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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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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若是面前的差人往別的方向摔,不扶還能理解為沒反應過來,情有可原。

但這大哥現在可是在朝她那邊撲來,段寶銀並非躲不開,但這樣的動作太反常,如果被來來往往的哪個敏感些的人看到,可就麻煩了。

畢竟化形就是千篆宗的法術,六扇門就歸千篆宗管,其中的差人可都是從那裏出來的,不會意識不到這樣刻意地躲避身體接觸意味著什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間,段寶銀急中生智,用一只腳絆向另一只腳,當即整個人就重心不穩。她借機朝遠離那差人的方向倒去,認命地摔到了地上。

雖然她有控制力道,但這一下還是摔得她的屁股有些疼。

與此同時,那差人也摔到了她剛才所在的位置上,卷宗散落了一地。

“沒事吧?!”

“好端端的,怎麽就摔了?”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投來目光,段寶銀趕在有人上前來攙扶自己之前趕緊站了起來,拍拍衣袍上的灰塵:“我沒事,就是不小心絆到了。”

面前的差人也在別人的幫助下顫顫巍巍地重新站起,蹲下撿卷宗,滿臉歉意:“不好意思哈彭兄,我踩到地上的石子,害你被我嚇到,也摔了一跤......”

“沒關系。”段寶銀擺了擺手。

這下子周圍的人都被他們吸引住了,在這兒多待一會兒都有危險,她連忙說了句“趕時間,先走一步”就快步離開了現場。

剛才才跟那差人說自己是回來拿東西的,做戲要做全套,她徑自走入大樓,往前走了一段,確認身後沒有人跟上來之後,就又逛了逛,這才重新走出大樓,繼而離開六扇門。

幸好沒再出什麽幺蛾子。

段寶銀回到剛才那個小巷中,解除了化形第二重,拿回萬水和包袱。

接著,她走進一個茶館,點了些小菜,一個人坐在角落,叫來一個店小二。

茶館裏客人多,消息通達,再加上說書先生會在這兒講故事,這裏的店小二一般對各種八卦也很了解。

段寶銀給了他一兩銀子,裝作好奇地問:“這位哥哥,我第一回來金陵,是來參加仙門大選的,想了解一下我的競爭對手——聽說這裏的溫家是個很厲害的修仙世家,對麽?”

店小二收了銀子,笑道:“是,溫家在我們金陵還是有些名氣的,祖上曾經出過好幾位聖者。”

“聖者!”段寶銀崇拜地感嘆,“那這次仙門大選,溫家也會有人參加咯?”

店小二點頭:“凡是十五到二十五歲都能參加仙門大選,進入千篆宗成為弟子,據說溫家二小姐準備了許久,今年也會參加。”

“只有二小姐?”段寶銀佯裝疑惑,“溫家的大小姐之前就已經拜入仙門了?”

店小二嘆了口氣:“這位客官有所不知,溫家大小姐在兩個月前失蹤了,到現在都下落不明。”

“啊......”段寶銀心裏想,這倒是和六扇門那邊的說法一樣。

店小二見段寶銀面露惋惜之色,又說:“不過這位大小姐雖然出自溫家,修仙的天賦卻不高,十九歲也只是一階。不像溫家二小姐,才十六歲就已經是三階了。”

段寶銀知道,同為家中兄弟姐妹,被比下去的滋味並不好受,就像段寶令一直壓自己一頭一樣。就算師父從未因為這個厚此薄彼,她也總是想有一天能超越師兄。

要入仙門,首先得有靈根,有了靈根才能感應到靈氣,也才能將其化為靈力使用。靈根都是天生的,仙道有了靈根,接下來看的就是天賦,最後才是修煉。

這溫家大小姐更是尷尬,自己的年紀比妹妹大,修為境界卻比妹妹低了不止一點,段寶銀設身處地地想了想,都覺得她有些可憐。

她感同身受道:“溫家的大小姐......莫不是臨近仙門大選,不想在眾人面前被和妹妹比較,離家出走了吧。”

“還真有可能。”店小二說,“而且這大小姐容貌平平,二小姐卻生得沈魚落雁,再加上天賦有別,溫家十分偏心二小姐。喏,就對面那家畫廊,去年二小姐及笄的時候,還和大小姐一同在那兒找人畫像呢。”

段寶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果然有家畫廊,便說:“我待會兒就去看看,這沈魚落雁的二小姐到底是有多美。”

雖然嘴上這麽說,其實段寶銀真正想看的是溫家大小姐的長相。

知道了溫家大小姐的模樣,就可以使用化形法術以假亂真了。

段寶銀謝過了店小二,在茶館中吃完了點的小菜,就去了對面的那家畫廊。

畫廊很大,才走進一步,老板就客客氣氣地走了上來,熱情地將她迎了進去:“這位客官有何吩咐?是來畫像的嗎?”

“老板您好,我先看看噢。”段寶銀邁過門檻,來到畫廊的正廳,一只手不動聲息地將身後的門半掩。

只見畫廊布置十分簡潔,廳中放著幾張桌椅,沒有什麽裝飾和擺件,只四面八方的墻上都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畫像,畫中人外表和神態葛毅,均是栩栩如生。

老板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墻上的諸多畫像,笑道:“客官可是喜歡?我們這兒的畫師在金陵可是家喻戶曉,客官傾國傾城,若是不趁年輕時留下一幅畫像,多可惜哪!”

