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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若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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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若素

城陽伯教妻子一勸, 自家也靜下心來。想想也是,若一意往高門裏看,也未必能尋到稱心如意的。

有陸氏牽線, 城陽伯府和施家, 也很快定下親事來。

施夫人又托陸氏向沈夫人說和,她瞧中了言歡, 想討回去做兒媳。

施夫人的長子已經娶了呂尚書的孫女, 這一回到次子身上,施夫人反倒不那麽在意嫡庶了。

於施夫人而言, 長子是要支應門庭的,他的妻子自然不能出身太低。施家雖是高門大戶, 可也是到施大人這一代,才坐到二品高位的。

施夫人長子讀書上又有天分,未來的妻子不說有所助益, 至少也不能拖後腿才是。

而到了次子這裏,施夫人顯然放寬了要求, 只要性情好, 出身清白便可。而沈少卿又是精明強幹,只是眼下官位不顯而已。再過上幾年,一身官衣未必不能著紫。

這也算是必要的投資。

陳夫人看重亦謹, 是因為亦謹是白家女兒。施夫人看重言歡,是因為言歡是沈夫人名下唯一的女兒。女孩兒是如何教養出來的,以施夫人的眼光, 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兩家婚事做定,陸氏倒收了兩份媒人禮, 這是後話不提。

聖人對亦安的看重,便是面上, 也足夠讓一眾高官女眷、勳貴夫人為之側目了。

九月初一,安王府來送催妝禮。

這一看就是宮裏的手筆,親王成婚,甚個時候送過龍鳳呈祥的玉雕屏風?頂了天一副龍鳳玉佩就得了。這等到亦安嫁去王府的時候,嫁妝排開了,還不知道要擺多長呢。

在大婚之前,娘家照例是要到夫家去鋪房的。而在此之前,是要娘家這邊帶人去夫家丈量房子的。要擺多大的家具,置辦多少器物,都是根據這個來。

亦安之前,亦真、亦嬋都是這麽來的。

周家只有周璋一人,白家這邊,陸氏索性就讓做了一整套的家具,從千工拔步床到鍋碗瓢盆兒,樣樣色色都是新的,就差給周家重新粉房子了。

周家在亦真過門前,確實重新刷過一遍漆。不過不是白家刷的,而是周璋自己覺得該粉粉房子。那時候周璋雖然也是奉旨成婚,但對亦真也並沒有慢待。

這也是後來陸氏慶幸的地方,亦真這孩子自幼便不在父母膝下長大。陸氏雖將亦真看作親女,可這世間萬物,又豈能一言以蔽之?

