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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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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往事

臨清公主要尋亦寧, 自有府裏的丫鬟領路,公主身邊還跟著兩個女官模樣打扮的使女,只跟在公主身後, 並不對白家的丫鬟頤指氣使, 很是低調。

亦安幾人雖然沒有見過公主,但引路的丫鬟卻是得了囑咐的, 亦真姐妹幾人忙要帶著姐妹幾人見過公主, 被臨清公主攔了。

“臣女見過公主。”到底還是行了半禮,顧老夫人是一品誥命, 資歷又老,在公主面前還能有這份體面。亦寧幾人卻身無誥命, 這禮不能不行。

“初次相見,本宮略備薄禮,還請不要嫌棄。”臨清公主話音剛落, 身後的兩個女官便捧了錦匣上前。

裏面盛滿了時興花釵,都是碧璽打制而成, 看樣子是宮裏的樣式。一共九支, 來是令國公夫人囑咐過兒媳,白閣老家一共九位姑娘,雖是為亦寧而來, 但也不能薄待了其它姑娘,那樣陸氏作為掌家夫人,面上會不好看。

臨清公主雖隨和溫秀, 但也一眼能瞧出,這些姑娘身上的衣飾都是新打的, 除卻其中幾位的一兩件首飾看上去有些年頭外,都是新造的。

有年頭的首飾未必不好, 有些家族為了彰顯自家傳承,有些物件都是祖傳子,子傳孫,孫又傳子的流程。

像亦安頭上這那枚高山流水錯金簪,便泛著時光的溫潤。而這類飾物還不能重新返到銀樓裏炸過,比如這枚錯金簪,整體是銀制的,上面繪制的紋飾都是三十多年前的老手藝。想要重新拋光,跟重打一枚簪子沒什麽區別。更不用說這還是陸太傅給女兒開蒙時的禮物,紀念意義非凡。

亦真姐妹幾人先前根本沒有和臨清公主接觸過,這可是聖人的女兒!面對公主沒來由的善意與溫和,一時都有些招架不住。

還是公主含笑再三讓挑了,亦真才率先從錦匣裏取出一枚芙蓉花釵來。“臣女謝公主賞賜。”隨後亦嬋、亦寧等人按年紀依次拿了,因亦柔還在養身子,她的那支釵是由其姐亦謹代取的。亦順年紀最小,姐姐們挑剩下的,自然就是她的。不過公主帶來的花釵幾乎分不出高低來,姊妹們又只是隨手拿的,不一定留給亦順的就是最差的。

亦安取出來的是朵荷花花釵,用翡翠打磨成的薄片拼成花苞,又用碧璽做葉,簪身是白玉雕琢而成。

給了見面禮,公主和眾人之間的距離無形之中拉近了一點。

亦安對公主得印象都來源於前世的戲曲影視形象,什麽醉打金枝,大明宮詞。要麽是貴為公主也無法掌握自身命運,要麽是窮奢極欲,無法無天。總之是兩個極端,很少有中間立場的。

而臨清公主則既有公主的貴氣,又無跋扈之姿,甚至看著很是平易近人。

這會子各家夫人還沒有全到,亦安幾人也得以與公主多待了些許時辰。臨清公主確實如她面上溫和那般,言談間並不盛氣淩人,含著一股清淡的矜持。

“端午後舞陽姑母約我跑馬,屆時同去如何?”寒暄片刻後,亦寧幾人也放松下來,漸漸說些閨中趣事。一是活躍氣氛,二是逗公主高興。臨清公主知道亦寧幾人商量著下月去跑馬,頓時提議道。

皇家在郊外是有禦用馬場的,專門供皇親國戚、高官勳貴家的子弟玩樂。

臨清公主的建議當然不是突發奇想,如果亦寧能去,那她的二叔,令國公的次子,必然是會被婆婆拾掇整齊放到馬場去的。

勳貴人家的公子,不論肚裏有沒有墨水,馬術還是挺俏的。

公主相邀,是能拒絕的嗎?當然不能。亦寧等人應下,臨清公主當即露出笑顏,好似完成任務一般。公主一貫以溫和示人,這開懷一笑,確實別有顏色。

亦寧等人這廂應下,府裏就要給幾位姑娘趕制騎裝,除過九姑娘年歲太小外,其餘幾位姑娘都能騎著溫馴良馬在草場上悠悠轉幾圈。

過得一會子,丫鬟來報,說秦首輔的孫女到了。

秦首輔只有一子,是正房夫人所出。孫子有兩人,嫡孫十七,正在考秀才,還未定親。庶孫十三,還未考過童生試。唯一的孫女是嫡出,今年十四。亦寧未離京前,去秦家給秦太夫人祝壽時,見過這個妹妹。

