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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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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議論

舞陽長公主知道郡王妃心事, 永襄郡王還能再傳一代,這是聖人恩典自然不提。

郡王妃所慮者,乃是自己百年之後, 王府由何人主事。雖然郡王的爵位是鐵定傳不下去, 但這份家財卻不會隨著爵位的降等而煙消雲散。眼下王府富庶自然無所憂慮,但若接掌王府的人不會打理產業, 那她和先郡王半生心血, 豈不付諸東流?

世子眼看是不成的,身子著實清弱些。別看郡王妃現下病篤, 但一月之間,還是世子用的養身藥材更多些。就和那琉璃盞一樣, 捧在手心裏倒還罷了,若擱在外間,不說風吹日曬, 便是靜置一段時日,也會失去光彩。

這樣一個需要精心呵護才能保全的人物, 又如何能把一府之重擔交到他手上?

所以永襄郡王妃便想到了日後的世子夫人身上。世子身子弱不打緊, 只要能有一位精明強幹的世子夫人,王府的招牌就倒不了。

按說郡王妃和世子之間並無血緣關系,只是宗法將兩人聯結在一起。永襄郡王妃大可不必對世子這樣上心。

雖說不是親生, 但世子卻是一出生就抱到郡王妃膝下養著的。世子生父在其出生三月之前就已病逝,那時永襄郡王也早已過世,宮裏一合計, 便讓其過繼到郡王妃名下,充作世子教養。

本來不過繼, 世子原本的爵位也只是奉國中尉,已是降無可降。日後成人不過領些祿米, 哪裏還能像如今這樣,好醫好藥地將養著。宗室爵位傳到奉國中尉這一級,還能有多少家財給後人留下?事實上到世子這一代,府上早就山窮水盡了。世子生父與其說是病逝,不如說是心中憂慮成疾,給愁死的。

所以過繼一節,至少在絕大部分外人看來,對世子是個極好的機遇。由奉國中尉之子,一躍成為郡王之子,將來還能承襲郡王爵位,實在是運氣好極。

若不是這時好時壞的身子骨,其實也有不少勳貴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只是本朝舊例,宗室王妃一概由民間女子選出,這也是有些勳貴意動,但遲遲沒有行動的緣故。和皇家結親,是要上表請示的,萬一被聖人以祖宗未有之事駁回,那可是掉面子的事。

再者還是為了面子,雖說有些勳貴已是坐吃山空,可還是要臉面的。把女兒嫁給永襄郡王世子,看著是門當戶對,實際上和賣女兒沒有區別。

即便是郡王妃之尊,也有顧忌國法、名聲的人家。

世子的婚事成了郡王妃的一塊心病,如今她尚在,先郡王還有人祭祀。等她百年之後,就世子這個身子骨,難道要先郡王絕嗣不成?

舞陽長公主心知郡王妃有這樣的心事,亦安又是明面兒上的能幹,再加上還未許配婚事,郡王妃動心思是很正常的。

只是舞陽長公主也不想潑好友冷水,便是讓她作媒人親自上門提親,只怕侍郎夫人也不會應允。便是白閣老,也不見得會答應把孫女嫁過來。

白家本是清貴文臣世家,一向不與勳貴外戚聯姻。白閣老本人又極愛惜羽毛,輕易不肯和勳貴有所勾連。看看白閣老膝下兒女的婚事就知道,當初不是沒有勳貴想和白家聯姻,在文妙真人事前,有不少勳貴都想把女兒嫁給那位探花郎,並且許諾了豐厚的嫁妝。

要知道不是所有勳貴都能出一座四進的大宅院給女兒作嫁妝的,這還是其中之一而已。然而白閣老還是為次子求娶了國子監祭酒馮學士的女兒,為的就是和勳貴外戚劃清界限。

然而現在白閣老的長孫女嫁給周璋,這位聖人看中的新貴。二孫女許給妻子娘家侄孫,也是大族出身。三孫女侄許給了令國公次子,令國公府可是鐵桿兒勳貴。四孫女看著是許給了縣令長子,但魏家身後到底戳著一個榮康郡主,也是不可小視。

自亦安以下,白家剩下的女孩兒倒還沒說上親事,一是現在年紀相宜的只有亦安,亦謹還要一年才及笄,底下的妹妹更小。

郡王妃私心裏,亦安出身又好,還在宮裏做過女官,是受過歷練的。若真能說給世子,那她也就安心了。

這樣想著,就聽舞陽長公主道,“此事倒也不難,只要聖人能做主賜婚,便是白家不樂意,也只能接旨了。”這主意聽著是有些損,可話卻也在理。只要聖人能開金口賜下婚事,便是白家人再不樂意,也只能叩謝天恩。

就看白家這一輩的女孩兒,已經結下婚事的,和勳貴搭邊的,就有一大半兒。白閣老縱是不願意和勳貴外戚扯上關系,也只能咬牙認了。

不說白閣老,就說陸太傅,幼孫的婚事原本是想擇個他可意的姑娘。可還沒等到那時候,聖人就賜了婚事下來。陸太傅這麽多年的大儒名宿,不也恭恭敬敬地接了旨?

