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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納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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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納采

滿朝文武最常說的話便是, 聖人最像開國的太·祖高皇帝,當今聖人文治乃歷朝之最,內清吏治, 外拓疆土, 遠勝前朝。滿朝文武私心以為,便是太祖·高皇帝在世, 也未必見得就比聖人強。

不過高皇帝的江山是一寸一寸打下來的, 便是後來分封諸子,也沒有臣子非議。後來世宗皇帝得了天下, 又將一眾在外親王遷往京城安置。

同時又定下太·祖嫡系永世不降,與國同休的國策。其餘諸王, 降等承襲的原則。後來又經多代皇帝修改,直到仁宗一朝,永為定讞。

群臣乍一聽太·祖托夢, 還以為聖人是想把餘下的兒子分封出去,效仿太·祖高皇帝, 讓恭王、景王做個實權藩王。

可轉念一想, 便是分封,也不如世襲實惠啊。看看端王、定王就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而且分封對於國家而言並無益處, 聖人不會不會知道分封的壞處,畢竟本朝就有過因分封而導致天下更易的先例。後來諸王永居京城,也是為了防止再次出現這種情況。

只不過下一刻, 聖人自己就打消了群臣疑慮。

“太祖於夢中垂問,不知幼子一脈至今如何?朕思之, 竟不能答。”群臣心說您老鬼扯,高皇帝不問江山社稷也就罷了, 要問肯定也是問好大兒的後人。

若真是高皇帝顯靈,也得問問敬王和榮王怎麽串聯謀反,連個後人都沒有?事實上高皇帝絕嗣的兒子有很多,只是因為敬、榮二王乃是高皇後所出,所以顯得與眾不同。

再說了,幼子是指最小的兒子,還是高皇後之子安王,這可是兩層意思。

雖然聖人擺明了鬼扯,但群臣不能明言,又不是活夠了。

群臣不言,聖人自言道,“朕思不能絕安王之祀,以慰高皇帝之靈。”隨後聖人便讓田順義宣讀旨意,一份早就擬好的聖旨。

“……,安王一脈系太·祖皇帝嫡出,我世宗皇帝以太·祖嫡子永世不降。此乃祖宗舊例,朕今不忍安王一脈於本朝絕嗣,日後愧見高皇帝。故以永襄郡王承繼安王爵位,以保安藩祭祀不絕,安王理應仰體朕恩……”世子在出孝後,聖人就讓他繼承了永襄郡王一爵,原本只是走正常流程。旁人也不過感慨一句,這樣年輕的宗室郡王。不過永襄郡王傳到世子這一代,往後就只能降等襲爵了。

旨意的核心內容就一個,聖人他老人家在安王一爵的去留問題上,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大宗絕嗣,小宗入繼。

這也是爵位傳承中,時常發生的事情,並不稀奇。稀奇的是聖人在大朝會上將此事宣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好像這是一件什麽大事似的。這種事,明明寫個條子給內閣和宗人府、太常寺就行。

聖人卻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還把高皇帝擡了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聖人想要把帝位傳給安王一脈呢。這顯然是不可能的,聖人再怎麽,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大部分官員望向最前面的白閣老和白尚書,這樣說來,白家可是繼首輔之後,又出了一任親王妃。

而且白閣老的首輔至多也就幾年光景,安王妃如今才多少歲數?說不定啊,抱著安王府這個金窩窩,白家還能富貴五十年。

哪怕以後白閣老退了,白成文也不在朝中,只要有安王妃在,白家至少還有可以傳承三代的世職。

白成文發誓,絕對有人從後面看自己,不然他頭上怎麽會突然冒出冷汗來。

一定是殿內太過悶熱的緣故……

一定是!

只怕眼下一眾清流都在背地裏暗罵白成文狡猾,老子當了首輔還不夠,眼下親女兒還作了親王妃,這往後的日子怎麽樣,可就難說嘍。

以往不是沒有父子同內閣的情形出現,不過人家那是不世出的大才方能有這樣的待遇。白成文何許人也?以女幸進之輩,焉能升列臺閣?

