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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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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高升

“誒呀, 真暖和。”亦寧方入亭內,就被裏面和外面迥然不同的溫度驚訝到了。炭盆是亦安早早安排丫鬟們升起來了,又在亭子周圍做了保暖措施, 能有這個效果實屬正常。

姑娘們依次進入亭子, 然後把各自披在身上的鬥篷,和袖子裏的手爐交給跟來的丫鬟。

搓搓手, 亦寧坐到茶桌邊上, 開始煮起茶來。姑娘們學的有點茶和煮茶,以及泡茶。亦寧說是煮茶, 卻又用的是泡茶的法子。不過姐妹們一處作樂,誰也不會真比著規矩來。

“大姐, 五妹,九妹,快坐過來, 咱們先喝一道茶,再玩別的。”亦順人小, 自體會不到這其中的樂趣。由趙媽媽抱著在一旁看幾位姐姐品茶論詩, 也快樂得緊。

亦安幾人圍坐過去,亦寧獻寶似地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匣子來,“這是從母親那裏順來的好茶, 今日借花獻佛,與諸位姊妹同享。”也就只有亦寧能在陸氏的內室裏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境。

亦安拿起一旁的宮扇, 上面繡著白玉蘭花的圖案,用扇子擋了半邊臉, 又露出額間的翠鈿,對亦寧笑道, “看來是我準備的茶葉不合三姐的心意,竟讓三姐搬母親的私房去。”這也是玩笑話,亦安準備的茶葉雖然比不上亦寧從陸氏那裏順來的千金茶,但與之相比也不算遜色,是從白成文書房裏拿的。

從某些方面來說,這倆姊妹還挺像的。

“我看兩位妹妹的茶都好,不若咱們都嘗嘗吧。”亦真笑著看兩位妹妹耍寶,面上是極清淺,卻又很有溫度的笑容。一雙眸子裏滿是溫情,和她飄然若仙的氣質完全不同。

其實亦安和亦真也有些相似,亦真是飄然若仙,而亦安則是有出塵之氣。不同的是,亦安看起來又頗入世,不是全然地脫離人世。

隨著年歲越長,亦真身上的仙氣倒是越發淡了。

亦和也跟著點頭,她方才只顧著看外面的雪景,一時註意力沒有回轉過來。

可真是美啊……

亭外湖面上結著一層薄冰,上面又落下細細的白雪,真個兒是遍地潔白,如入冰雪中來一般。從遠處去看,湖心小亭之中,人影交錯,自有遺世獨立之感。

亦寧這會子也覺察出來,若是乘舟而入,會壞了這難得的景色。

“聽說總督夫人要在玄武湖辦賞雪宴,還給母親下了帖子來。”亦寧一邊擺好器具,用滾水燙過茶具後,開始煮起茶來。

自從李巡撫倒臺後,江南官場上品階最高的就是王總督,王總督在這次兩淮鹽引案中完全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他是從山東巡撫上調任而來,和江南官場素無牽扯。

總督夫人要辦賞雪宴,自然要請各家夫人前去。白成文先前雖然被禦史彈劾,但經欽差調查,已經還了他清白。再加上他又是閣老的兒子和太傅的女婿,總督夫人必要請他的家眷赴宴。

陸氏接到請帖,亦寧自然是知道的。

而總督夫人之所以在這個當口兒像沒事人一樣地辦宴,除了王總督和江南官場素無牽扯之外,還和自家兒女婚事有關。

要知道在李巡撫未倒臺之前,總督和巡撫家可流出過要結親的話來。幸而只是口頭之言,還未交換過庚帖,但攤上這樣一樁事,總督夫人也急於再給女兒尋一個好婚事,來沖淡這個晦氣。

王總督家在京城根基不深,在地方上可以只手遮天,入京總比不得在地方上自在。人各有志,王總督想在地方上經營,也或許存了攢資歷好入京的想法。只是兒女婚事,難免就要落在地方上。

雖說本朝風氣開放,女子也有夫死改嫁,合離歸家的。但能一開始就找到一樁合心意的婚事,難道不好嘛?所以總督夫人挑三揀四,還是覺得再辦一場宴好,她初到江南,對各家夫人的兒子並不了解。