輪到亦嬋時,不必陸氏伸手,彭氏自家就照管得停停當當。單是做床用的木料,就是彭氏自亦嬋出生後為女兒攢下的。

顧家在京城置辦的宅子又大,彭氏置辦下來的家具、器物,沒有一樣是多餘的。把個新房塞得滿滿當當,一點兒多餘的地方都沒有。

亦寧嫁去的是國公府,婆母令國公夫人就先預備好了清一色的家具,俱是時興樣式,再加上陸氏為女兒準備的各色器物,幸虧令國公府庫房多,不然這些東西都沒地方擱。

魏家雖然屋子不大,但亦婉的嫁妝樣樣精致,一點兒也沒落面子。魏夫人原本想著亦婉能有陸氏教導,其餘的倒也不挑。沒想到家裏老太太一伸手,就給孫女兒添了五千兩嫁妝銀子。

陸氏又肯為亦婉操心,置辦的這些器物,就是魏家再受恩寵,也沒有可挑剔的地方。

等到亦安這裏,聖人都給預備齊全了。宗室親王娶妻,原本就是皇家給置辦的,只不過這一次格外不同些罷了。聖人親自過問,從宮裏庫房和自己的私庫,揀出了許多精致器物。

什麽龍鳳紋的黑漆螺鈿床,都只是平常。

而這一回明面兒上說是鋪房,實際上就是去看看布置得如何,順便看看王妃慣用的器物要擺在哪裏,大婚之前,這些是要辦妥當的。

聖人已經把白家能預備到的東西,全部給預備了。甚至於今年內務府新進的各色香餅,都往安王府送去了整整二十簍,還都貼了紅紙,這得燒到明年去。

這些其實都不是主要原因。

為著這一回賜婚,有不少人都在背後嘀咕,安王這身子骨自永襄郡王妃在時便不怎麽好。如今也不知將養得如何,別等安王妃過門沒幾年,就又走了永襄郡王妃的老路……

雖然說這話的有些是說酸話,但也有些是真這樣認為的。早年永襄郡王妃為世子遍訪名醫,那是沒瞞著任何人的。這也瞞不過去,但王府每年開銷的藥材,便是別家府裏的好幾倍。

所以這一回鋪房,聖人也有安白家人心的用意在。總不能安王妃還沒過門去,白家就為這個心生怨懟。到時候安王妃不能歡歡喜喜地出門子,到底不是美事。

安王的身子經宋尚食調養這些時日,不說身康體健,卻也不像從前那般,動不動就生起病來。這也是聖人的底氣,他總沒有把身邊人往火坑裏推。

為著這個,該去鋪房的那幾日,是陸氏親自過的王府。

等陸氏回來,面上愁容散了大半。

安王的身子比陸氏想象中還要好,不是那種說兩句話就要喘氣的病簍子。面色雖然白些,但並不病態。整個人看起來安然自若,並沒有哪裏不妥當的地方。

如此陸氏懸起來的心放下大半,回去對婆母說起時,也感慨道,“許是安姐兒的時運到了。”不過只這一回,到底也不能讓陸氏放心,往後合安王一起過日子的,到底還是亦安。這也是陸氏對婆婆說起時口誤的緣由,沒有稱亦安為王妃。

按規矩,既然已經發冊,那全家上下就應該改口了。

不過亦安不看重這個,她自家都不遵守這個規矩,日日按時去給陸氏和顧老夫人請安。穆尚宮也不拿規矩勸亦安,左右只在府裏幾個月,何苦開罪王妃?再者盡孝道本就是應有之義,家裏不曾薄待亦安,亦安自然回之以情。

陸氏回來沒多久,就讓薔薇去請亦安說話。

屏退左右,陸氏讓亦安坐到身前,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按說你及笄時便該取字,只那時宮中選秀,你又到宮裏去做女官,這便耽誤了下來。如今你又被冊為安王妃,照理你的表字,過門後該由王爺去取……”這是古代慣例,女子表字不是出嫁前,由父母取,就是成婚後,由夫君取。

取字大多由長輩來,代表一種美好祝願。

亦真、亦寧的表字,就是陸氏在其出嫁前所取。亦嬋是白成理親自取字,而亦婉則是彭氏取字。彭氏作為嫡母,顯然有這個權力。

而輪到亦安時,因她未來的夫君是安王。君臣綱常所系,便是取字,也要看安王的意思。

不過陸氏今番所言,顯然是不想遵守這個“慣例”。

“你的婚事家裏不能做主,為你取字,便由我,做主了……”陸氏說到動情處,也不由微微哽咽。即便是親眼看過安王,陸氏也不能放心。到底安王的人品心性如何,誰也不能保證。萬一亦安走得是差的那一步,聖人年歲又大了,又該向誰討公道去?

亦安忙勸道,“母親何必擾心,我有聖人欽賜禦劍,便是不能與安王舉案齊眉,最少也能落個相敬如賓。”這已經是最壞的打算,卻並不讓亦安難以接受。

陸氏心內嘆息,便是有禦劍,那也得是聖人在時才管用。萬一安王藏著心性,這又如何是好?不過陸氏轉念又一想,好歹有這個保障在。安王心性也未必如最壞那般打算,若安王表裏如一,那倒是亦安的幸運。

尋常女子嫁人,大多希望夫君能力出眾,最不濟也要能養家糊口。而亦安則沒有這個隱憂,便是安王一府的金銀,也足夠亦安享用幾世不盡。如此安享尊榮,倒也足矣。

想罷,陸氏起身,來到外間書案。亦安展紙研墨,陸氏接過紫毫,在紙上落下兩字,旋即停手。

“母親筆力,尤勝當年呀。”亦安瞧出陸氏字裏行間由仍有愁緒,便故意這樣說道。

陸氏如何聽不出來?只笑著搖頭,“若是父親看見,又要念叨我了。”

只見雪白的宣紙上落下蠶頭燕尾的兩個字。

若素……

“原想今天為你取隨遇二字,可又想想,難免有逐流之意,還是若素更佳。望你日後無論何事,都能處之泰然,安之若素。”這兩個字乃是陸氏的一番心意,希望亦安能自己做主,不必仰他人鼻息。

