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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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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拜見

雖然陸氏把絕大多數大宗財物托給鏢局看押, 但夫人和姑娘常用的首飾、衣物這幾樣,總也不能一並托給鏢局。所以除過主子們坐的華馬車外,後面還跟著丫鬟、仆婦坐的大小驢車、騾車, 以及十好幾輛載著衣裳、首飾箱籠的牛車。

本朝等級制度比起前朝並不森嚴, 不會因為諭制使用某物就把人投到大獄裏去。但也會處以高昂的罰金,繳納不起的便要服額外的勞役用來抵償。

朱輪馬車飾以珠翠, 顯示著乘坐馬車的人身份很是貴重。本朝即便是巨富商賈, 也不能乘馬,所以單從出行工具上, 就能看出一個人的身份來。

一路上又是坐船又是坐馬車,不少人都面有菜色。亦安倒還好些, 她身邊的綠瀾卻是暈船,直到開封後換了馬車才好起來。而姑娘中,亦真有些許暈船, 亦寧和亦安還好些,亦和卻是暈馬車, 坐馬車時間長了, 臉色看起來都蒼白兩分。

卻也無法,只能用些滋補食物,驛站對官眷的待遇還算是好的, 總有熱湯熱飯用。再加上一行人自備的肉脯、鹹菜,好歹在吃食上沒受什麽罪。

越是接近京城,吳姨娘的身子越是好了起來, 最後這幾日坐在馬車上,竟也不要亦安陪護, 直催她去陸氏那輛大馬車上。

“姑娘很該去陪陪太太才是。”吳姨娘的心思實在太好猜。白家的根基就在京城,等陸氏在京城重新和以前的手帕交走動起來, 還怕五姑娘尋不著好姻緣?夫人可是和國公夫人都有舊交的!

因有著這個想頭,所以吳姨娘覺得女兒的前程只會越來越好,心裏的郁氣散了,身子自然也就越來越好。白成文調任回京,倒是給吳姨娘打了一劑強心針。

捱不過姨娘苦勸,亦安在確定她的身子好像真的好起來之後,又囑咐翠柏仔細瞧著,然後就去了前面陸氏的馬車。亦和因為暈車,只能由蘇姨娘照管,和姨娘、弟弟坐一輛馬車。而亦順太小,和江姨娘一輛馬車。陸氏的馬車大而豪華,坐下四個女眷簡直是綽綽有餘。外加一個鄭媽媽,還能餘出不少空間來。

陸氏一向沈穩,即使不日就要到京城,面上還是看不出絲毫波動。

因接著妻子來信,白成文知道一行人約摸是在四月中下旬到。所以在陸氏帶著兒女到達京兆驛的前幾日,白成文就派尚仁在京兆驛等候。

跟著白尚仁等在驛站的小廝每過半個時辰就要到驛站外張望,生怕錯過夫人的馬車。

四月十七,未時剛過,驛站外的小廝忙跑進去,對躺在搖椅上小憩的尚仁歡喜道,“大少爺,夫人的馬車到了!”還在休憩的尚仁立時從搖椅上彈了起來,“隨我去迎母親和諸位妹妹!”小廝們立時跟上。

尚仁立在館驛外,果見不遠處馬車遙遙而來。進入京畿範圍之後,馬車便不能似之前那般快行。事實上陸氏一行人也實在算不上輕車簡從,就連陸姨母那樣,也算不得。

等馬車到時,尚仁對被亦安、亦寧扶著的走下馬車的陸氏行禮道,“兒子見過母親!”尚仁的話裏充滿著少年的朝氣。許是會試得中第二名,讓他的面容更添一份自信。

亦安、亦寧忙避過這個禮,陸氏親自扶起兒子,“作這個虛禮作甚?家中近來可好?”白家人口太多,陸氏索性一氣兒問了,並不偏向誰。

尚仁笑道,“家裏一切都好,祖父和父親近來垂釣,頗為靜心。祖母有兩位妹妹陪著,三叔父照常在尚寶司供職,三叔母打理家事,姑母也時常回來探望。”尚仁話裏的兩位妹妹是指三房的兩個女孩兒,長女嫡出,喚作亦嬋,次女庶出,喚作亦婉。三房另有兩個男孩兒,也是一嫡一庶,眼下正在外書房跟先生讀書。

