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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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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造化

“這……是否於制不合?”白成文是禮部尚書, 掙紮良久,還是上前一步,問了這個問題。

這兩樣要是從自家府門擡出去, 白成文都不敢想, 京城裏該有多熱鬧……

焦清卻道,“陛下尤覺委屈了王妃, 尚書不必憂心, 聖人已經替王妃籌算妥當了。”

不不不,一說這話, 白成文才是真的開始頭上冒冷汗。這要是放在臨清公主出降那會兒還好說,畢竟是聖人親女, 隆重些也是顯示天家威儀,讓公主未來的夫家不敢怠慢。

但亦安和聖人是什麽關系?充其量就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如今聖人已經給了亦安超規格的大婚典禮,卻尤覺不夠,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白家從白閣老到白尚仁,凡是在朝為官的都知道, 聖人是不會被人左右的性子。即使這兩樣寶物露了面, 白閣老都沒往自己孫女蠱惑聖人這方面去想。亦安便是再受聖人看重,也不值得擺出這樣的陣勢來。

前者自不必說,和虎符比起來都不差了。後者更不得了, 這可是國母的象征!更不用說這頂鳳冠本就是聖人為先皇後祈福,而特意命尚寶司所打造的超規格鳳冠。

而且這是聖人言明了賜給亦安的,這也代表著聖人認可了亦安可以在日常佩戴這頂鳳冠。

那麽問題來了, 亦安只是郡王妃,但這頂鳳冠是皇後規格。試問舞陽長公主等一眾宗室見到亦安, 是該受亦安的禮,還是要向鳳冠行禮呢?

其實最簡單的法子就是把這兩樣寶物永遠供在內室裏, 只要不往出戴,那亦安還是她的郡王妃,和皇後牽扯不上什麽關系。

聖人將此二物賜給亦安的用心之一,便是讓一眾宗室都知道,亦安這位未來的永襄郡王妃,在皇帝心裏是不一樣的。

說不定哪天把亦安逼急了,亦安手持禦劍,頭戴鳳冠,看看哪個敢對聖人和先皇後不敬?

“欽天監為王妃測算過,王妃是天生的鳳命,只有這樣的寶物才能壓住命格。且請王妃在家中安坐,日後自有好消息來。”焦清這句話的暗示性太過強烈,好像有所喻示一般。

亦安還能怎麽說?她又不是欽天監本人,如何能知道人家心裏的想法,也只能面上含糊著應了過去。

畢竟,自仁宗朝之後一百餘年,宗室便沒再出過非平民出身的內命婦。這如何不能說是一種好命呢?畢竟郡王妃本身就是超品的誥命,只是待遇比親王妃以及皇後低罷了。

真計較起來,太子雖然已經正位東宮,可平王世子卻不是太孫,眼下只能稱其為延熹郡王。從這一點上來看,亦安和延熹郡王妃,是同輩論交的。甚至在和延熹郡王妃往來時,都不必刻意對對方行禮。因為按祖訓來講,兩人都是郡王妃,並無高低。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的說法,現實是平王已經為太子,作為太子唯一的子嗣,延熹郡王必然是未來的皇帝。延熹郡王妃雖然眼下只是王妃,但其地位,卻也只在太子妃之下。

宮中楚貴妃已老,劉淑妃因為兒子不是未來的皇帝,所以也要對太子妃一系讓出一射之地,這是對未來皇後的天然禮讓。

當然話又說回來,劉淑妃畢竟是聖人妃嬪,所以目前的情況是,太子妃對這兩位還是執晚輩禮的。並且如今宮務還在楚貴妃手上,太子妃還在養病,並沒有接觸到宮權。

太子妃的身子,只怕是很難好了。先前亦安輔助太子妃行完冊立典禮,太子妃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到亦安身上。這當然不是太子妃故意為之,實在是她沒有那個心力維持身體正常行走。

亦安也不太明白,怎麽太子妃的身體忽然間就急轉直下了?記得去年見太子妃時,雖然面色是有些蒼白,但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只能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實在是常理所不能解釋的。

焦清又當著白家人的面說了許多的場面話,無非就是聖人非常看重亦安,往後王府都要靠亦安撐起門楣之類的。

這話聽起來可就太怪了,把這話放在明面兒上講。看來聖人對永襄世子,確實是不抱什麽期望了。

焦清走後,一家人圍著鳳冠左看右看,至於為什麽不去看聖人禦劍?那是因為這頂鳳冠實在太過華麗。

要不是眼看婆婆和公爹面色不對,彭氏幾乎都要開口誇讚,這是多麽好的福氣,才能得到如此殊榮?