“母親苦心,亦安謹領。”亦安不能說不感動,能做到這種地步,母親待她,確實不薄。

如此,亦安日後便有了表字,落到族譜上,也是有名有字的人物。

說起來,以亦安現在的身份,確實能在族譜上單開一頁。這不僅是看在安王妃的身份上,也是看在聖人格外禮遇的份上。

一日休沐,白閣老開了祠堂,祭拜祖先後,正式將亦安的名字記在族譜之上。

這期間還有一個插曲,白閣老想將次子的名字從族譜裏勾了去,還是白成文在旁邊勸道,“到底是王妃的大事,便饒過這一遭。況且又有真姐兒在,總不能不讓她回娘家。”這也是白成文苦口婆心,心裏念著到底是一家子。雖不能生前團圓,可死後,總該在一處。

白成理也勸,“這麽些年都過來了,爹又何必……”誰也不知道白閣老為什麽又生出將次子除名的心思。只這一回白成文和白成理好歹勸住了,不然,這又得是個樂子。

九月二十日辰時,亦安一早便起,被服侍著凈過面後,便開始一項大婚前最為重要的流程。

開面

又稱絞面,女子出嫁前,需要絞去面上的汗毛,使面上光彩照人。

光彩照不照人亦安不知道,但確實挺折騰的。

來為亦安絞面的是宮裏的女官,據說是年前就在練這門手藝,就等著今兒大展身手呢。

“王妃的面容本就甚佳,便是不施粉黛,也難掩瑩霞。等到開完面,就更是風采動人了。”丁尚服來給亦安送這一日所穿的禮服,難為她這麽大早起來。亦安便請她留下歇息片刻,丁尚服順水推舟留下觀禮,又對著亦安交口稱讚。

亦安確實生得面容甚好,在宮裏養了這麽些年,更是膚如凝脂,玉面瓊芳。看上去有如玉人一般,溫潤剔透。

如今一開面,更是光華璀璨。可見丁尚服所言不虛,亦安確實當得起她這一讚。

等到亦安換上禮服,又接受眾人參拜。

至此,距離大婚,也只剩下不到二十日。

大婚當日,按制,安王將至府中親迎。

在這之後,卻並不歸於王府,而是於宮中舉行大婚。待典禮結束後,才會回到王府。

因亦安大婚在聖人八旬慶典之前,所以雖然名義上是按高皇帝為安王納妃舊例行禮,實際上這其中的規格遠遠勝於當時。

聖人八旬慶典,總不會在十日之前才開始在各處擺設。來不來得及另說,萬一有個不到之處,重新擺過的時間就少了。

所以亦安大婚,實際上借用的是聖人八旬慶典的排場。

也不知道聖人是有心還是故意,將亦安與安王大婚的日子定在自己八旬慶典的前十日。

今年又是外藩齊聚之年,為的是給聖人賀壽。而現在宮裏正在籌備亦安與安王的婚禮,這讓許多不明就裏的外藩使臣不住地打聽,到底是哪一位要舉行大禮。太子?沒聽說太子新近納妃呀?

鴻臚寺的官員不得不對外藩使臣解釋這不是太子殿下的大婚典禮,而是聖人為安王納正妃。

外藩使臣又迷糊了。安王?這又是哪一位王爺?聖人的兒子裏好像沒聽說過這一位。

便是不常來覲見的幾位外藩使臣,都知道聖人目前有且只有三個兒子。長子年前才被立為繼承人,餘下的兩位,也早已成家。

在東宮未立之前,這些外藩使臣也曾經分析過,聖人僅存的子嗣中,到底哪一位會得登大寶。聖人還沒定下人選時,外藩倒先替聖人著起急來。

只是聖人的子嗣中,是絕對沒有安王這一號人物的。那只能說,這位是宗室中的王爺,不是聖人親生。

可不是聖人的兒子,卻能在皇宮,還在聖人壽典之前舉行大婚,足見聖人安王的看中。

難道說,聖人在立下東宮之後,又後悔了?

這些外藩使臣腦補得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都覺得自己猜中了聖人的心思。對鴻臚寺官員的解釋,反倒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柔然王子紮哈羅的妻子在聽到安王妃的名諱後,腦海中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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