陸太傅自從出仕後,就很少教導學生讀書了。能在那之後投到他門下的,只能說是皇恩浩蕩,得自家很受聖人看重才行。其中以令國公長子為最,前年尚了聖人最小的女兒臨清公主。在被選中作為駙馬都尉後,聖人便讓其在太傅門下讀書,算是在履歷上添一層光。

現在的令國公夫人就是陸氏的手帕交,兩人關系匪淺,令國公夫人的父親是現任工部尚書,和陸太傅相識多年。就是已故的先令國公,也和陸太傅有幾分交情。

按說文官和勳戚一貫是不怎麽來往的,但因為姻親關系走到一處,也只能說是天意。再加上陸太傅早年交游甚廣,倒也在情理之中。

陸氏微笑頷首,“一切都好便好。”陸太傅知道女兒即將到京,也托了外孫來迎。只等陸氏料理過家中事,便要前去探望。

而尚仁口中的姑母,則是白閣老唯一的女兒,是現任太常寺左少卿的夫人,正四品誥命。

亦真和鄭媽媽跟在陸氏身後下車,此時亦真帶了幾個妹妹向尚仁問好。

“見過兄長。”因是平輩,所以亦安幾人只用行半禮即可。

“妹妹們無需如此。”小半年沒見,尚仁還是那般溫潤如玉。

接到陸氏,尚仁又請母親並幾位妹妹上車,先行去祖宅見過祖父、祖母。

陸氏留鄭媽媽調停丫鬟、仆婦,又讓亦和、尚惠、亦順坐在一處,由尚仁在一旁騎馬相隨。

白閣老深得帝心,聖人親賜親仁坊宅院一所,規格遠超一品大員所享。但因是聖人賜宅,所以並未受到禦史太多彈劾。

姐妹幾人坐在馬車內,亦寧挑了簾子去看外面的兄長,目光裏滿是驕傲。

亦安就打趣道,“等殿試一過,兄長打馬游街,那時三姐姐才要看個不住呢。”只有狀元、榜眼、探花三位一甲進士才能有打馬游街的殊榮。亦安這話,便是尚仁必在一甲之列。

殿試是由皇帝親自主持,而尚仁又有第二名的好成績。加上之前的風波,聖人待白閣老的態度頗為回護。這次殿試若無意外,白尚仁是能夠入一甲之圍的。

白尚仁的卷子是主考官宋元升欽點,聖人看過後點的第二名。第一名和白尚仁只在伯仲之間,卻因行文平實,比白尚仁更添幾分老成,少一分少年意氣而被聖人看重。聖人年邁,更喜歡這種風格穩重的文章。

此番閱卷白閣老父子未曾參與其中,群臣便知,白尚仁是有真才實學的。

陸氏露出極清淺的笑意,她自然也是希望兒子能中一甲的。一甲進士的起點比二甲進士要好上很多,若是一開始就能入翰林院,尚仁以後的仕途無疑要順暢許多。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和周璋一樣,能在未曾弱冠的年紀便穿上三品官服。

馬車悠悠,一個多時辰後,終於駛進親仁坊。

親仁坊毗鄰皇城,距國子監僅一坊之隔,歷來是名門望族、公卿宅第。像令國公,開陽候這類的公侯之家,便是親仁坊的老住戶。

白家是在白閣老時達到極盛,又有聖人賜第,這才搬到親仁坊來。而陸望出仕,聖人原本也想在親仁坊賜宅,但升平坊有一所壞境更為清雅的宅子,於是聖人便把那座宅子賜給陸望。即使陸太傅本就在京城有宅院,卻也因聖人厚待,便搬到升平坊去住。