便是白成文有再多的才能,只怕眼下也沒有多少人記得,他在亦安被冊為親王妃之前,就已經是正三品的禮部左侍郎了。

要說朝中也不是沒有為白家高興的官員,勳貴裏首推令國公和廣順伯,亦寧本就嫁入令國公府,兩家是天然的姻親。亦安要是作了安王妃,那令國公府在宗室裏也算是有了強力的關系。別的不說,就一條永世不降,只要不是謀反的大罪,安王府絕對十分穩固。

廣順伯的孫女嫁給了陸太傅的孫子,雖說是隔著一層,但廣順伯已經年邁,老伯爺是不嫌棄自家的關系多一條的。安王府縱然不是聖人一脈,但若處得好了,也是幾十年的好處。

同理,對於城陽伯來說也一樣。城陽伯夫人的親女兒,可是未來安王妃的本家姐姐!

再說宗室裏,舞陽長公主和臨清公主以及平王世子妃本就和亦安交好,景王世子妃、清河郡王妃和亦安本就是選秀時的舊相識,這些都是人脈。

其次就是白家那些姻親,周璋不必說,他本就被聖人看得重,有沒有亦安這個安王妃,聖人待他也是沒得說。

顧家雖是大族,可顧銘瑯父親並未出仕,當然這對大族來說不算什麽。可顧銘瑯卻出仕了,都說朝裏有人好做官。未來安王的連襟,這下便是顧銘瑯的上官,也得對他另眼相待。別的不說,至少不會太過為難。要說穿小鞋?今兒給人家穿了小鞋,明兒安王妃進宮在聖人耳邊念叨兩句,那還活不活了?

這便是權勢的威力,明明亦安還沒怎麽著呢,有些人就想著白家橫行不法了。

作為白家未來的親家,陳閣老和姚京兆自覺走對了一步棋。尤其是姚京兆,他治理京畿本就責任重大,眼下有安王府這桿旗,甭管大不大吧,總歸能借個勢唄。

要是白閣老知道姚京兆和自家結親打的是這個主意,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而在一眾姻親裏,反應最平淡的是魏夫人。因為魏莫鈐本就是靠著聖人的超擢,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有安王府這樣的關系,對魏家算不上極好,再好能好過宮裏?不過是為日後打算罷了。

最後就是白閣老的門生故吏,作為白閣老提拔、任用過的人,這些人自然是希望白閣老的位子越穩固越好。便是白閣老從不結黨,但做過翰林院的掌院學士,主持過幾次會試,不是學生,也是學生了。

田順義宣讀完旨意,百官也只有遵命的份兒。不說這本就是聖人家事,而且聖人已經擬好旨意,甚至不惜擡出太·祖高皇帝來,那就說明聖人心意已定,這時候沖上去反對,難道就能留下什麽好名聲?

數年之前百官恭請聖人立儲,那是能青史留名的事,禦史們自然是個個兒往上沖。現在一個親王承嗣,又影響不到國朝傳承,頂多就是白家受惠,禦史們自然沒興趣。

所以這一回,背後嘀咕白家的人不少,但真為這個向聖人諫言的?那是一個也沒有。

除過宣布安王爵位繼續傳承下去之外,聖人又揀了幾件比較重要的國事來議,邊關每年要輸送糧食,今年鄉試的籌備情況,以及京畿的風紀。

幾件大事下來,一些官員的註意力便不在白家身上。

朝會散後,白成文扶著親爹走出太極殿。不知情的還以為閣老今日是站久了,不由在心裏感慨。閣老到底是老嘍,前幾日看著還精神矍鑠,今兒看著就有些邁不動步子啦。

白閣老跨過門檻的時候好懸沒摔著,白成文和白成理死命摻著,才沒落到禦前失儀的地步。

令國公和廣順伯本來想上前道一句恭喜,可瞧著白閣老的模樣,似乎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樣高興。於是二人對視一眼,令國公率先笑道,“還未恭喜伯爺,貴府就要與陸家結百年之好了。”廣順伯的孫女被賜婚給了陸太傅的小孫子。