陸氏接到王夫人的帖子並不意外,王家姑娘轉過年去就要十九,雖然本朝晚嫁成風,可王夫人也怕耽誤了女兒婚事。早早定下,也算是安了自家的心。

不過此時江南官場剛經歷過一番震動,總督夫人的帖子並未收到預期中的效果。這個時候再去赴宴,明年可是正經春闈,再讓禦史參上一本,不知又會牽扯出哪個陳年舊案來。

因為王總督是二品大員,幹得一任政績若佳還能再加尚書銜,那便是從一品的重臣,這樣的人家,即使是婉拒也要客客氣氣的才是。而且一眾夫人還在心裏嘀咕,王夫人真是一點兒也不忌諱。李巡撫就是在他夫人辦過一場花宴後倒的勢,就算是為了去晦氣,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辦宴啊。

細聽之下好像是有些詛咒之意,但這時節裏金陵城各處的道觀、寺廟確實比往日裏還要香火旺盛幾分。

“只怕總督夫人未必能如願。”亦安很現實地說道。

亦真與亦和一副傾聽模樣,並不參與討論。

亦寧頷首,“母親已經去信,說是要避嫌,屆時恐不能相見。”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好理由。縱然白成文沒有因為此事受到牽連,但面上功夫總要做足。這也是陸氏婉拒的原因,事情沒過多久便去赴宴,未免太張狂了些。

陸氏可不想自家再受禦史的彈劾,光是自辯就要費一番心思,更何況白家現在的位置已然不低,白閣老想要致仕的念頭只怕還要忍上幾年。這個關口,能盡量不讓禦史關註就是最好的。

正因為這樣,陸氏都沒像往年那樣帶幾個女娃兒出去賞雪。棲霞山、秦淮河落雪之後,別有一番景致。

“可惜不能去玄武湖看雪景了。”亦寧可惜的是這個。玄武湖可比自家這個小湖大多了。落雪之後銀裝素裹,那才是好看。

“便是不去,咱們這裏也盡夠賞了。”亦安安慰道。府裏的小湖雖然不大,但亦安幾人賞玩卻是綽綽有餘。又不是要在湖上泛舟,只取這一方雪景來看,已是足夠。

恰在這時茶已煮沸,亦寧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給每人斟了一杯熱茶。

“請。”亦寧舉杯,幾人像飲酒那般紛紛舉杯,卻都停了一會兒才輕輕啜飲。

“要是像古人那般圍爐溫酒,才有意趣!”亦寧抿一口熱茶,總覺不過癮。縱然是陸氏珍藏的千金之茶,也比不得一杯熱酒來得愜意。

紫嫣聽她家姑娘又想一出是一出,一時不由頗為頭疼。幸好五姑娘早就預備下了,不然這時候再去準備,又是一番折騰。

果然,就聽亦安笑道,“這有何難?”說著拍拍手,綠漪便帶著小丫鬟們擡了幾個壇子進來。

“這是我去歲埋下的荷花釀,又讓廚房準備了些許果酒,等會子午膳時咱們就在亭子裏吃鍋子,到那時酒已熱好,只是不可過量才是。”亦安不僅讓預備了酒水,還讓暖轎在湖邊等著,姑娘們喝了酒只管在聽濤軒的東閣歇下,不必回各自的院子。

昨天綠漪、綠瀾領著人在聽濤軒收拾了一下午,綠瀾晚間向綠漪抱怨便是因此,即使每個姑娘都派了人來,卻還是有些不足。一旦活計要做得精細,便只能用人數去堆了。

亦寧面上露出歡顏,握住亦安的手道,“我就知道五妹最靠得住!”一時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亦安讓綠漪開了壇子,這是她去年覺得好玩兒,取了這湖中荷花釀的酒。度數很低,即便是幾位姑娘飲著也不怕吃醉了去。