宅門外,白閣老身邊的徐管家接到消息後,一早就派長子在外面侯著,一見馬車就迎了上去。

“小的給大少爺請安,老太爺、老夫人、大老爺、三老爺正在裏面等著呢。”一邊請安,徐管家長子又吩咐小廝把門檻拆下來,直接讓馬車從正門進去,“老太爺吩咐了,讓直接進到府裏再坐軟轎。”不過只有陸氏的馬車有這個待遇,幾個姨娘要走進正門再坐轎子,等陸氏帶著女兒們請完安後再安置她們。

聖人賜的宅子是個“品”字形,原是見白閣老有三個兒子,這才賜了這座宅第。

若文妙真人不隱士修道,原是該他住在宅子左邊那個口裏,而白成文則住在頂上那個口,三爺白成理住在右邊那個口。白閣老由長子奉養,這是聖人原本的意思。

然而文妙真人事出,他的那處院落便由白成文住,白成理還是住右邊,頂上那個最大的院子,便由白閣老夫妻二人住下。

白尚仁下馬,先行到明德堂通報。

馬車入府,亦安姐妹忍不住好奇,挑開簾子打量著以後要住下的宅院,果然不是尋常富貴人家可比,到處飾有吉祥獸紋,朱門繡戶不過如是。

等到儀門外,馬車不能繼續行走,陸氏便帶幾個女兒乘軟轎往明德堂去。

擡轎子的仆婦格外殷勤,都知道這是大夫人的女兒,只是不知哪位才是三小姐。

亦安乘著軟轎,身邊跟著綠漪。跟在陸氏轎子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明德堂去。

及至明德堂外,亦安一見就瞧見了金漆匾額。

禦賜明德堂

這是聖人親賜匾額,和大門外的匾額同樣是聖人所書。

兩邊的楹聯是陸太傅所書。雖無署名,但亦安見過外祖寫給母親的家書,是以一眼就認了出來。

一個年紀三十出頭的秀麗婦人滿面堆笑地從堂屋裏迎出來,“大嫂可算到了,公爹和婆婆都等著見呢!”這是三夫人彭氏。

三爺白成理和兄長差了有六歲,彭氏比陸氏也小上四歲,如今剛剛三十出頭的年紀。

“三弟妹。”陸氏也笑著上前,握住彭氏的手。

妯娌二人敘過話後,彭氏看著後面一溜兒姑娘,臉上的笑差點兒僵住。這哪個是寧姐兒啊!

亦真等一眾姐妹穿得差不多,因是回京後第一次拜見,所以都穿得格外隆重些。亦安把去歲赴宴那身穿在身上,發髻上還多了陸氏賞的那枚高山流水錯金簪。

姑娘們穿得富貴,彭氏又是久不見侄女,是以想區分開幾個姑娘,是不容易的。因此也只能含糊著道,“侄女們都長這麽大了,我竟一個也認不出來。”

陸氏便對亦真幾人笑道,“這是你們三叔母,一向在家裏侍奉祖父、祖母,還不快行禮?”按理在見過白閣老和顧老夫人之後,才該拜見底下的叔父、叔母,不過彭氏已經迎了出來,再不能計較這個。

於是亦真領著幾個妹妹向彭氏行禮,“見過三叔母。”彭氏笑呵呵地,只說等會兒見過老太爺、老太太再給見面禮。

彭氏見陸氏把幾個女兒打扮得差不多,便知道自己的見面禮不能給得太簡薄。原先只想著給亦真、亦寧備上,這下倒要一視同仁了。不愧是平原陸家的女兒,出手就是大方。

丫鬟們挑了簾子,又有穿玫紅比甲的丫鬟領著一行人入內。

白閣老和顧老夫人在正堂安坐,倆兒子一左一右,也在等著。

幾個丫鬟取了墊子來,放在白閣老和顧老夫人面前,陸氏就帶著幾個女兒向白閣老以及顧老夫人行跪禮。

“兒媳帶女兒們給爹和娘請安了。”