陸觀行去年加冠後,兩家便開始走三書六禮,婚期定在八月,和城陽伯世子迎娶慎國公次女的好日子只隔了不到一個月。

廣順伯哈哈一笑,老人家面色紅潤,“到時一定要來喝杯喜酒。”能和陸家結親,廣順伯自然也是高興的。

兩人相視一笑,前後腳出了太極殿。

白家父子三人直到下衙回到家中,便看到明德堂裏,顧老夫人和陸氏以及彭氏都在,沒有一個人面色是輕松的。

早朝還沒結束,田順義就快馬加鞭去了白府。

這一回真是“大喜”,田順義剛宣完旨意,顧老夫人就領頭第一個磕下去了,頭頂的鳳釵磕到地上,險些把上面綴著的珍珠給磕下來。

“王妃娘娘,接旨吧。”田順義面帶笑意,亦安這一回,真是名副其實的“王妃”了。

亦安本人面色平靜,也看不出歡喜,只接過旨意,露出一個清淺的笑來。

“還請天使坐下喝些茶水,再回宮覆命也不遲。”亦安笑道,語氣也聽不出來什麽。

“咱家正好喝了,多謝王妃賜茶。”田順義和亦安是老熟人了,亦安還是聖人看重的人,如今又封了親王妃,這個面子就更要給了。

等亦安帶著田順義去了偏廳,陸氏和彭氏才把婆婆攙扶起來。

“好端端的,怎麽就……”顧老夫人的話說了半截兒,便戛然而止。這有什麽好想的?聖人若是有意讓安王爵位再傳下去,永襄郡王便是最合適的人選了。郡王是安王一脈最後的血親,爵位給這位,是再無可指摘的人選了。

亦安和田順義在花廳喝了半晌茶,過了小半個時辰,田順義才出白府的門。

“田秉筆說了,聖人先在朝上說了此事,才讓他過府宣旨的。”亦安出來後,對還坐在那裏等著的顧老夫人和陸氏道。三夫人彭氏不過是陪客,不指望她有什麽獨到的見解。

“也就是說,這是過了明路的……”陸氏喃喃道。聖人並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有意為之。可,這又是為什麽呢?

顧老夫人心中實在想不通,聖人為亦安已經破了太多例,幾年前初封女官,一口氣給了那麽多官職,年節賞賜自不必說,還主持了宗室裏高位女眷的喪儀。現在回想起來,難道就是那時候,聖人有了這樣的心思?那也未免太早了些。還有就是,聖人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安王又不是他親生的!

只是現在想這些也無用處,聖旨已下,只不過亦安的名號從郡王妃變成親王妃罷了。

白家倒也不是沒人為這個興奮,江姨娘一聽到這個消息,便帶著丫鬟,捧著幾大盒子禮物,去柏翠閣找吳姨娘了。

一跨過院門,江姨娘那清亮的江南嗓音便響了起來,“姐姐,妹妹來給姐姐道喜了!”江* 姨娘自進門,就沒正眼瞧過吳姨娘和蘇姨娘,在這位心裏,只有正房夫人陸氏,才是值得她關註的人。

然而就是這樣的江姨娘,眼下卻對吳姨娘溫言軟語,好似吳姨娘才是她的心上人一般。要知道江姨娘只用過這種嗓音對白成文說過話,連陸氏也不曾聽過這樣嬌美的聲調。

翠柏雖得了亦安的吩咐,但江姨娘好歹是半個主子,又是來賀喜的。翠柏不敢攔,只能放江姨娘進去。所幸江姨娘只是來賀喜,並未說別個兒。或許在江姨娘眼裏,親王妃已然是頂好頂好的出路,再沒有什麽可挑揀的。

江姨娘走後,翠柏才帶著院子裏的丫鬟向吳姨娘道喜。

“姨娘安心吧,姑娘這是有大造化了。”翠柏也不知內情,但她知道,五姑娘升格成了親王妃,這便是大大的造化和體面。尋常女兒家,哪裏去尋這樣的好親事?