而廚房準備的果酒度數更不會高,大多是偏甜口的,桃花醉、荔枝飲、烏葚露、楊梅汁子,都是不醉人的酒水。

“如此美景豈能無酒?”亦安持了宮扇淺笑道,那笑顏半隱半露,惹得亦寧不住地去抓她那扇柄。

“看看,看看,三姐姐還沒吃上酒,便先醉了。”亦安放下宮扇,放開聲笑道。

亦寧也忍不住臉紅笑了起來,亦真、亦和也沒忍住,亦順見幾位姐姐都笑了,自家也樂呵起來,笑得更是開懷。

一時幾位姑娘清脆的笑聲透過小亭,略過湖面傳了出去,寂靜的內宅一時充滿笑聲。

笑過這一陣,亦真起身坐到琴案後,琴弦早已上過油,亦真帶了護甲,熟稔地撥弄起琴弦來。

曼妙的琴音擴散開來,如高山流水一般。

亦安幾人不由聽得癡了起來,亦真一向琴藝出眾,只是一向不在外面展示,只有自家人知道。久不聞亦真彈奏,幾個姐妹都聽住了。

紅袖在角落裏焚起了沈水香,這是她家姑娘撫琴時最愛用的香,說是靜心修氣,能讓琴曲更加舒緩。紅袖不懂這些,只是照姑娘的吩咐行事罷了。

琴音如溪水一般流過亦安等人的心間,又有雪景作賞,一時間天與人與琴音與雪,俱化作一起。

一曲將終,眾人意猶未盡間,又聞洞簫聲起。

原是亦安執了洞簫,輕聲吹奏起來。

尋常洞簫聲音低沈,帶著不可言說的憂郁。而亦安所奏洞簫之聲,雖低緩,但又不含愁緒,反而添了幾分悠揚開闊,讓人聞之心神一清。

亦安的簫聲自然在技藝上比不過亦真的琴聲,但各花入各眼,只這股心境,便讓人悠然自在地緊。

亦寧聽得十分自在,不時輕撫掌,以作合拍。

此時爐上酒正溫,亦寧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亦和起身到一旁,藍煙帶著姑娘的畫板,見姑娘有興致作畫,連忙支開畫板,鋪紙蘸墨。

這一玩樂直到午時過,幾個姑娘玩得累了,又覺有些餓。亦安便讓丫鬟清了亭內器物,擺了膳桌,上面放著銅鍋子,分了紅湯、白湯,還有菌湯,是亦安特意吩咐廚房準備了山鮮。

午膳有片好的肉食,鹿肉、黃羊肉、獐子肉、雞肉、蝦肉成的丸子。獐子肉是底下的莊子供上來的。而鹿肉和黃羊肉,則是陸氏* 的妹妹,知府夫人送來的北方凍貨。

菜蔬則是幹筍、菇類等等,這時節想吃口新鮮蔬菜,可比肉難多了。

這時酒已煮沸,姐妹幾人推杯換盞,又吃著滾熟的肉,好不快活。

亦安喝的是她自家釀的荷花釀,亦真選了桃花醉,喝了後果真面如桃花。亦寧選了烏葚露,不一會兒唇上就染上一抹深紫。亦和給自己倒了荔枝飲,不一會兒面上就笑開來。

亦安吩咐趙媽媽給亦順挑些她能吃的肉拆了餵她,又用筷子點了點度數最少的楊梅汁子給她沾沾唇,算是亦順過生辰和姐姐們同飲。

午膳一直用到未時末,幾位姑娘方才盡興。

雖然這些果酒度數不高,但亦寧、亦和已經有些紅了臉,甚至說起醉話來。

最清醒的亦安和亦真對視一眼,無奈一笑。

亦安吩咐丫鬟把亦寧、亦和擡上軟轎,“把三姐和七妹送到聽濤軒東閣,姑娘們就在那裏歇午覺。”幸而這木橋修得寬敞,軟轎上得去。

紫嫣、藍煙在左右跟緊了自家姑娘,生怕出個什麽岔子。而亦順玩過一陣子早就犯困,由趙媽媽抱著回去小憩了。

軟轎接走亦寧、亦寧,亦安也和亦真挽著手走下橋去。

“不想這大好雪景,卻是我和大姐姐獨享了。”亦安玩笑道。

亦真也握住了亦安的手,“這也是我們姊妹的緣分。”亦真也很樂意和妹妹們相處,只是不太會說話,因此對周全她的幾個妹妹都很感激。

姐妹兩相攜著下了橋,墨綠和淺金色的鬥篷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格外顯眼。

綠漪和紅袖在後面望著自家姑娘的背影,不由有些癡了。

姑娘們玩樂之後,殘局自然有丫鬟們收拾。不過亦安早早就放了賞錢下來,是以每個丫鬟都幹勁十足。

亦安和亦真坐到東閣之後,醒酒湯是早就備下的,亦安與亦真分別飲下一盞,雖無醉意,也上榻休憩。姐妹四人睡在一處倒也不算擠,只是淡淡酒香縈繞,好似醉裏夢游仙境一般。

睡前亦安吩咐紫嫣、藍煙,讓她們註意爐子上溫著的醒酒湯,以防亦寧、亦和醒來喝不到適口的。紫嫣、藍煙連連作保,只讓亦安放心休息。

過後紫嫣和綠漪打趣,“五姑娘倒不像是妹妹,反像是姐姐一般。”