圍著供案轉了兩圈兒,白閣老嘆口氣,隨後道,“擡到王妃院子裏去,小心照看著。”既是聖人賜給亦安的,白閣老這樣安排合情合理。

只是以後不能再叫安丫頭,只能稱一聲王妃了。

顧老夫人留了陸氏說話,彭氏原本想要和往常一樣,徑直回西院去。卻看見丈夫在對自己使眼色,驀然明白過來。眼下婆婆心緒不寧,她這個作人兒媳的,很該陪陪才是。

於是彭氏對丈夫點點頭,隨後跟在陸氏身後進了景然堂。

顧老夫人也不意外,三兒媳來聽聽也好,往後家裏姑娘出門子,就是又一番光景了。直白點兒講,就是排在亦安後面的姑娘,都沾了亦安的光,嫁妝只會比先前的更厚。

陸氏扶著婆婆坐在榻上,自己和三弟妹坐在下首,隨後開門見山,“聽焦掌印的意思,聖人許咱們給安…給王妃置辦嫁妝?”其實陸氏並不想露出疑問的語氣,只是這個話茬兒得拋給婆婆。

歷來宗室娶婦,都是天家給置辦嫁妝。畢竟清白人家嘛,有些遠支宗室能討上媳婦,都得感謝宗人府的官員沒有隨手搪塞。這些命婦的娘家,不能說一貧如洗,到底是湊不出來三十六擡實打實的嫁妝的。

所以這個就由天家承擔,有些宗室就指著成婚,宗人府給撥銀子才能過活呢。

而命婦自帶嫁妝的時節,那要追溯到太·祖皇帝那會兒。太·祖諸子成婚,王妃大多是跟隨太·祖起兵得天下的勳貴,這些勳貴日後的下場如何先不說,但當時能和太·祖攀上姻親關系,那還不可著勁兒地給自家閨女置辦嫁妝?

太·祖兒子多,自然兒媳也就多,且無一例外都是勳貴出身。嫁到王府的時候,自然是要多輝煌有多輝煌。諸王婚嫁,可謂是光華動京城。尤其皇後諸子,聖人是親自穿袞服告祭過祖宗,又在太極宮受朝臣祝賀的。

“宮裏一向遵制式行事,咱們家雖然有些出身,可眼下不比開國。又有聖人所賜之物在,兒媳的意思,王妃的嫁妝還是往實惠裏辦,七十二擡也就夠了。還不知道宮裏預備了多少,免得到時候來不及應對。”三十六擡又太少,一百二十八擡太多,陸氏想了想,還是取個中間數罷了。

彭氏聽著心裏就有些不太得勁兒,她當年嫁過來時,也只有七十二擡呢……

當然彭氏心裏清楚,這不是大嫂故意擠兌自己,而是實話實說。有宮裏在,王妃的婚禮必不可能寒酸了去。

陸氏沒當著彭氏說的話是,且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呢,還是稍微收斂些吧。

雖然效果可能不大……

顧老夫人想了想,便依了陸氏的意思定下此事,隨後又叮囑彭氏,“王妃後面就是六丫頭,你可得用心才是,只怕大婚一過,全京城的眼睛都會看著咱們。”

別說彭氏壓根兒就沒有打壓庶女的心思,只是當看不見而已。聽婆婆這樣說,彭氏連忙應下。同時心裏尋思著,只怕這件事還是要托給大嫂辦才是。

畢竟,尚書夫人和司卿夫人的交際圈子是不一樣的。

只還沒等彭氏私下裏提,陸氏便先開口了。

“前幾日陳夫人對我說,她瞧著咱們六姑娘好,說是看著就文秀賢惠,想聘回去。兒媳不敢拿主意,今兒三弟妹也在,正好問問你的意思。”為什麽陳夫人不去找彭氏?還不是因為彭氏壓根兒不在意庶女。亦嬋出嫁後,彭氏就不怎麽外出赴宴了。陳夫人便是想提一提,也找不著人啊。

顧老夫人眉頭一皺,“她這是真心話,還是臨時改的口?”老太太就怕是陳夫人眼見自家出了一位郡王妃,所以想攀這個關系。

雖然顧老夫人一早就知道陳夫人不是為亦安來的,但也不能隨隨便便把家裏的姑娘發嫁出去。要是日後六姑娘受苦,豈不是她這個做祖母的造的孽?

陸氏點點頭,“正是因為陳夫人說得懇切,兒媳才不好推了去。且陳家公子讀書頗為刻苦,身邊也沒有房裏人侍候,來往的也都是讀書人家的公子。”這些消息都是陳夫人或明或暗,或者陸氏托人打聽得來的。

也就是說,陳公子本人是沒有問題的。

至少目前來看是這樣。

肯讀書,又是舉人。

這樣的門第人家,要不是陳夫人想著給丈夫結交關系,只怕媒人早把陳閣老家的門檻給踏平了。

用讀書好的庶子聯姻,虧陳夫人想得出來。

不是陸氏輕看自家女孩兒,像陳公子這樣的情況,只要陳閣老露出些意思來,想和陳閣老結親的高官,至少一只手是數不過來的。

陳夫人覺得白家勢頭正旺,旁人家也覺得陳閣老是潛力股,問鼎首輔也是遲早的事。這時候不下本兒,日後怎麽會有回報呢?

陸氏說完,和婆婆一齊看向彭氏,準備聽她怎麽說。畢竟彭氏才是亦謹的嫡母,她不答應,陸氏和顧老夫人也不好強應下陳夫人所求。

彭氏眼見婆母和大嫂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不由語氣遲疑道。

“這樣的門第人品,許是六姑娘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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