吳姨娘面色紅潤,拍了拍翠柏的手,“賞,給大家夥兒放賞……”

“誒~”翠柏剛應了聲,驀然想起,姨娘的月錢銀子早就自己喝藥開銷得差不多了。便是夫人再貼補,姨娘也攢不下錢來。所幸府裏沒有額外的開銷,五姑娘那裏有夫人照看更是不缺銀錢使。自從五姑娘入宮作女官,院子裏還和往常一樣,但府裏下人們明顯待柏翠閣殷勤不少。又有姑娘貼補,這才攢下錢來。

姨娘這會子說放賞,實際還是王妃娘娘出的錢。想到這個,翠柏不由失笑起來。

把這和吳姨娘一說,吳姨娘自家也笑起來。不過一會兒,又嘆氣道,“是我不中用,拖累安姐兒了……”吳姨娘這是想起了亦安的身子,不由傷神道。

翠柏唬了一跳,姨娘的身子最忌多思,尤其是涉及到王妃娘娘。翠柏連忙勸道,“姨娘可不能這樣想,娘娘是天生的富貴命,便是有什麽,也是逢兇化吉、遇難成祥……”這樣,翠柏好說歹說,才把吳姨娘安撫好,重新現了笑顏。

而另一邊,亦安接了旨意,便留在明德堂。

直到白閣老和兒孫下衙後,才回碧雲館去。

在內閣緩了半日神,白閣老才恢覆過來。宋次輔和陳閣老十分知機,沒有去打擾。

陳閣老自從那一回對白閣老說,“我與令郎是親家,那自然也是閣老的晚輩。”之後,便再沒得過白閣老一回好臉色。戶部例行核賬之後,陳閣老又辦了好幾件差事,白閣老的面色這才和緩回來。陳閣老自此再也不敢拿這個開玩笑,又怕親家做不成,還倒得罪了首輔。

白閣老倒沒有退親的意思,實在是以亦謹的條件,陳閣老的兒子,拋卻主觀因素去看,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而且兩家已經放出風聲要結親,這時候白家若是反悔,亦謹本就是三房女兒,之後更難說親。可不是誰都像陳夫人那樣,是個“慧眼識珠”的。

若真如此,不僅是與陳家決裂,也是把亦謹往絕路上逼。倒不是說悔婚有什麽,而是流言蜚語一起,吃虧的總是姑娘家。況且陳閣老又沒說什麽過分的話,白閣老這樣反應激烈,倒顯得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閣老也不例外。

回到家裏,看到一家子都在等著。白閣老沈默半晌,才道,“都散了吧。”為著這個興師動眾,日子還過不過了。

作為當事人,亦安第一個退下。祖父既然這樣說,那便是有計較了。

陸氏臨走前,似乎是有話想對顧老夫人說。老夫人看了兒媳一眼,便知她心意,言道。

“全家各處掛起紅綢來,另外上下賞一年的份例銀子,再往棲流所舍半年的糧米,就這樣吧。”當初尚仁中榜眼,也不過是這個待遇了。

陸氏應聲退下,又看了一眼丈夫,兩人回到景然堂,自然是有話要說的。

彭氏看了一眼白成理,見丈夫面無異色,這才放下心來。看來公公和夫君在朝上並沒有被人為難,這樣便好。

殊不知,這比讓禦史當面啐一口還要難受。

一家人散去各自不提。

亦安回到碧雲館,綠瀾帶著院子裏的丫鬟們齊齊向亦安賀喜。

“恭賀王妃娘娘,給娘娘賀喜。”綠瀾帶著院子裏的丫鬟們紛紛向亦安磕頭。

亦安作為白家眾人裏情緒最穩定的那個,還輕笑道,“可見是惦記我的錢袋子了。也罷,都賞一年的例錢,且都樂呵樂呵。”亦安估計祖母和母親那邊也差不多是這個數兒,她自然不好越過了去。