不止亦寧,從亦真到亦安,都見過。自亦謹往後年紀小,倒是沒趕上。

“珂姐兒?”憑著幼年時的兩分印象,亦寧楞是認出了面前的姑娘。

“你是寧姐姐?”秦珂也認出了亦寧。

九年時光過去,兩人僅憑記憶中殘存的些許印象,便互相認了出來,不得不說真是一種緣分。

亦安姐妹幾人跟著白成文外放江南,交際圈子也幾乎都在江南,回到京城後,除了天然斬不斷的親戚關系外,和別家官眷的姑娘,指望一見如故那是不可能。只有這些幼時有過幾面之緣的,還能再續前緣。

秦姑娘是跟著親娘來的,秦夫人有彭氏接待,又有白家姑母在一旁招呼,都是四五品的誥命夫人,倒也不算冷落。

夫人們有夫人們的交際,姑娘們自然也有自己的圈子,秦姑娘被引著去見亦寧等人。

不多時又有少卿、員外郎家的姑娘來,這是亦嬋的好友圈子。去亦寧那裏的都是侍郎的女兒,尚書的孫女,往常雖然也與亦嬋會過兩面,但並不熱絡。

顧老夫人待三兒媳再親近,旁人心裏也有一桿秤,不是親孫女呢。

姑娘們各有各的交際,秦珂看見臨清公主也沒有露怯,上前行禮問安。雖不常打交道,但以往也是見過幾面的。

亦安跟著亦寧,陪在臨清公主身邊,也認識了不少高門貴女。例如戶部左侍郎的女兒,刑部呂尚書的孫女,大理寺卿施昉的小女兒。蔣次輔家尚未出嫁的姑娘歲數都太小,且這時候蔣閣老身體不適,他家裏人也沒有出來赴宴的心思。故而席間未見蔣家女眷,倒是蔣家的姻親有幾個。

這場為尚仁而辦的賀宴,成為亦安姐妹幾人進入京城貴女交際圈子的開端。

陸氏這廂正和令國公夫人議定,那頭她娘家大嫂施氏便到了。

“大嫂。”陸氏見到嫂子,忙起身相迎。

“妹妹,還未向妹妹賀喜。”施氏滿面春風,很為小姑子高興的模樣。如今總算回到京城,一家子團聚,公爹那裏總算能有個交代。只等再過幾年,另一個小姑子回京,一家人便是真團圓了。

施氏同陸氏一樣,俱是大族出身,也是當時有名的才女,兩家算是聯姻。

陸氏一向同大嫂投契,之前亦婉及笄,陸氏正是托了嫂子,這才請了大理寺卿施夫人做正賓。

“等妹妹過陣子有空,可得回家看看才是,爹總是念著你呢。”陸太傅不僅念女兒,還念女兒的功課,不過這話施氏沒告訴陸氏。

“過幾日便回。”陸氏笑著答道。要是當初聖人給陸太傅在親仁坊賜了宅子,這回家就和串門沒什麽區別了。

施氏和令國公夫人也很熟稔地見過禮,三人都是當時京城裏有名的才女。先皇後在世時經常辦詩會,請各家女子入宮赴會。那時候無論大小官員,都爭著延請名師教導家中兒女,只為求能得先皇後垂青。

說起來陸氏、施氏以及令國公夫人,三人都曾在先皇後身邊做過一陣子奉詔女官,替先皇* 後起草過詔令文書。這在當時的官宦人家看來絕對是恩榮備至,而現在三人各自做了掌家的宗婦,也依舊保留著當年在宮裏穿過的女官禮服,也算是先皇後留給後人的念想。

陸氏和大嫂契闊一番後,順勢提出了請她來給亦安的及笄禮做讚禮的請求。施氏一口答應,還對令國公夫人笑道,“康常,看看我們家鳳言,對她女兒真是照顧啊。”這也是玩笑話。

令國公夫人也笑道,“朔月,什麽你家鳳言,日後指不定還是我家鳳言呢……”話沒說完,令國公夫人先自笑開。施氏,名朦,自朔月,出身吳興施氏。

施氏一向知道令國公夫人想要和小姑子再結兒女親家,要不是朝廷明令中表不能通婚,她早就和小姑子親上加親了。

“康常,你且收著樂些,依我看,鳳言還未應下你的話呢。”不得不說,施氏對小姑子著實了解。

令國公夫人一噎,對陸氏抱怨,“阿朦老是這樣,每次說不過她,總要請皇後娘娘來評理……”話沒說完,三人俱是楞住。皇後早已過世多年,就連她唯一留下來的子嗣,也早就去尋她團聚了。

