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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代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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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代祭

追謚文惠太子的事註定不能簡辦, 光是在宮裏,聖人都要在太廟裏祭過一回,追封是個大事, 尤其追封的還是皇帝。

聖人讓亦安擬一道旨, 大致內容就是向歷代皇帝道明此事。因為文惠太子正式的帝號還沒下來,所以聖旨裏對這一點並未明說。

而這件事顯然不是一道旨就能完成的, 文惠太子是追謚了, 名分上是定了,牌位要不要進太廟?旁的都可以不提, 文昭皇後的牌位確實是在太廟裏,只等聖人百年之後, 這二位是要在太廟裏接受歷代帝王祭祀的。

那作為兒子的文惠太子,他的牌位要不要放進太廟裏。在太廟祭祀不僅僅是名分的事,這件事的實際意義往往要大於象征意義。縱觀歷朝歷代, 有些人一日皇帝都沒有做過,卻靠著牌位在太廟裏一直供奉祭祀, 而有了皇帝之實。有些人做過實在皇帝, 卻因為太廟裏沒有自己的牌位,而在後世史書裏連自己的位置都找不到,其存在被刻意* 抹去。等到千百年之後, 又是一樁公案。

而聖人流露出來的傾向,明顯是要把兒子放在太廟裏,與歷代先祖一同祭祀。然而問題來了, 文惠太子畢竟是兒子,哪裏有父親祭拜兒子的道理, 這在禮法上是個十分嚴肅的問題。若說追謚可以憑聖人一人之力強行為之,那祭祀這等大事, 勢必也要有似蔣閣老這樣的重臣提出。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如今四海升平,久不見戰事。況且祭祀還排在戰事之前,足見其地位之重。

內閣和禮部官員在議這件事時,明顯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禮部尚書宋元升雖已年過七旬,但神思依舊敏捷。方才聖人回轉太極宮,他就想到了這個問題。眼下來到內閣,宋尚書也顧不得那些禮節,直接把這件事提了出來。他也知道,這事是必要辦的。只是要怎麽辦,還是要有個說法的。蔣閣老何等樣人?早年為官,安坐中樞二十餘載,今日此為,必不是心血來潮,只怕很早之前就有此想。

然而蔣閣老是不是有意為之,在現在並不是需要被討論的問題。很明顯,文惠太子的牌位要不要進太廟才是要緊事。

白成文和範成俊兩個禮部侍郎本是陪客,這樣的場合最後做主的還是宋尚書。奈何秦首輔眼下誰也不想放過,讓兩人也要一同參議。旁的不說,追封的章程總要議一議。

這樣的大事,只有內閣和禮部自然是不能議定的,像太常寺、鴻臚寺這些,都是繞不開的部門。

而這時就看出,白閣老在朝中的勢力有多深厚了。禮部左侍郎是親兒子,太常寺左少卿是女婿,親孫女又在禦前擬詔,都是頂重要的職位。要不是禮部和太常寺的主官尚在,白閣老一人幾乎就能同時影響到好幾個衙門。

陸太傅做過文惠太子的老師,這種場合不出面不合適,又和白閣老是親家。

無論是秦首輔還是蔣次輔,都沒有像白閣老這樣,在場小一半都是他的人。要說大家都是為聖人效力這是自然,可一個是親家,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女婿,怎麽說都撇不清的。

其實在場無論哪一個人,都知道追謚已成必然,這一回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這件事要做到什麽程度,最終還要看聖人的意思。

就在秦閣老幾人還沒議出個章程時,宮裏傳出話來,要工部改制文惠太子的牌位。工部竇老尚書,就是令國公夫人的親爹。

這件事,聖人已經有決定了。

既然如此,那還議什麽呀,順著聖人的心意行事吧。聖人不是初登寶位的少年天子,要追謚的也不是沒做過皇帝的父親,而是從出生就是太子的儲君。若非文惠太子壽數太短,這天下,原本就是他的。

於是秦閣老很快做出反應,和禮部等官員聯名上奏,附和蔣閣老的提議。直覺告訴首輔,在這件事上和聖人擡杠,絕對落不到好下場。

聖人的反應十分之快,秦閣老的奏章剛上去,聖人的批覆就下來了。

對於秦閣老等人的識相,聖人表示十分滿意。不僅如此,聖人還為文惠太子親定了廟號和謚號裏的最後一個字。

此後本朝史書,便不能稱其為文惠太子,而是宣宗莊皇帝。至於莊字之前的謚號,不過堆砌詞藻,交給禮部詳議即可。

事情到了這一步,許多官員心裏咂摸出味兒來,對蔣氏兄弟的討伐聲驟然小了下來。這件事怎麽看怎麽像是聖人授意,蔣閣老不過是點了這個火星子而已。

趨利避害是人之本能,現在把蔣氏兄弟罵得像縮頭烏龜一樣,焉知聖人看在眼裏,會不會給自己記上一筆?

不用聖人催促,沒兩日功夫,工部就做好了宣宗皇帝的牌位。

而祭祀是始終避不開的話題,聖人在前兩日就大祭過太廟。群臣以為聖人這樣做,就是想含糊過去。畢竟親兒子的牌位已經安置進太廟,其餘不過是小節而已,總要顧及三王的。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聖人並沒有打算糊弄過去。宣宗的牌位剛入太廟,聖人就派人替自己前往祭祀。

說到底也沒有親爹祭拜兒子的道理,聖人便用了個折中的法子…遣官代祭。

歷朝歷代都有遣官代祭之說,皇帝身子不適,或者不想前往祭祀時,往往會讓親信大臣代替自己,到太廟或者天壇告祭祖宗。

這事本來也是尋常,只是聖人遣官代祭的對象,讓滿朝文武差點兒沒繃住。

也不是別人,正是亦安。

亦安:奉命行事,勿擾……

雖是代祭,但該用的儀仗器物是一樣不少,該行的禮節是一個環節也沒落下。甚至亦安在前幾日就齋戒凈心,為祭祀宣宗皇帝做準備。

是的,亦安比外廷官員還要更早知道這件事,自己被聖人選定,要代表聖人再進一次太廟。

縱觀歷朝歷代,上一個這麽有權勢的女官,還是南北朝時的陸令萱,這位還是皇帝乳母。再往上倒幾代,便是漢朝時代替安帝祭陵的伯榮,這位還是安帝乳母之女,權勢如此通天。

亦安只是禦前女官,尚且與皇家沒有親近到那個份兒上,卻被聖人委以如斯重任。

而在外廷官員看來,女官染指祭祀,是越權的表現。這一回朝野喧囂,仿佛亦安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一樣。

亦安並不想在這件事上拒絕聖人,雖然沒有在朝堂上經過歷練,但亦安有著驚人的政治嗅覺。代祭之事不可避免,與其得罪聖人,不如得罪群臣。

聖人別的不說,還是很能為下屬扛事的。

先前的蔣閣老,這次的亦安,聖人都回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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