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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捧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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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捧殺

秦閣老本來還在為議儲的事情發愁, 他如何看不出來這是聖人在整治群臣,事實上也有不少人猜到了聖人的意思,就是沒人敢在朝會上說出來。

一聽白閣老這樣說, 秦閣老自家先忍不住笑起來, 隨後又是愁容滿面。儲君到底要立,只是內閣給不出人選來。或者說, 在聖人沒有給出暗示之前, 誰也不肯先做這個出頭鳥。

群臣並不想在立儲這件事上和聖人有所分歧,立儲說到底是聖人的家務事, 只要聖人肯立,三王誰做這個太子, 百官都是無有異議的。

三王雖然也在朝上當差,可是並沒有和官員有額外的結交,是以三王可以說在朝堂上並無任何勢力。也可以說聖人並沒有讓三王培植勢力的想法, 也沒給三王往朝堂上安插自己人的機會。

秦閣老沈吟再三,還是對白閣老和宋閣老道, “我欲親往宮中去見陛下……”這是想和聖人攤牌, 請聖人明示儲君人選,內閣也好依旨行事。

“我等同去。”白閣老和宋閣老立刻道,既然首輔都願意出這個頭, 他們也沒什麽好躲的。

三位閣老一同陛見,聖人不用猜都知道這三位是來做什麽的。

果然,秦首輔開門見山, 就請聖人明示儲君人選,內閣與百官也好從速準備冊立大典。雖然是第二次立儲, 但該有的典禮還是要有,光是準備這些, 就要小半年準備功夫。戶部撥款,禮部典儀,工部器物,更不用說還有雜七雜八的外項,藩屬國要不要通知?布告天下,鹹使聞之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聖心所向,百官莫不依從。”秦首輔這話也很明白了,您老就趕緊立儲吧,逗百官玩兒真沒什麽意思。

聖人沒有第一時間回覆,而是看著秦閣老,面上神情莫測,“真是朕心之所向亦可當立?”其實聖人這話也很明白了,官做到三位閣老這個位置,還有什麽聽不明白的?聖人這還是有立幼的心思啊……

“國賴長君,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秦首輔補了這一句。除過這一條外,秦首輔並不想和聖人有任何分歧。

聖人依然笑著,只是對首輔道,:“立儲乃國本,尚需百官公議才是。”這就是把秦閣老的話擋回去了。

三位閣老無奈,只能暫時回到內閣去,看來這事兒還有得磨。

聖人一天不肯透口信兒,內閣就得和百官和稀泥,真要弄成推舉,那面兒上就不好看了。

三王之間的差距並不明顯,平王雖然現在是長子,可長子在本朝並無多少優勢。不然太孫過世後,就該有朝臣上疏請立平王為太子,然而並沒有。

所以百官都不肯輕易踏出這一步,誰知道聖人心裏怎麽想的呢。有一部分官員知道聖人心裏的人選,可稚子如何坐得天下?聖人一旦龍馭上賓,新君年幼,在京諸王萬一煽動作亂,許下從龍之功,這天下又該如何?

前朝還有新君年幼,太後輔政的。雖然有子弱母壯之嫌,可好歹也是親母子。再說本朝秀女自清白人家而出,便是幹政,實則對皇權的威脅尚小,總歸是要還政於新君的。則天大聖皇後,幾千年才出了這一位。再者若是漢高後,和熹鄧皇後,甚至於章獻明肅皇後,都將是社稷之福。

可問題是太孫妃林氏早已故去,以聖人如今的壽數,除非聖人還能再禦天下十載,不然新君的位置不會安穩。

然而這幾乎是一個悖論,三位閣老就是再祈禱聖人萬壽無疆,可聖人的年歲畢竟擺在那裏。崇元四十四年就是聖人的八旬整壽,古今天下八十歲的天子又有幾人?聖人已經算是很長壽的帝王,再來十年?三位閣老自己都不敢這麽想。

甚至於如若聖人現在就駕崩,史書之上也絕對會是千古一帝的熱門人選。除卻繼承人問題,聖人幾乎是一個接近完美的皇帝。

秦閣老沒想到這件事還會有後續,沒過兩天大朝議時,有新科進士出來奏請聖人早日立儲,以安定朝野人心。

新科進士正是熱血上頭的時候,被人挑唆兩句,自己就做了這出頭的椽子。殊不知旁人只是想借此探一探聖人的心思,真正對立儲的心思,只怕還沒有比思考午膳吃什麽花的精力多。

這是對聖人的試探,聖人旋即把皮球踢給內閣,於是群臣的眼光瞬間聚集在內閣三位閣老身上。

偏生這時候聖人又對百官笑道,“首輔與朕,也是親家了,又上了年紀。”旋即聖人對內監吩咐道,“去給首輔搬把椅子來,讓首輔坐著……”一口一個親家,一口一個首輔,聖人這是把秦閣老放在火上烤啊……

內閣三位閣老,秦閣老雖是首輔,可卻是年紀最小的那一位。而且本朝即使優待老臣,也沒有讓坐著上朝的先例。畢竟朝會最多半個時辰就結束了,更多的是皇帝和內閣開小會,就把事情定了。

聽聖人這麽說,秦閣老身子晃了兩晃,險些當著群臣的面栽倒下去。

秦閣老心內惶恐,聖人這簡直是在誅他的心啊!有在朝上和大臣論親的皇帝嘛?他這個首輔難道是靠和聖人的親家關系才得來的嗎?!

