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觀禮

關燈
第137章 觀禮

儀仗行至長安門外, 今日值守的還是亦安的熟人,錦衣衛指揮使薛璘。

按說薛璘這樣的品級,還要來值守是有些屈才的。不過自從聖人不再置九門提督後, 皇城各門的守衛工作就交給了手下的錦衣衛指揮使, 會同聖人提拔的禁軍將領一起,直接聽命於聖人, 在各門值守。

薛璘更是聖人親自提拔, 將這座最為重要的長安門交給他看守。

儀仗停在長安門外,內監出示令牌後, 薛璘才下令打開城門。

沿途軍士對車輦行禮,並目送其前往宮中。

過了兩道門, 又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內監朗聲道,“至奉先殿, 請王爺與王妃降輅。”親王大婚,照例是要先到奉先殿告祭列祖列宗的。

司禮監掌印焦清已經提前在奉先殿外等候, 等到亦安與安王拾階而上, 面上含笑道,“請王妃與王爺入內。”一應用品已經準備齊全。

亦安握著安王的手,兩人相視一眼, 攜手進了奉先殿。

本朝自高皇帝開國,傳至如今已二百餘年,仍未見頹勢, 反而在聖人手上走向極盛。是以奉先殿香火鼎盛,並未有殘朽之感。

高皇帝夫婦禦容高掛正中, 很是一派英武氣象。奉先殿中供奉著歷代皇帝皇後,有些生前並未做過帝後, 因為某些原因,牌位也得以供奉在此。

比如高皇帝之祖父母、父母,因高皇帝之故,便將牌位安放在此處,享受後人供奉。也有因為後人做了皇帝,其本人牌位得以供奉在此。比如恭順皇後,神位便在敬德皇後之右。恭順皇後生前只是妃位,卻因為兒子仁宗的緣故,牌位得以升附奉先殿。

奉先殿之中供奉的神位雖多,但也是有講究的。至今還沒有一位,和皇帝沒有直接血緣關系,牌位卻能供奉在此的。此前雖有過皇帝養母,卻也是生前榮養,也並未在其去世後將牌位安放在此。

在焦清的引導下,亦安與安王祭拜過歷代皇帝皇後,在文昭皇後神位前,亦安不知想起了什麽,心內慨嘆。

文昭皇後已去二十年,卻好像從未離開宮庭。

在祭過宣宗皇帝與純懿皇後之後,這一趟總算是功德圓滿,也昭示著亦安正式成為宗室命婦,超品的安王妃。

“還請王妃與王爺移步東宮,太子妃正在宮中等候召見。”焦清對亦安笑道。

因太子妃正在養病,不能在太極宮出席大典。所以聖人特命,讓亦安和安王先去東宮拜見過太子妃,再去太極殿。

也不知是不是聖人開了金口,從那日聖人對太子說要以安王大婚為太子妃沖喜之後,太子妃的身子竟然日漸好轉起來。雖然還是很虛弱,但比之先前要好上不少。今日是正日子,太子妃已經能坐起來受禮。在太子看來,這就是要大好的跡象,因此對亦安和安王很是感念。

當然太子最感激的對象還是聖人,要不是聖人說要為太子妃沖沖喜,又讓宋尚食日夜不歇在旁照料,只怕太子妃這身子也難好。

太子為此開懷,延熹郡王和郡王妃也松了一口氣。只有宋尚食,面上雖看不出來,心裏卻在嘆息,但願太子妃真能得聖人福蔭庇佑,這看著更像是……回光返照……

宋尚食已經把能使的招兒用盡了,連師兄聞國手都已經去信兩封,就為調理太子妃的身體,比當日對亦安還要用心。

而宋尚食這般用心,實則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是怕聖人百年之後,傳出一個克妻克子克孫克媳的名聲。

但凡在史書上能據有一席之地的聖主,其家庭大多沒有十分圓滿的。而聖人簡直就是照著這個模子在走,中年喪妻,晚年喪子,還搭上孫子孫媳。

可見便是蒼天,似乎也有意教聖人做一個孤家寡人。

便是為著這個,宋尚食也不願讓後人對聖人有這般揣測,至少不能落實這個名聲。如今太子妃身體日漸好轉,宋尚食卻是掩不住的擔憂,難道真是太子妃的壽數到了?

細想一下,太子妃也是年過五十的人了。便是尋常百姓,活到太子妃這歲數,也已經含飴弄孫,頤養天年了。

太醫們對太子妃的身體倒是抱有很大期望,彎彎扁擔不易折,沒準兒太子妃這樣半好不好地,反而能長久下去呢?

只是誰也不敢對太子和聖人說,太子妃的身體只怕就在朝夕之間,一如當年文昭皇後那樣。便是太醫院下了死力氣,個人的壽數,終究是有天命的。

眼下太子妃看著好起來,太醫們也是松了一口氣。東宮已經送走了宣宗和太孫夫婦,要是再加上現在的太子妃,可真就惹人忌諱了。

當然眼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亦安與安王到時,太子妃坐在殿內主位,面色雖蒼白些,但聲音聽著還是有中氣的。宋尚食就在一旁,既為太子妃調理身體,也管些旁的差事。

比如眼下,宋尚食和穆尚宮一左一右,引導亦安和安王拜見太子妃。

這是天家規矩,親王妃便是超品誥命,也得對太子妃行禮。

行完禮,太子妃還把亦安叫到近前說話。

“往日我就看你不錯,不想有今日這般造化。不止我,延熹也為你高興呢……東宮也多勞你監管修繕,沒有一處不妥當的……”太子妃的聲音十分輕柔,好似雲霧徘徊在亦安耳邊。索性亦安全都聽到了,倒也沒有錯了禮節。