亦安幾人在陸氏身後跪下,口中道,“孫女給祖父、祖母請安。”尚惠和亦順有樣學樣,小小的人也跪在墊子上,還以為在玩兒呢。

白閣老滿臉堆笑,“快起來、快起來。”原不想行這個虛禮,只是到底規矩如此,禮不可廢。

陸氏帶著女兒們起身,白成文在一旁看著妻子,滿眼含笑。

顧老夫人看著幾個女孩兒,笑得更是滿意。她自然能看出來大兒媳婦是用心教養幾個孩子的,心下更是滿意。她們這般的人家,又不是養不起,作甚流出苛待子嗣的名聲。

“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你了。”顧老夫人六十有五,看起來還是精神矍鑠,還是滿頭青絲,並不見一分雪白。

“這是真姐兒吧?”顧老夫人對亦真道。

彭氏分不清幾個女孩兒,顧老夫人卻能看出來,亦真的眉眼是和二兒子有些相似的,透著一股子仙氣。

亦真上前道,“亦真見過祖母。”顧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要常來祖母這裏。”亦真臉紅地點點頭,她還是這樣不善言辭。

顧老夫人又對亦寧道,“這是寧姐兒?”亦寧的容貌有幾分是隨了陸氏,所以老太太也能認出來。

亦寧親熱地上前喊道,“祖母!”顧老夫人笑呵呵地拍了拍她。“這丫頭,還和之前一樣,猴兒似的。”語氣是可見的親昵。

“這是安姐兒?”在江南九年,亦安身子早就抽條,細看起來,她還是姊妹裏最高的。

亦安上前笑道,“亦安給祖母請安。”老太太同樣笑著拍拍她的手。“安姐兒書法很好,過會兒來我這兒,有好東西與你。”

亦安大方笑道,“又要偏了祖母的好物。”有顧老夫人這句話,亦安在府裏的日子就不會難過。

事實上府裏姐妹幾個的日子都很好過,並不存在厚此薄彼的情況。陸氏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顧老夫人更不會看著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作踐孫女兒。

後面的亦和、亦順很好認,一個才十三,一個年不過五歲。

見過祖父、祖母後,亦安幾人又給白成理行禮,“見過三叔父。”白成理笑容滿面,看著一眾侄女,臉上都樂開了花。

白成理原就與兄長們處得好,老太太又拿他當親兒子待,此時更是春風拂面,看著比白成文還像親爹。

“你們叔母早就與你們備下禮物,一會兒都去看。”白成理心裏奇怪,妻子這會子反倒不見人了。他哪裏知道,彭氏是急趕著回去換見面禮去了。原本有些區別但並不明顯,但往身上那麽一戴,立時能顯出不同來。彭氏不欲在婆婆和公爹等人面前丟臉,急忙坐轎子回去換過,只讓丫鬟說她是安排宴席去,借故托上一段時間,而眼下也正好到了快用膳的時候。

亦安幾人笑著應了。

因是久離歸家,三房的幾個孩子也在明德堂。八姑娘亦柔開春染了春寒,她的同胞姐姐六姑娘亦謹現下正在照看,所以兩人並未出來相見。

來的兩男兩女四個孩子,亦安一看就認出了誰是二姐亦嬋,誰是四姐亦婉。不只是亦嬋滿頭珠翠,看起來比亦婉閃亮不少。白家的女兒,縱是打扮素凈,也照樣金碧輝煌。只是亦婉發髻上那枚百鳥朝鳳簪亦安識得,那是母親陸氏的陪嫁嫁妝之一。今年正月亦婉及笄禮,陸氏送她的及笄賀禮,賀信還是亦安親自執筆寫的。