郡王妃聽著眼前一亮,氣色陡然好轉起來,“殿下可有主意?”舞陽長公主不是無的放矢的人,能說這樣的話,自然是有成算的。

舞陽長公主便笑道,“我看聖人極看重那孩子,必是要給她尋一門合適的婚事。若論品級,哪個還能高過郡王妃去?只是遇兒那孩子的身子,著實弱了些……”這話也不假,郡王妃本身只比親王妃差一級,但比一般的誥命夫人要高許多。

便是令國公夫人見了永襄郡王妃,那也是要行禮的。天家人本就尊貴,這是為著尊崇國姓。更不用說郡王品級本來就高,比下面的鎮國公、輔國公要高出不少。皇室公爵倒和外姓國公品級一樣,兩家夫人是平輩論交。

若從身份上看,閣老的孫女,侍郎的女兒,配郡王世子倒也相當。只是這兩個就好像不相幹的河流一樣,少有交匯的時候。

所以舞陽長公主才會提到聖人,凡事只要聖人開口,便是必成的。

郡王妃這下倒是躊躇起來,亦安是禦前得臉的女官,又是高官之女,本朝舊例,宗室子只能在民間選取清白女子為正室。便是她肯上表,聖人也未必應啊。

舞陽長公主看出了郡王妃的為難,不由勸道,“此事尚未開始,你怎麽反倒灰心起來?再者這回選秀,聖人不是沒有給世子賜婚?再過兩年世子加冠,總要成婚的。那孩子又和世子年歲相當,便是舍去老臉求一求聖人,有這樣一個兒媳替你打理家計。日後你和永襄百年之後,也有人操持祭祀不是?”

世人看重者,無非是生前死後,生前既已不可求,那唯一重者,便是死後。

舞陽長公主的話說到了郡王妃心坎兒裏,她現在還在苦撐,不就是擔心自己一旦撒手,這府裏無人主事。世子又和宮裏不親近,便是有這萬貫家私,也有錢辦不成事兒的時候。

因著這次選秀未給世子定下婚事,郡王妃自家先疑心起來。莫不是聖人看著世子身子不好,便想把婚事拖上一拖。屆時若世子真有萬一,順理成章地就能把郡王府收回去,不拘給自己的哪一個孫子用。

舞陽長公主的話讓郡王妃定下心,就算聖人真是這樣想的,她也得上表為永襄爭一爭,別到了百年之後真的無人祭祀。

實則舞陽長公主心裏想的是,便是這樁婚事真的能成,白家也是不吃虧的。縱然世子身子看著不大好,可到底有個郡王妃的位子在。

丈夫死得早又如何?永襄郡王妃自先郡王走後,不也過了二十來年的富貴日子?只要有郡王妃的金冊在,便是皇家認可的超品誥命。

沒有親生子又如何?皇家最不缺的就是過繼。到時候和郡王妃一樣,過繼一個孩子到名下,和如今一樣,只封世子。不到撒手人寰那一刻,爵位到不了世子身上,他就得孝敬嗣母一輩子!

舞陽長公主私心想著,憑聖人對亦安的看重,若此事能成,自家再和臨清在聖人面前求上一求,讓永襄郡王的爵位再傳一代。這樣既安撫了白家,也給了亦安一個交代。

永襄郡王府不是一般的富貴,便是守著郡王妃金冊過一輩子,也不會有人慢待郡王妃。說不準沒有丈夫,這日子反倒清凈起來。舞陽長公主就是如此,駙馬去後,她愈發松快起來。

這時候世子回來,對郡王妃道使者已經送出。舞陽長公主便適時結束這個話題,又關心起郡王妃的身體來。

至於兩人合不合意?這樣的婚事對雙方而言都有好處,哪裏又去尋十全十美的婚事?能不能成且不一定呢。

舞陽長公主走後,郡王妃看著面前清俊又帶著幾分弱氣的世子,溫聲問道,“我的兒,你年紀也不小了,對婚事可有什麽心裏話?”雖說本朝大多晚婚,可也有十七八歲就有孩子的。郡王妃心裏是想把世子當作大人看的,可他這身子,著實讓郡王妃不得不為他操心。

聽郡王妃提起婚事,世子不知為何,腦海裏浮現出亦安身著紫服,輕聲細語的模樣,面上閃過一抹緋紅,為自己的孟浪懊惱,忙著回話掩飾道。

“兒並無想法,一切全憑母妃裁處。”世子是郡王妃從小看到大的,對世子的人品心性,郡王妃是敢誇口的。除了身子弱些,確實是個好性子。也正是因為這樣,郡王妃才敢與舞陽長公主說這樣的話。

若世子本身不爭氣,郡王妃絕不會說那樣的話。

“既然這樣,我兒的婚事,我便是豁出臉面,也要為你爭上一爭。”世子雖身子弱,卻是個內秀的性子,母妃這樣說,必是有了人選。世子並不認識外面的姑娘,年節宮宴也並不往宮裏去。亦安是他見過的第一個王府之外的女子,還是女官。

世子並沒有接著追問,安排侍女服侍郡王妃安寢後,又站在院外的梅樹下出神。雪白的花瓣落了滿身,仿佛梅中仙人。

亦安對這個插曲並不知情,在她看來,自己不過是出了個外勤,夾雜在日常事務中的一部分而已。世子樣貌確實出眾無可挑剔,可那對她而言,又不是什麽頂頂緊要的事。

若說動心,實在太遠了些。亦安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差事辦得怎麽樣,對世子的印象,也僅僅是那一樹白梅之下,背對著自己的一抹淺影。

事實上亦安一回宮裏,就在脈望樓裏,繼續為文昭皇後修書,旁的事情一概不理。

十二月中,臘八節前幾日,亦安奉旨再次出宮,到蔣閣老府上宣旨。

內尚書亦安,儀容甚美,風姿瑰麗,質性惠敏。才學出世,博覽經史,通曉理義。帝嘆非男子,有公輔器也。教導內廷,以師尊之。

——《△宗△皇帝實錄》

永襄景王遇,美姿儀,有雅貌,音容兼亮。貌柔體弱,性端和。姿表明凈,為諸王最盛。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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