綠漪很是謙虛,“幾位姑娘都好,我們姑娘沒有想到的,也有別的姑娘周全。”

確實,要是真在這上面計較,那日子還有什麽意思。難道以後遇事了各自高高掛起,俱不伸手才是正理?陸氏堂堂當家主母,就是這樣教導女兒的?說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一家子姐妹處著,並沒有誰做得多誰做得少一說,都是底下丫鬟勞動,姑娘們要操的心是如何統籌安排。等日後出了門子,再也沒有閨中時光過得快活了。

亦寧、亦和睡醒後,由各自的丫鬟服侍著喝了醒酒湯,幾個姐妹別過,回了各自的院子。

亦順生辰過後,沒多少日子就是臘八節,陸氏把熬臘八粥的任務派給幾個女兒,自家到底練字去了。陸太傅給女兒寄來自己寫的字帖,說轉過年去要收到回信並字帖的。

陸氏心裏如何想不提,亦安幾人卻是在這上面難得有了分歧。

卻是為何?

亦安喜歡甜食,臘八粥自然想熬甜的。亦寧卻更喜歡鹹口,要往裏加熏好的臘肉。亦真覺得原汁原味什麽的都不放最好,亦和雖然偏向亦真,但又想配了醬菜去吃。

亦順年紀小,只有等粥吃的道理。

最後商議的結果是都做,沒錯,都做,都做一點。

廚房的曹媽媽苦了臉,按說熬個臘八粥是個不費事的差事,結果幾位姑娘各持己見,一頓臘八粥,憑白要多費出三倍的時間去。

幸好宅子裏廚房大,竈口多,不然按每個姑娘的想法來一遍,那可真遭罪。

往年都是陸氏安排熬的臘八粥,幾個姑娘也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今年陸氏進了書房不理事,幾個姑娘一上手,倒把個曹媽媽給難住了。

就連給白成文送去臘八粥的小廝也忍不住笑,幾位姑娘各自備了一份臘八粥,有甜有鹹不說,還配了不少醬菜。原本一個食盒就能料理,現在硬生生裝了一個三層的大攢盒出來。

不過小廝們有賞錢拿,也只當個樂子,反正他們又不像老爺,要看著這麽多小碗的臘八粥發愁。

李巡撫的家產到年下才將將查抄幹凈,白成文這兩個月來吃住都在公署,袍子都松了一點。白成文本就清瘦,熬了這兩個月,和兒子站在一處,要不是當了這麽多年官自有氣場,只怕會被當成同胞兄弟。

陸氏在書房寫字帖,等看到呈上來的幾樣臘八粥,嘴角微抽。

這家沒她得散。

到十二月中,白成文要和劉按察使赴京述職,順便把李巡撫的家產查抄情況匯報給聖人。

白尚仁要在明年入闈,也跟著父親一道上京。亦安和陸氏以及幾個姐妹送別父親和兄長,今年的正旦倒是由陸氏來主持著過了。

自打白成文和白尚仁入京,府裏的節奏絲毫未變。只是陸氏還困在書房寫那寫不完的字帖,正旦那一日的家宴便還是交給幾個姑娘操持。

為了防止再出現臘八粥那樣的事,陸氏安排鄭媽媽在一旁看著,別到時候整了三桌子菜上去,吃也吃不完。

因為白成文和白尚仁俱不在,這年的祭祖便由陸氏領著女兒們代祭。因為祠堂在老宅,這裏的代祭也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白成文在時也是如此,沒有任何區別。

亦安等姐妹幾人互賀新禧,日子照常過。

正月剛過不久,有自京城來的小廝報信。

“夫人大喜,老爺大計得優,聖人親自點的上等,升了老爺留京,做禮部左侍郎!”

陸氏一個沒站穩,好懸還是亦安和亦寧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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