綠瀾等人自是喜不自勝,除過碧雲館,難道家裏老太太和太太們竟有不賞的道理?西院三太太不說,東院大太太必是要給姑娘作臉的。娘娘在冊封前就得太太看重,自不必提眼下了。

除卻綠瀾等人,就連已經出門子的綠漪等人也沒落下。凡是亦安院子裏出去的,都有一年的賞錢拿。

綠漪家裏,綠漪老子娘望著紅布上面整整齊齊十二個小銀錠並一支小花釵,不由心痛道,“瞧瞧瞧瞧,你就是出來了,娘娘也沒忘了你。當初何苦來哉,便是跟著娘娘過去,豈不比現在更體面?”除過賞錢不說,光是這只燒玻璃百合花簪,便不下三十兩銀子了。若是現在還留在娘娘身邊,肯定受賞比現在還多。

說著,綠漪她娘拾起那支小花釵嘖嘖稱奇。在燭火的映照下,那百合花可謂絢爛多彩。綠漪幾個不滿十歲的妹妹瞧見,紛紛露出稀罕的神情來。綠漪她娘把小花釵塞進女兒手裏,不由道,“瞧這回錯過多少富貴去……”

綠漪本來性子和順,平素也不與人大聲說話,可眼下手裏卻緊緊攥著那支小花釵直掉眼淚,“娘娘身邊又豈能是我們做主?便是我腆著臉留下,難道還能不出門子不成?只一輩子留在娘娘身邊,這好處你們也別想一直得著。便是姑娘肯,太太也不許,我也不肯!”

說著,綠漪發了狠,把手裏的燒玻璃花簪徑直丟了出去。

綠漪她娘大驚失色,趕忙飛撲了出去,好懸沒讓這支花釵摔在地上。娘娘禦賜之物,要是摔壞了,那就是冒犯王妃娘娘。

小心地把花釵放在桌上,這一回綠漪她娘可不敢再放到女兒手裏。“我的祖宗,不過說上一兩句,怎麽就動起氣來。”綠漪她爹也跟著勸,面上不敢露出什麽神色來。

要知道王妃娘娘時常讓院裏丫鬟過來探望,壓根兒沒有忘記綠漪的模樣。便是賞賜下來的這些物件兒,都是要給綠漪帶出門去的。要是誰敢昧下,只怕娘娘第一個饒不過去。

再者娘娘身邊的綠瀾又一向和女兒交好,萬一看出點兒什麽來,再到娘娘面前說嘴,那她一輩子的體面,可不全折了。

因此綠漪她娘老子很捧著綠漪,便是這樣,臉上也全是笑模樣。

可有誰知道綠漪的委屈,她已經給每個弟妹拿出五十兩銀子來,可爹娘還不足性。便是對表哥,也不如以往那樣了。要知道前幾年還一口一個好女婿,這會子,全都變了!

綠漪越想越是傷心,忍不住捂著臉哭起來。

綠漪爹娘一臉手足無措,讓兩個小女兒進去相勸。

這也只是白府眾多插曲中的其中一段。

曹婆子也是,逢人就說娘娘愛吃她做的甜點心。傳得最後陸氏都有耳聞,把她叫去問話,這是後話不提。

六月十三,尚仁長子,也就是亦安侄子懷瑾生辰,亦安親帶了禮物去見嫂子張氏。

“咱們瑾哥兒該開蒙了。”白家男孩兒都是四五歲時開蒙,懷瑾這個年紀,也確實可以開蒙了。

小小的人兒對著亦安拱手,“姑姑好!”懷瑾面相足足像了尚仁七成,又帶了三分張氏的秀氣,是個人見人愛的俊娃娃。

“咱們瑾哥兒可真乖,瞧姑姑給咱們瑾哥兒帶什麽禮物來了?”懷瑾生辰,陸氏的意思是孩子年歲還小,自家樂一樂,擺桌席也就罷了,不必張揚。尚仁和張氏也是這個意思,所以就在家裏辦個小宴,自家私下裏樂一樂也就完了。