偏秦閣老還不能反駁,論起來他和聖人還真是親家。首輔的孫子和聖人的孫女,兩個人的輩分往上倒,秦閣老還真和聖人是親家!

群臣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想法,反正恭王聽著心裏一片震動。若是父皇對自己無意,又何必在文武百官面前提這一茬兒,他和秦家的關系,原本牽扯不到父皇身上的。主要是恭王自家底氣不足,也不敢拿這個往聖人身上扯,那不是給自己貼金,是挑釁君威。再說就算自己肯,秦閣老願不願意附和,那還是兩說呢。

現在聖人主動提起,難道不是在向群臣暗示?畢竟秦閣老除了首輔這個身份外,最令人註意的就是他和皇家的姻親關系。

不少官員心思都起來了,原本是想著恭王到底無子,秦閣老就是想推舉恭王,也要想一想日後。現在看來,聖人自己似乎也有這個意思?

恭王還不到五十,很難說日後還會不會有子嗣。萬一……

有這個想法的不止百官,宗室和勳貴裏也有人心裏火熱起來,自家能上得朝來,全靠家裏傳下來的那塊牌子。這會子要是能給未來的新君示好,那絕對會有一份可觀的回報。

秦閣老好像又晃了兩晃,秦閣老宋閣老一看不是事兒,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夾住首輔。陸太傅今日告假,沒看見這一出好戲。

內監搬來椅子,秦首輔顫巍巍地坐了下去。不坐不行,實在頭暈。

前兩日駁了聖人那一句,被聖人記到現在。又恰好有個楞頭青跳出來,聖人可不借坡下驢?

說起來聖人這話可是滿滿的親近恩典,至於秦閣老為什麽滿頭冒汗,甚至於身子打晃?那就要問問秦閣老自己,是不是對此有什麽意見了。

這也是白閣老和宋閣老為什麽要上前的緣故,總不能讓首輔落個禦前失儀的罪名吧?再說那天是三個人一齊去的,秦首輔吃了掛落,他們兩個能落個好兒?

聖人這是捧殺啊……

和恭王府聯姻對秦閣老而言,算是吃了一枚糖衣炮彈。糖的滋味還沒嘗到,這炮彈先打在身上了。那崩開的糖渣更是在臉上炸了開來,難怪秦閣老站不穩呢。

白閣老和宋閣老在一旁看著都不忍心,後面官員看不到,他倆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首輔臉都發白了。

半輩子兢兢業業,難不成還落不得一個善終?

秦閣老也是六十出頭的年紀了,再這麽折騰下去,指不定比聖人還要早走一步。

恭王尤不知情,還以為前面一派君臣和樂。

聖人到底沒有為難首輔的意思,看似只給給了首輔恩典,往後可以坐著上朝了嘛。

議儲的事就這樣再次往後拖了去。

散朝後,聖人回轉太極宮,亦安正在那裏整理奏疏。舞陽長公主想給兒媳求一份恩典,讓徐沅穿著誥命服飾出嫁。

按理舞陽長公主獨子雖然已是三品官身,但其妻子的誥命只能在成婚之後,由其夫君向朝廷請求冊封。

舞陽長公主這樣,確實是想給兒媳求一份體面,也是向慎國公府示好,表明自家是看重這門婚事的。

這也不是大事,在亦安報給聖人後,聖人沒想多久便點了頭。

聖人把這件事交給亦安去辦,誥命夫人的服飾便由她親自送去慎國公府。除此之外,聖人還讓亦安去內庫把那一尊一人高的赤色珊瑚撿出來,當作新人房中的擺設,算是皇家給兩家的體面。

這尊紅色珊瑚不僅顏色鮮艷,還形似祥雲,意頭極好。

慎國公自然是願意女兒有這份體面的,慎國公夫人對亦安更是熱情備至,一意留亦安多坐一會兒。

亦安婉拒,指著那尊祥雲珊瑚,對國公夫人笑道,“還要將它送到新房去,下官就不多留了。”亦安先來的國公府,落後才去長公主給兒子預備的新房。

知道這是聖人特意吩咐的,慎國公夫人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破天荒親自將亦安送到花廳外,又讓小女兒再往外送送。

徐浠被她姨娘一推,本來就是想往前走的,這下差點兒沒摔進亦安懷裏。多虧亦安伸手攙了一把,這才沒鬧出事故來。

“等改日你有空兒,咱們去打馬球。”為了掩飾尷尬,徐浠也只能另起話題。

亦安哪裏有空閑?她最近不僅忙著給兩位殿下備課,甚至連外番文字也要涉獵。誰知道聖人怎麽想的,竟還要亦安學這個,說是以後也要給兩個曾孫教這個。

幸好亦安前世就略懂一些,不然可真要從頭學起。

亦安怎麽會看不出來徐浠的尷尬,於是順著她的話笑道,“一定。”徐浠就對亦安露出一個感激的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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