段寶銀眨了眨雙眼。

在長白山與世隔絕著長大,她接觸到的人只有師父和師兄,偏偏這兩人從來沒有對她的外貌做過任何評價,段寶銀小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美是醜。

後來離開了長白山,進入滾滾紅塵,經過旁人之口,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在世俗觀念中是好看的,只是可愛有餘,艷麗不足,大概是因為自己天生一張娃娃臉的緣故。

也是在那之後,她才有了美醜的概念,也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師兄總自稱為“遼東第一美男子”,絕對不算誇大其詞。

現在她學會了衡量一個人的容貌,但對自己的外形卻始終不甚在意,而且她也知道老板所說的“傾國傾城”絕對是恭維之辭。

於是段寶銀並未表達出尋常人被誇獎時的欣喜,只是借此機會把話題往她關心的事情上引,裝出一副要比較的樣子:“老板,那您覺得,是傾國傾城的我更好看,還是沈魚落雁的溫家二小姐更好看呀?”

“這......”老板楞住,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起來,“自然是都好看,美得平分秋色,美得各有千秋......”

段寶銀又驕矜道:“哼,好吧,那溫家二小姐有來你這兒畫過畫像麽?”

“有、有的!”老板立刻說,“其中一副畫像就在我們這掛著呢,客官要不要看看?”

段寶銀一點頭,老板就連忙將她帶到了一面墻前,指著正中間的一副大畫像道,“看,就是這個,左邊的是溫家大小姐,右邊的是溫家二小姐。”

只見畫像上是兩個少女並排坐在一起的胸像,左邊的那個有一雙綠豆般的小眼睛,臉上還有些雀斑。而右邊的那個,則是雪膚黛眉,杏眸長睫,脖頸纖細,一張瓜子臉小巧精致,無論骨相還是皮相都是絕佳,給人一種清冷出塵之感。

其實溫家大小姐絕對算不上難看,準確來說應該是相貌平平,放在街上,是蕓蕓眾生中的一部分而已。只是兩姐妹這麽放在一起對比,難免有些慘不忍睹。

但她並未對此置評,只是問:“老板,您知道這溫家的兩位小姐叫什麽名字麽?”

“溫家大小姐單名一個禮字。”老板說,“二小姐名叫溫錦。”

段寶銀了然道:“嗯!”

溫禮,溫錦。

現在溫家大小姐的名字知道了,樣貌也知道了。

但是還不夠,她還沒有聽過溫禮的聲音,沒辦法使用化形第二重。

溫禮早已失蹤,距離仙門大選只剩下這短短的幾天,讓她上哪兒找人去?能記錄聲音的寶物不是沒有,但十分罕見珍稀,段寶銀不相信一個小小的修仙世家能有這種東西,還恰好存有溫禮說過的話。

段寶銀將視線從畫像上緊緊抿著唇的溫禮臉上挪開,轉移到一旁的老板的身上。

如果還有更好的辦法,她本不想這麽做的,畢竟這太引人註目了。

如果她有能直接窺探他人記憶的寶物就好了,可惜她沒有。

“老板,實不相瞞,我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您。”段寶銀乖巧地問,“您能告訴我您的名字麽?”

“說不定我們真在哪兒見過!”老板聞言,不由得打量了下段寶銀。

只見面前的小姑娘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彎彎,臉上帶著未褪去的孩子氣,雙丸子頭旁垂下的兩縷長發或是軟軟地搭在胸前,另一部分則是被散亂地垂在背後,小小的個子,此時正仰頭看著自己,一副天真之態。

無論是誰,看到這樣一個少女都會放低心中戒備,何況老板家中也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兒,在意識到兩人也許真的有過一面之緣,就更覺得十分親切。

老板根本不覺得被問這樣的問題有哪兒不對,只是在心中感嘆這孩子真有禮貌,毫不思索便報上了自己的姓名:“我嘛,我叫尤宏遠,這附近的孩子都叫我尤叔叔。”

“尤宏遠?”段寶銀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很難寫吧?”

“還好還好。”老板笑說,“尤其的尤,宏大的宏,遠近的遠,姑娘會寫嗎?”

段寶銀也笑了:“不會。”

“真是個誠實的小姑娘。”老板打趣道,“姑娘只問我名字,還不知道姑娘如何稱呼呢。”

段寶銀轉了轉眼珠,繼而直直看向他,笑著說:“我叫段寶銀。寶是寶貝的寶,銀是銀子的銀。”

“段寶銀......”老板楞了楞,不確定道,“段......小姑娘,是哪個段啊?”

在他的印象中,姓段的人本就寥寥無幾,在鬼翁橫空出世後,原本姓段的人也紛紛改了姓,都生怕跟他有哪怕是一點沾親帶故的嫌疑。

但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怎麽看也不像是那種會亂開玩笑的調皮鬼,故而老板只是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諧音也說不定呢。

段寶銀沒有放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愕,說道:“尤叔叔,就是您想的那樣。”

老板的瞳孔猛地縮小:“你、你......”

“是段疏的段噢。”段寶銀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說著,想到師父,情不自禁地露出揚起嘴角。

這個笑容和之前的都不同,笑意直達眼底,眸中都是掩不住的歡喜。

老板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看見面前的小姑娘甜甜的笑容還未落下,嘴中輕念兩個字。

“攝魂。”

老板睜大著因恐懼而突出的雙眼,最後只來得及看見段寶銀沒有任何溫度的一雙眼眸,被她那一雙黑如沈水的眼珠註視著,竟有一種被無數惡鬼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段寶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直挺挺地倒下,對著地上的屍體喃喃道:“尤叔叔,我的確很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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