誰想這一日,不僅亦真、亦寧這些嫁出去的姑娘送了禮來,就連臨清公主、廣順伯世子夫人、城陽伯夫人、陳夫人、姚淑人、沈宜人、魏宜人這些都有心意送來。就連有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官員、勳戚,也都有禮物奉上。

若說前面這些是姻親還好,後面這些人,絕大多數可是實打實沖著亦安來的。

陸氏權且收下,過後再作計較。

到六月二十六,為亦安納徴發冊的日子還沒到,令國公府那邊先傳來亦寧的好消息。

亦寧已經懷有身孕兩個多月,如今方才診出來。

陸氏自然大喜過望,血脈傳承,自然是喜事。

亦安也為三姐感到歡喜,特意置辦了禮物,隨著陸氏的心意一道送去令國公府。

令國公夫人對兒媳有孕自是喜出望外,見了安王妃送來的金鑲玉如意,心中也十分襯意。王妃和家中姊妹關系好,於她們這樣的人家而言,自然是好事。令國公夫人不求靠亦安能做些什麽,只要姐妹兩個沒有處成仇人,那一切自然都好說。

幸好鳳言不曾苛待庶女,不然如今不知要有多大的樂子……

可令國公夫人轉念一想,若好友不曾認真教導庶女,只怕王妃未必會有如今的體面。便是宮裏選女官,也到不了終選。

令國公夫人不知內情,自然是這樣認為。可若陸氏真像話本裏那樣的不慈嫡母,眼下絕對會心驚膽戰,生怕迎來王妃的報覆。

不過陸氏不是那種人,亦安也不會是話本裏那樣走向。

七月初一,聖人遣慎國公告太廟,祭祀先祖,用祝文。

這並非親王娶親的禮節,聖人對外宣稱,這是仿效太·祖故事,以全高皇帝之思。

群臣心內腹誹,您老還演個沒完了……

七月初九,禦座設於奉先殿,鴻臚寺設制案、節案於禦座前。內官監、禮部放置納采禮於文樓下,教坊司設樂於殿內。

清晨,錦衣衛設鹵簿於丹陛丹墀。禮部設彩輿、教坊司設大樂,俱在長安門外。

聖人著袞服禦華蓋殿,鴻臚寺執事官行叩首禮,請聖人升殿。

聖人禦奉天殿,文武百官著朝服行禮叩首。

執事官鴻臚寺卿引冊封正使與副使就位,行四拜禮。

傳制官奏傳制訖,由左門出,執事官舉制案、節案,亦由左門出。傘蓋遮護,置其於丹墀中道。

傳制官,也就是慎國公本人,宣讀制書。

“茲爾擇禮部尚書白成文女為安王妃,命卿等持節行納采問名禮。”令國公與陸太傅四拜行禮,鴻臚寺卿奏禮畢。

上興,引禮官引制案、節案由長安門左門出,慎國公引禮物隨之而出。

至長安門外,正、副使取節書、制書於彩輿中。儀仗大樂前行,從二門出,至皇城東門外,正、副使要更換吉服,乘馬至安王妃家舉行納采之禮。

直到這一步,群臣才發現,這哪裏是親王納妃該有的禮制,這分明是太子妃的儀制!

為顯尊親有別,親王納妃時省去納采一節,唯獨太子納妃時,才有此禮,以顯太子與親王有別。

當下就有禦史進言,此於禮不合。

然而聖人卻道,“此乃高皇帝為安王娶親所行之禮,朕亦不敢違之。”

禦史心中無語,您怎麽不說後來這一條還給改了呢?!

