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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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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聖意

陸氏可不是滿臉紅光, 那純粹是讓氣的。

哪裏有讓姑娘家到別家主持喪禮的?女官也沒有就這個道理!說破天去,亦安現在也只是十七歲而已,還是沒嫁人的未婚女子。便是真有打理喪事的, 一般也是給人做兒媳的, 才會上手這樣的事。

可亦安和永襄郡王妃有什麽關系?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啊!說亦安是永襄郡王妃的兒媳婦?陸氏:我怎麽不知道!

這是陸氏最想不明白的地方,要不是這道旨意是聖人下的。陸氏都想問問, 是不是自家有什麽犯忌諱的地方, 要拿亦安一個還不滿二十的姑娘來開刀?

本朝自仁宗皇帝始,二十還沒當娘的姑娘一抓一大把, 這個還沒二十呢,就要主持喪儀去了?!

若說規矩, 亦安是宮中唯一有正式品級的紫衣女官,永襄郡王妃又確系宗室女眷,由亦安去主持喪事也合乎法理。

可有一樣兒, 它不合人情啊?永襄郡王是安王一系,如今的安王又不是死了, 人家活得好好兒的, 按理說給永襄郡王妃操辦喪禮再合適不過。

不過說到安王,就不得不提那個已經授首的術士,此人告訴安王, 若想得子,自此要避諱喪事,不能沾染黃泉之氣。

安王有沒有沾染黃泉之氣不好說, 這個術士卻已經早早踏上黃泉路了。

當時焦清和亦安搭班子去安王府時,也曾告訴過亦安一樁趣聞。前些年宮宴上, 聖人曾對安王說過玩笑話,若哪一日他龍馭上賓, 難道安王不會來奔喪嗎?

本來聖人只是想借機敲打一下安王,讓他不要過分聽信術士之言。

誰知重頭戲來了,據焦清本人回憶,安王當時默不作聲,只對著聖人嘿嘿一笑。

當時在場所有人都被鎮住了,舞陽長公主想打個哈哈都沒站起來。

雖說安王後來找補了一句陛下萬壽無疆,但據舞陽長公主等多位宗室後來回憶,安王當時的神情,分明是:在我沒有兒子之前,不會去給任何人吊喪。

安王的親王爵位當時沒和那個術士的人頭一齊落地,這讓亦安感到大為震驚。

聖人過後也沒為難安王,為這個和安王計較,那才是折自己的壽呢。

不過話說回來,安王現在還在督造觀廟,至少還要小半年才能完工。這時候讓安王抽身過來辦主喪,估計安王也會借口推辭。

沒有安王,難道這個喪事還不辦了?偏偏永襄郡王妃的嗣子,如今的永襄郡王世子又病倒了。王府裏主事的就這一位,長史雖說管著一府內事,可喪事這樣的大禮,卻不是一個長史就可以擅自過問的。

聖人下這樣的旨意,陸氏還不敢說聖人這是老糊塗了。亦安雖是女官,但也官居二品,到永襄郡王府主持喪事,大面兒上也不能說不合適。

來宣旨的是田順義,亦安的老熟人。

“尚書預備著往郡王府去吧,聖人已經吩咐了,只等尚書過去主事。郡王世子有些不大好,也勞尚書照看些。”永襄郡王妃過世,這位算是品級較高的宗室女眷。郡王妃的喪禮,是有儀制的。

田順義還對亦安透露,“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尚書只要過去看著別讓出亂子,一應事務只管吩咐那邊府裏長史就好。”聖人也沒指望亦安能管得有多好,他讓亦安過去只是做個面上功夫,給外人看而已。

至於為什麽非要亦安去,聖人自有他的道理,卻是不好對外人言。

因有這句話,亦安便安下心來。待送走田順義,他給亦安送來了好些東西,都是一會兒要用的。用藍綢蓋著,底下隱隱透著白色。

等亦安回過身一看,就見陸氏面色通紅。

這絕對不是高興的臉色,亦安忙勸道,“母親順氣,這是聖人的安排,我等只管聽從便是。”又不是讓亦安去幹抄家的活計,她本人對此倒沒有什麽反感。

田順義這一趟來的急,也只是給亦安傳話。所以沒讓擺香案,只有亦安在景然堂接了旨。

所以顧老夫人和彭氏暫且不知,陸氏是第一個知道的。

亦安給薔薇和月季使眼色,讓兩人趕緊把陸氏扶到內室,外面還有跟著田順義來的女史,等著一會子和亦安一道去永襄郡王府呢。

陸氏坐到內室,還沒等薔薇端來茶水,自家先往小案上拍去。嘭的一聲,內裏的小丫鬟們都嚇壞了,從來沒見過夫人發這麽大的火。

亦安剛和女史說完話,沒等跨過門就聽到這聲巨響。亦安連忙快走兩步,就見薔薇的手墊在陸氏手下,一臉心疼道。

“夫人千萬別生氣。”細論起來,這是不是對聖人不滿也不好說。

陸氏深呼一口氣,面上緋紅一片,還是給氣的。

亦安接過月季端來的熱茶,親自捧了過去。

“事已至此,母親萬勿著惱。要是傷了身子,女兒更不安了。”亦安的冷靜也讓陸氏回過神來。

陸氏望著亦安,面上神色莫名,“我的兒,怎會讓你去做這樣的事?是不是其中另有情由?”陸氏不是一般人家的主母,也是在宮裏做過兩年女官的。對宮裏的事還是知道大半的。

便是宗室裏有品級的女眷過世,她們這樣的女官,至多也是往府上吊唁一番罷了,再沒有在別人府裏主持喪事的。

甚至陸氏都在想,聖人這樣,該不會有讓亦安做下一任永襄郡王妃的打算吧?