太子妃口中的延熹自然是延熹郡王妃,而非延熹郡王。亦安以往做女官時,便常在各王府走動,和太子妃早就是老相識了。

“太子妃謬讚,臣妾得沐天恩,必謹領教誨。”亦安說話向來周全謹慎。

太子妃又勉勵亦安幾句,這才到後殿歇息去了。

焦清又請亦安與安王上輦,儀仗已經往太極殿的方向去了。

太極殿內,聖人著袞服升座,禦階之下,太子、舞陽長公主、臨清公主,端王、定王等宗室俱到,卻唯獨少了景王。

景王妃心內惴惴,也不知道王爺怎麽想的,本來今兒都說好了要來觀禮,卻在前幾天又往京郊去了,只說自己又病了,要好生休養。景王妃無奈,只能自己帶了長子和兒媳過來。

本來宗室們悉數到齊,也只是為了捧聖人的場。聖人都看重的人物,他們這些靠聖人吃飯的人,自然也要看重。

雖然不知安王妃為什麽得聖人青睞,但跟著聖人的腳步一準兒沒錯。

只是景王臨到頭整這麽一出,也不知是真病還是假病,總之聖人面上沒瞧出什麽,還囑咐景王妃好生照顧,但也沒提派太醫前去看診。

景王妃心中松了一口氣,景王有病沒病,她是最清楚的。要是父皇真派了太醫前去,那豈不就露餡兒了?

聖人既然不打算追究,景王妃自然也放下心來。畢竟前幾日還好好的,突然就病了,病了也就罷了,還到京郊去養病,可真是精神。

前幾日還請景王吃宴的定王心裏一咂摸,這怕不是故意不來的吧?到底是聖人親兒子,便是和祖制對著幹也沒什麽。

這還是往輕了說,往重了說,這不是和聖人對著幹嘛?

雖則新人未到,但太極殿內已經熱鬧了好一會兒。一眾宗室都是前來觀禮的,自然少不了座席。眼下舞陽長公主正和臨清公主說話,太子也和恭王聊了兩句。延熹郡王和景王世子坐在一處,相熟的宗室也各自敘話。

等到內監聲音傳來,“安王與王妃至!”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不多時,一眾宗室便看見身著翟衣的亦安與身著冕服的安王進到殿內。

便是已經見過亦安與安王的舞陽長公主,也不由為新人這一身穿著所驚艷。那些沒見過亦安與安王的,更是瞪大了雙眼。

真是一對壁人呀……

一眾宗室主要沒見過的是安王,安王以前在郡王府時,郡王妃便沒怎麽帶嗣子出去交際。因為安王當時身子確實不大好,郡王妃細細養著,更不會讓其見外人。

也只有舞陽長公主這樣的老相識,才會在過府時叫出來見上一面。

而眼下,安王戴親王袞冕,亦安戴九翬四鳳冠,端得是金碧輝煌。一眾宗室再想起安王府的家財,一時間更是想什麽的都有。

及至禦階之前,亦安與安王攜手下拜聖人,這些宗室才回過神來。

不少宗室在背後竊竊私語。

“安王這身子瞧著還算康健啊,怎麽……”

“噤聲罷,便是不好,也是聖人欽定的親王,輪得到你我置喙?今兒吃他一杯喜酒,往後有沒有交集,還是兩說呢……”只這話裏也還是透出點酸澀來。

都是宗室,一個姓的祖宗,怎麽偏生人家這樣好命。一出生就抱到郡王府,是郡王世子不說,還有那樣多的家私。加冠之後繼承郡王爵位,聖人還給選了一位出身高門的正妃。臨到大婚前,竟還教他襲了安王爵位,怎麽天下的好事,都讓一個人占盡了?!

要不是這是聖人親自開口吩咐的典禮,有不少宗室都想像景王一樣,直接撂挑子不來了。自家過得緊巴的,如今看了這兩位,又怎麽能不眼紅?

太極殿裏不止有宗室、勳貴,就連一些外藩使臣也得以觀禮。

紮哈羅王子之妻,便對著丈夫低聲耳語,兩人目光不時看向亦安與安王。

亦安與安王拜見聖人,聖人含笑叫起。

不僅如此,聖人還親下禦階,將亦安與安王的手合在一起,並笑著對舞陽長公主道,“如此品貌,真可謂是佳兒佳婦……”

舞陽長公主自然捧兄長的場,再說亦安與安王的樣貌,也確實當得起聖人這一讚。

有舞陽長公主捧場,其餘宗室自然一個賽一個,毫不吝惜對新人的讚美。甭管心裏是怎麽想的,至少面上都是高興的神色。

典禮進行到這裏,已經接近尾聲。

聖人為新人賜宴是第二日,在太極殿拜見過聖人後不久,亦安便與安王乘坐車輦出宮,前往郡王府,那裏才是舉行婚禮的真正所在。

新人都走了,一眾宗室也到泰和殿領宴,獨留舞陽長公主與臨清公主,還在太極殿未曾離去。

“皇兄,我與臨清這便去王府觀禮。”舞陽長公主在宗室裏輩分高,有她坐鎮郡王府,也不會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胡來。

聖人對長公主微微頷首,舞陽長公主便與臨清公主退出太極殿。

直到所有人都走後,聖人這才斂了笑容,對焦清吩咐道,“去查查,看景王這些日子都做什麽去了……”

焦清輕聲應下,轉身出了太極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