不意提起這樁往事,令國公夫人強行轉移話題道,“反正又不會許給阿朦你,我呀,才不與你爭呢。”令國公夫人知道自家條件如何,還是很拿得出手的。

還不待重新說起話,薔薇又進來通報,“稟夫人,城陽伯夫人來了。”陸氏面色微變,急忙起身,肅了神色問道,“到哪兒了?快帶我去迎。”

城陽伯只是伯爵爵位,怎麽他家夫人來了,會讓陸氏這樣對待。就連令國公夫人和施氏,面上也收斂了笑意。

令國公夫人見好友這樣,不由勸道,“當年又不是你對不住她,這些年為她撫養女兒,比你親生的還要好幾分,這些咱們都是看在眼裏的。”陸氏大嫂雖然沒說話,但意思顯然是一樣的。

如今的城陽伯夫人,正是陸氏原來的二弟妹,白家原來的二夫人,馮氏。

當年文妙真人執意修道,觸怒聖人。聖人賜下道號後,白閣老就是再把兒子抓回來,也無濟於事。

馮氏正當盛年,卻經此慘事。婆婆顧老夫人深覺對不起兒媳,白閣老也只當兒子死了,讓兒媳自願改嫁也可,由白家一直供養也可。

鬧出那樣的事來,就算白家願意供養馮氏一輩子,馮氏父親也是不願意女兒吃這個悶虧的。

顧老夫人千挑細選,為二兒子擇了國子監祭酒的女兒,就是想著次子一貫愛好詩文經學,為他娶個詩書氣的妻子,夫妻二人也能相守一輩子。

不想文妙真人一意修道,硬生生把一樁好姻緣結成了怨偶。直到現在,馮老先生還是不願意見白閣老。白閣老自家也沒臉去見親家,等百年之後,到地下再算這一樁恩怨吧。

馮家不願意馮氏大好年華獨自生活,顧老夫人便和陸氏一起,為馮氏尋摸一樁好婚事。

那時候城陽伯世子喪妻正欲再娶,顧老夫人和陸氏左看右看,城陽伯世子只比馮氏大一歲,年紀上頗為合適,樣貌也般配。

陸氏請當時還是令國公世子夫人的好友出面,又請父親說動當時尚在人世的令國公,請令國公去和老城陽伯說合。

顧老夫人從公中取出一大筆銀子,添到馮氏的嫁妝裏,又拿出了幾個值錢的產業,還有土地田畝,一並賠給馮氏。

陸氏在請人說合之前,專門問過馮氏願不願意改嫁,把好壞都和馮氏說盡了。

壞處是城陽伯世子先前喪妻,這番是再娶。日後日子過得如何,且還是未知數。好處是二人年紀相差不大,城陽伯世子風評不錯,不是那等酒色之徒。且城陽伯和令國公一樣,都是開國以來流傳到現在,有世襲罔替的伯爵爵位。嫁過去就是世子夫人,以後若有子嗣,便是下一任的城陽伯。

陸氏還對馮氏保證,要是以後城陽伯世子待她不好,只管去找她,亦或者去找陸太傅,都會給她做主,平原陸氏就是她第二個娘家。

馮氏想想跟死了一樣的丈夫,咬咬牙,應了。

如今馮氏和城陽伯育有兩子,公公老城陽伯五年前過世,享年六十七,算是高壽。老城陽伯算是晚年得子,答應給兒子娶馮氏為繼室,也是看在多方面因素上。

直到馮氏生下第二個兒子後,老伯爺才含笑九泉,臨了前把整個伯府都交給了兒子和兒媳。

陸氏還未出屋門,轉身對令國公夫人嘆一句,“到底是我當年沒照顧好她。”想起馮氏當年歡歡喜喜地嫁進來,還喚自己大嫂,陸氏的心就一揪一揪地疼。

改嫁對馮氏而言真的是好結果嗎?若城陽伯世子並非良人,那馮氏的後半輩子豈不是更加難過?這些陸氏都不敢去想。幸好這麽多年過來,證明馮氏當年的決定沒有做錯,她與如今的丈夫也算恩愛,她的長子已經請封世子,便是以後的城陽伯。

陸氏穩穩神色,換了笑顏,她知道馮氏是來看女兒的,連忙出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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