本朝太·祖立國時,禮制尚且不全,到安王成婚時,因其乃高皇後幼子,高皇後生前放心不下者,唯有安王。所以高皇帝對安王關懷備至,為其娶親時更是一度直逼太子。

不過那時候太子不計較弟弟的逾制,並且對安王十分疼愛。可如今的太子不是睿宗皇帝,如今的安王也不是初代安康王。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介不介意,畢竟當初他迎娶太子妃時,可沒有納采這一環節。

太子其實是不介意的。因為聖人道太子妃久病,正好借安王妃大婚之喜,給太子妃也沖一沖。於是太子心裏非但一點兒疙瘩沒有,反倒對聖人和亦安十分感激。畢竟有給妻子沖喜的意思在裏面,便是太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除去納采之禮外,安王大婚的典禮,也要在宮中舉辦。因為安惠王薨逝不滿半年,所以聖人決意,在宮中為安王妃舉行大婚典禮,只是不留宿宮中。婚禮之後,安王妃夫婦覆居永襄郡王府。直到安惠王喪期一過,再行搬入安王府中。

聖人對安王妃,已經不是一般恩遇。

這要是讓禦史知道,還不知道得怎麽吐槽呢。

只有以往宣宗皇帝在時,一切待遇規格都遠超幾個弟弟。聖人在這一點上,倒是很恪守祖訓。

而且看看這些都是什麽人物?傳制官是慎國公,引禮官是內閣大學士,執事官是鴻臚寺卿。正使是聖人親家令國公,副使是聖人最信任的陸太傅。護送納采禮去白府的是錦衣衛指揮使,加二品銜的周璋。

宗室、勳貴、外戚、清流、親信,齊活兒了。

光是納采禮,就看得人眼暈。

玄纁纻絲二匹,玄、纁各一匹,用紅綠羅銷金束子六個。

金一百兩、珍珠五十兩。用紅綠羅銷金袋五個。

銀一千兩。

各色紵絲五十匹。

絹五十匹,大紅羅十匹 ,生紗十匹。

線胭脂一百個,金花胭脂十兩。

北羊六牽,用紅綠羅銷金蓋袱六條,並牽羊紅麻索六條。

豬六口、鵝二十八對。

酒一百二十瓶,用紅綠羅銷金小蓋袱一百二十條,每條墜角銅錢四個。

喜餅一百二十個,用紅花紙貼面。

茶一十二袋。

白熟米四石,作八合。每合上用染色紅米二升。

面六十袋,用紅花紙貼面。

這還只是納采禮。

等到安王妃儀仗再一露面,不說百官,舞陽長公主見了都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還有五色繡幡?別不是拿錯了吧?

這陣仗,哪個見了不目瞪口呆?

然而聖人已經布置好一切,這時候再反對,也來不及了。

便是迎娶了一位公主過門的令國公,也不由在心中暗道,今日這陣仗,得有十好幾年沒見過了。

臨清公主不算,她的婚禮便是再升格,也只和諸王等同。能壓過這一回的安王大婚禮,也只有當年聖人為宣宗皇帝納純懿皇後那一回了。

這樣的恩寵,也不知那一位,有沒有這個福氣享受……

……

禮部尚書白成文女白亦安,崇元四十四年,初授永襄郡王妃。未幾,安惠王薨。△宗皇帝念安王無嗣,以永襄郡王承王爵,妃亦升格為安王妃。禮殊宗室,帝尤重之。

——△宗實錄

安景王妃白氏,崇元四十年為禦前女官,左右帝心。永襄郡王妃薨,乃為永襄世子妃。安惠王薨,繼升安王妃。此非天命所鐘,蓋因人意所致哉。惜舊年宮中秘聞,吾輩不能知之矣。

——清溪雜談

△宗一朝,有安王妃白氏,權傾內外,出入宮闈有如私第,宗室勳貴傾相交好,文武百官尤不敢諫。惜我英明神武之皇帝陛下,竟不能辨識此賊。幸我朝天佑,未被此婦竊奪國勢。此先人福蔭,不使我朝亂於婦人之手。

——枯石室主人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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