二少爺白尚德今年十六,生得溫文秀氣,和他父親像了個十足十。三爺白成理便是滿面溫和,和兄長的清俊不同,為人更顯幾分清和,又有幾分安然。彭氏便愛極了丈夫的氣質,當年上巳節驚鴻一面,不顧白家那時候正為文妙真人之事所牽連,執意要嫁給白成理。

那會兒白成理還只是舉人,彭氏的祖父又是刑部尚書,白閣老只是剛剛入閣,還沒有加大學士頭銜,這樁婚事看起來稍微有那麽一丟丟的不般配。

如今彭老尚書駕鶴西歸,彭夫人的父親靠著親家的關系才挪到正三品通政使位上。當年的幾分不情願,終究還是散了。

又因為這個,所以顧老夫人一向待三兒媳好上幾分,平素也常帶她出門交際。

三少爺白尚信今年十五,生得和三爺白成理有幾分相似。他卻是三夫人彭氏身邊的陪嫁丫鬟所生,記在彭氏名下,當嫡子教養。

只是尚信的出身有幾分不光彩,他的生母原是跟著彭氏嫁過來的陪嫁丫鬟。因為見白家富貴,白成理本人又溫和有禮,便想著搏一搏這個富貴。彭家雖也是高官府邸,但日子卻遠沒有白家富貴。丫鬟跟著嫁進來,過得幾年便動了心思。

原本是看上了大爺白成文,又年輕又是在翰林院供職,恰好趕上大夫人為子嗣計要給大爺納妾,那丫鬟便想毛遂自薦。不想陸氏看不上她,只讓打發回三夫人那裏。

後彭氏又斥了她,嫌她給自己丟人,卻沒有發落出去。畢竟是跟了一輩子的丫鬟,還打算給她發嫁,找門差不離的婚事。

不想這丫鬟起了心思,一意想做姨太太,既然大爺不成,就使了手段,爬了白成理的床。

鬼知道那丫鬟是如何成事的,彼時白成理身邊只有一個通房丫鬟,連正經的妾都無,和彭氏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等發覺之後,人差點兒沒厥過去。

彭氏當時就氣瘋了,直接要把人拖到外面打死。本朝不許無故濫殺奴婢,顧老夫人便攔了一手,只等過後靜悄悄發落出去。這也是為彭氏的名聲著想,讓個陪嫁丫鬟爬了自己的床,說出去也怪丟人的。

不想就那一次,那丫鬟竟然有了。只當自己姨太太美夢成真,尾巴都快翹到天上。

沒想這回顧老夫人沒留手,孩子生下來抱到彭氏身邊養,丫鬟直接絞了頭發作姑子,專門修了個家廟看管起來,只說為一家子祈福。

尚信八歲時,家廟傳來消息,說是居士佛法圓滿,登西方寶境去了。

這也是彭氏為何對庶出觀感不甚好的原因。尚信還未出生,彭氏便回娘家,把那一家子都發賣出去了。

顧老夫人當初勸陸氏擡蘇姨娘時,便用的這個理由,身邊出來的丫鬟,還能翻過天去?

在那之後,彭氏又效法大嫂陸氏,執意給丈夫納一門貴妾,雖不是秀才的女兒,但也是舉人的曾曾孫女,論起來祖上也是出過舉人的。家裏人口多,不得已賣了出來。

這便是亦婉的生母,石姨娘。

亦嬋和亦寧同歲,只比亦寧大兩個月,生辰在二月裏。

“姐妹們可算回來了,以後咱們一處,再也不會無事可做了。”亦嬋笑道,性子和亦寧有些相似,都比較爽利。彭氏一向待她如掌上珠,哪怕自己不用好的,也得給女兒置辦新奇物件。