這個念頭只是一瞬,旋即就被陸氏否決了。不說太宗皇帝之後再無這樣的例子,說起來也是不合禮制。難道她們家有什麽讓聖人忌諱的地方,至於用她家的女孩兒去填那個火坑?

便是永襄郡王府還能再傳一代,這樣的婚事在陸氏看來,也是極其不合適的。如果永襄郡王世子身體康健那還則罷了,只看他如今病得起不來床,連自己嗣母的喪事都無力操辦,陸氏便不會教亦安嫁進這樣的人家去。

陸氏活到這麽大,還沒讓人說過她賣女求榮。便是真嫁給永襄郡王世子,又有什麽榮好求?可笑至極。

便是郡王妃這樣的尊貴,都沒讓陸氏心動過。誰還能說陸氏不看重女兒?

可聖人這樣的旨意,讓陸氏也難以拒絕。不去便是抗旨,陸氏也做過女官,深知君命不可違的道理。

亦安握著陸氏的手安慰道,“田秉筆方才說了,聖人只是讓女兒過去照管照管,並非一應事務都要親自操持。女兒在宮中是品級最高的女官,郡王世子又確實無力主持,聖人有這樣的想法也實在正常。”這件事只能往好裏說,難道還能說聖人做事不靠譜?

便是陸氏有再多想法,也只能咽下不提,只囑咐道,“若有什麽不趁手的,一定要打發人回來說一點聲。”不一會兒又道,“要不讓鄭媽媽和你一道去?”鄭媽媽也是經過事的,當初陸氏母親離世,鄭媽媽也在一旁經手過些事。

陸氏算是病急亂投醫,亦安穩穩神又安慰道,“母親莫急,鄭媽媽年歲大了,郡王府到底人多些,鄭媽媽跟過去女兒不放心,且這與禮不合,還是讓鄭媽媽留在母親身邊吧。”陸氏張口就想反駁,你一個姑娘家過去就與禮相合嗎?只是話到嘴邊到底沒說出來,只伸手摸了摸亦安的頭發。

“要是有什麽難處,千萬別藏在心裏。咱們家雖不是手握鐵券的簪纓勳貴,可也不是尋常官宦人家可比。”

要不是消現在場合不對,亦安都想給陸氏撒個嬌,把這茬兒錯過去。

“母親放心,若有難處,聖人也不會不管。”這是亦安的底氣。擡出聖人來,也是為安陸氏的心。

聖人在陸氏這裏確實管用,可陸氏聽到兩個字眼兒,就渾身不自在。等亦安到永襄郡王府以後,陸氏想到半夜,也沒想到自家有什麽地方開罪了聖人。

連帶著辦完公務歸家的白閣老祖孫四人,也沒想到自己有什麽得罪聖人的地方。

白閣老率先做了自我檢討,“先前蔣文忠公上疏為宣宗皇帝請封,我等雖非首倡,卻也並未阻攔。”

白成文緊隨其後,“一應禮制均按最高標準,禮部上下無一人懈怠。”

白尚仁最後總結,“宣宗皇帝實錄均由我親自校對,絕無一絲疏漏。”

能讓聖人行為反常,也只有這一件事。若說還有別的,先皇後算一件,可亦安在那件事上是有功的,事後聖人的封賞也說明了這一點。

三人的目光落到白成理身上,白成理磕磕巴巴道,“尚寶司近來無事發生……”一個養老部門,能有什麽大事?!

白家人想了一夜,也沒想出來個子醜寅卯。

第二天,更讓人驚訝的事來了。

蔣次輔去世數月,內閣缺員。但群臣認為這並非大事,便沒有請聖人增補閣員。閣老一多,六部權力就弱。

而沒等大臣提起,聖人便先提起。

百官並沒有等到讓他們推舉閣臣的明令,而是一封早就擬好的詔書。

白閣老升任次輔,禮部尚書宋元升入閣。禮部由白成文以侍郎暫管。

細看這道聖旨不難發現,這還是出自亦安的手筆。再一看落款,一月之前就已經寫好了。

至於亦安為什麽沒有向祖父和親爹透露只言片語?一是因為被彈劾怕了,二是因為這是聖人恩典,但還未降旨。若亦安嘴快說了出去,惹得聖人心生反感,倒是給自家招禍。

亦安索性只當自己不知道,聖人壓著旨意一日不發,亦安就當沒有這一回事。

君心難測,亦安謹慎慣了,還是別觸這個黴頭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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