這一點不太現實。領頭的還好說。剩下的一大群人又該如何?這些人依附王府而生,平白無故斷人生計,這不是亦安的做法。

再說眼下還不至於落到這樣極端的境地。無論是在外的雲長史,還是在內的韋女史,都對亦安表現出了足夠的恭順和服從。投桃報李,亦安也不會讓一幹王府老人寒心。

說到底今時不同往日,再也不是以前十幾個人管一個院子的日子。這王府裏裏外外幾百號人,只憑亦安一個人,也難以了如指掌。

這時候韋女史等人的作用就顯現出來,她們的職責本來也是輔佐王妃管理王府。以前是順惠王妃,現在換成了亦安而已。

韋女史心裏自有考量,明日回門對於王妃而言,顯然不是小事。不然不必派自己前去通傳,只讓身邊親近的大丫鬟回去就行。王妃這樣,一是顯示對娘家的看重,二來也未嘗沒有對自己釋放善意的緣由。

侍奉順惠王妃十來年,韋女史能成為其心腹,自然有過人之處。因此韋女史在回話時,不僅將亦安吩咐的事說了,還添了些許在白府的見聞。這些話並不瑣碎,也不讓人厭煩。而且據韋女史觀察,王妃在聽了這些後,明顯心情大好。

韋女史為何這樣說,因為王妃下一刻就合了賬冊,笑著對她道,“正好女史回來,我正在想明日回門該帶什麽回去,女史也幫著參詳參詳。”韋女史目光望見一旁有些幽怨的安王,心下連連抱歉。

可* 韋女史並沒有推拒,而是笑意盈盈地幫亦安參詳起來。王妃有意拋出這條橄欖枝,不世出的傻子才會拒絕。可她偏巧不是傻子,自然是順著竿子往上爬。有些人想爬,還未必找得到地方呢。

這話說的便是雲長史。

雲長史雖然是王府長史,可畢竟是外男。以往順惠王妃在時,他尚且要避諱三分,不怎麽往內院去,一應事務都是韋女史代傳。只有需要王妃當面吩咐的時候,雲長史才會被請到正堂。

順惠王妃寡居時,王府不說停擺,也是支應維持著不散架而已。

如今安王新婚,自然更不可能時時召見雲長史。若雲長史想要在王府熬出頭,只怕還要等一份機緣。更何況安王的性子,雲長史是知道的。王爺呀,是個享福的命。

亦安所說的幫著參詳,是指給各人的禮。大面兒上的那些,早就預備妥當,不過牛羊果品罷了。

在小物上,才更見心意。

又因為自家和陳家、沈家,業已定下親事。亦安作為親王妃,又是出嫁的姑娘,少不得要有所表示。還有一家子長輩,這些禮物,更是要花心思置辦的。

亦安一邊和韋女史說著,一邊還拉著安王看自己的首飾匣子。綠瀾進來換茶,不多時便傳出笑聲。在這一隅之地,顯得別樣出挑。

安王只會順著亦安,若讓他分個好壞出來,那實在是為難他。安王自小也是富貴著長大,就沒見過不好的器物。便是聖人指婚的亦安,也是出身高門,富貴鄉裏長大,手段眼界,都是陸氏親自教養出來的。

挑揀了小半個時辰,方才定下給各人的禮。

韋女史出門時,握著手裏的玉佩,心中不由暗喜,看來王妃並不排斥自己。單是這個,便勝過許多賞賜。

路上遇見雲長史,互相說了會子話。雲長史不由表達了自己的羨慕。韋女史能和王妃親近,他卻不能。更何況他雖是長史,也是為王爺效命。有事兒沒事兒去見王妃,那成什麽了?

可安王……

韋女史也知道對方的難處,不由寬慰兩句。

“依我之見,王妃若用人,必不會忌諱這個…”雲長史又重新燃起信心,他還年輕,未必沒有出頭之日。相比於韋女史,雲長史在王府的時間顯然不長。王府之中沒有王爺,長史不過是個養老差事。便是人情走動,也比之前少上不少。

關於這些,雲長史深有體會。

又說了會子話,兩人各自散去。

在內室,亦安重又拿起賬簿,準備將剩下的內容看完。

亦安很自然地握住安王的手,一邊和安王閑話,一邊翻看賬簿。一心二用到這份兒上,也算是本事了。

又過了小半刻鐘,亦安方與安王就寢。

次日卯時初,亦安便和安王起身,穿戴一新,往白府去。

亦安並未著禮服,而是穿一身墨綠常服。按說亦安這樣的年紀,穿墨綠顯得有些老氣。不過尚服局的人手藝很好,墨綠的緞子添上纏枝蓮花,再飾以翡翠,便只見華貴了。

雖則亦安已說不行國禮,但府裏上下還是在正堂外迎接,只沒到大門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