亦寧笑道,“二姐姐縱是一個人,也不會無聊的。”不一會兒,姊妹幾人便重新熟稔起來。

“我那裏新得了幾柄宮扇,正好五妹妹回來,還想請妹妹題上墨寶,我好借花獻佛,分送給幾位妹妹。”亦安的字自從被聖人在殿上誇過後,白家內已是無人不知。

亦安笑著應下,“二姐姐只管選詩文,只要不嫌棄妹妹的字便好。”這也是自謙之語。

“妹妹太自謙了。”亦嬋語氣輕快。

亦婉今年正月才及笄,性子還有些靦腆。她小聲對亦寧說道,“大伯母送的簪子好看,婉兒很喜歡。”因為白家被彈劾的緣故,亦婉的及笄禮在這個當口兒便沒有大辦,陸氏為補償這個侄女,特意從自己的嫁妝裏挑了一支百鳥朝鳳的紅寶石金簪做及笄禮,又請相熟的大理寺卿家的夫人做亦婉及笄禮的正賓,最大限度地淡化了彈劾案對亦婉及笄禮的影響。

彭氏雖覺得她待庶出的兩個孩子與嫡出差不離,但落在明眼人眼裏,總是能看出幾分不同。

不過顧老夫人願意包容三兒媳,平時也給她找補,並沒有傳出白家苛待庶出的名聲。實際上也不算苛待,無非是身上的首飾少兩件,衣裳的花色不多而已。

未幾,彭氏笑著進內室來,身後的丫鬟捧著大小相等的幾個匣子。

“方才我去安排晚膳,老太太說擺在哪裏合適?”彭氏先給自己找補了一番。

顧老夫人不在意這個,笑著道,“你看著隨意擺就行。”

彭氏就笑道,“那不如就擺在明德堂,地方大,也熱鬧些。”顧老夫人很給幾個兒媳面子,二夫人馮氏先時也是一樣的。

“那好,等下我吩咐丫鬟們進來擺膳。”彭氏笑著略過這個話題,隨後轉到亦安幾人身上。

“多年沒見侄子、侄女,媳婦特意備了薄禮,預備給孩子們拿著玩兒。”有沒有禮其實並不要緊,白閣老和顧老夫人就沒特意準備這個,往後的日子裏自然會有。彭氏想著自己是隔房的叔母,很該表示下才行。

“你們三叔母就是多心,還不快接下她的東西,咱們好接著說話。”顧老夫人打趣道。

彭氏便命丫鬟依次打開手上的匣子,顧老夫人心下微微有些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

只見幾個匣子裏放著的物件看起來大差不差,並沒有特別高於其它的飾物,顧老夫人這才明白過來。

“也不知孩子們都喜歡什麽,讓她們自己挑吧。”彭氏笑得大方,心裏到底沒有面上顯露的這般闊氣。她雖是尚書的孫女,可家裏姊妹兄弟多,輪到她出嫁時,嫁妝不過七十二擡,比不過大嫂的一百二十八擡,也比不過二嫂馮氏的九十六擡。

顧老夫人之前讓彭氏掌家,也是存了補貼三兒媳的心。眼見這些物件對三房而言不算出血,卻也是拿得出手的禮物,心下滿意三分。

三爺也望著妻子直笑,肯對幾個侄女大方,也是給他做臉。彭氏轉身看到丈夫望著自己溫和的笑臉,便覺得不虧了。

亦安幾人笑著謝過三叔母,便隨意挑了首飾戴在身上。這些首飾對亦安幾人而言並不算貴重,所以也沒有過分謙讓。

亦安挑起一支翡翠玉釵往發髻上戴,露出腕間的二色金鑲紅寶石榴手鐲。一片寶光瀲灩,瞬間把手上的玉釵光彩壓了下去。

看得彭氏心裏直咂舌,要她這樣打扮庶女,便得拿出嫁妝來貼補。幸而公中份例豐厚,不然彭氏還真有幾分舍不得。她的嫁妝是要留給自家兒女的,即便信哥兒是養在她名下,可她不開口,難道還能分了去不成?

彭氏感嘆大嫂到底出身大族,手面兒就是闊。可也就是感嘆一回,並無別的心思。

眾人說笑一陣,彭氏笑著說宴已擺好,於是白閣老和顧老夫人帶著所有人移步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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