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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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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宿

達魯身側的侍衛們大驚失色地七手八腳湧上前,搶救下達魯。

緩了緩,達魯睜開眼來。

他無論如何也沒料到,一向對自己忠心不二的耶和竟然會在這麽關鍵的時刻背叛自己。

先是進攻受挫,再是因自己的決策失誤平白損失了十萬的北戎大軍。此時達魯內心升騰起一股強烈的不好預感,此次南征恐怕會鎩羽而歸。

這對於達魯來說,是萬萬不能承受的。

他轉動眼珠望向身邊惶恐不安的將士,目光虛落在人群中的柳謄身上。

令兵的話突然在他耳邊響起:“耶和陣前反水,與早已埋伏在河兩岸的鎮北軍裏應外合,咱們的……”

兩千俘虜……

早已埋伏……

鎮北軍知道他們的排兵部署!

達魯眼中陡然閃過一抹精光,他咬牙切齒盯著柳謄,目光似要生啖他的血肉!

呦,終於回過味兒了。柳謄回望達魯,冷冷揚唇。

達魯看到他的冷笑,急怒攻心,竟哇地一聲,嘔出一大口汙血來,他擡起手指,顫抖的指著柳謄,“你,竟敢戲耍本王!來人,來人!”

“將他給我拿下!亂刀砍死!”

達魯暴怒咆哮,手下北戎兵聞言立刻朝柳謄圍了過去。

柳謄冷笑一聲,快速拿出藏在袖中的響箭,朝對面崖上發了出去。

而後,他腳下踢了下馬肚,胯下駿馬嘶鳴一聲,揚蹄沖破了圍在馬前的北戎兵,朝魚躍嶺深處奔去。

達魯立刻命人去追。

然而,他們剛追出沒多遠,震天的喊殺之聲便從四面八方傳來,大批鎮北軍猶如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現在魚躍嶺中。

狹路相逢,兩方人馬在小小的魚躍嶺裏,廝殺起來。

這場殘酷的大戰,從辰時一直持續到第二日的醜時。

到處都是殘缺不堪的屍骸,無數北戎士兵與鎮北軍戰死此地,流出的鮮血幾乎要將整個魚躍嶺都染紅了。

寒風呼嘯愈烈,碎如鹽粒的細雪早就被鵝毛大雪取代,覆滿天地。

兩方相對,終是達魯憑借著絕對兵力上的優勢,稍稍占了些上風。

但哪怕鎮北軍戰至最後一人,柳謄也絕不會允許達魯活著走出魚躍嶺!

手裏的大刀斷成兩截,柳謄扔掉斷刀,抽出腰間那把須蔔檀送給他的短刀,朝對面被北戎兵團團護衛其中的達魯走去。

達魯見他走來,立刻讓身邊的北戎兵攔住他。

柳謄似一尊殺神般,面無表情地將所有攔住他身前的障礙,全部清除。

然,這種車輪戰最是消耗體力,對於已經連續戰鬥了一日一夜的柳謄來說,體力上早已不堪重負。

眼前的黑翳越來越多,柳謄臉色幾近透明,雖然揮出去的刀,攻勢淩厲,但速度卻變得遲緩下來。

達魯發現了他的異樣。他獰笑一聲推開身前的護衛,提刀上前,朝側面著自己的柳謄狠狠砍去。

破風之聲驟然逼近,柳謄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橫刀格擋。然他這一動,身前的防禦便出現了漏洞,圍在身前的北戎兵瞧見機會,立刻劈刀砍來。

兩相夾擊,以目前狀態下的柳謄只得先顧一頭,他專心對付達魯,豁出一條手臂應對身前北戎兵的進攻。

刀鋒寒光淩厲,眼看著要劈下柳謄左臂之時,一道箭矢破風而來,裹挾地強勁力道在正中那名持刀北戎兵的心口之後,餘力未銷,將人也一並帶飛了出去。

可見射箭人的臂力之強悍。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箭驚得楞住。

柳謄也微微一怔,他扭頭看向箭來的方向。只見一人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正劈開風雪朝他們急速掠來,那人拉弓搭箭,三支利箭同時射出。

只聽奪奪三聲,圍在柳謄身前的北戎兵應聲而倒。

圍在柳謄身前的北戎兵開始驚慌後退。

待至近前,那人扔了弓箭,借著飛馳的駿馬縱身一躍,落在柳謄面前。

眼前的黑翳漸漸褪去,柳謄緊緊看著面前的人,薄唇不由自主地顫抖。

“我說了‘回見’啊柳將軍。”那人瞧著柳謄的神色,莞爾挑唇。

“須蔔檀!”達魯看清來人,目眥欲裂,他怒極咆哮道:“北戎的叛徒!懦夫!你竟還敢回來!!”

“叛徒?”須蔔檀嗤笑一聲,“比起身為北戎君上卻視族人性命如草芥的你,我可有良心多了。況且,”

須蔔檀頓了頓,面容冰冷續道:“我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是北戎人,我只是我母親楚冰的兒子。皇子也好,七部都統也罷,這麽多年來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謀劃,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我母親平安無事的活著,讓她隨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惜,這一切都被你給毀了。”

須蔔檀擡眼看向達魯,眸光泛著噬人血色。

達魯被他看得後背發涼,不由自主後退一步,冷笑:“她以下犯上謀殺父王,罪無可恕,本王只一刀殺了她,已是寬和仁慈了。”

須蔔檀聞言,神情愈加冰冷,他抽出腰間佩刀,唇角斜挑揚起:“執迷不悔,那我只能送你去下面,親自向她老人家賠罪了。”

言罷,他驟然發起了攻擊。

柳謄見狀,立刻提刀與他一起攻向達魯。

兩人雖是宿敵,但進攻防守間卻配合的極為默契。達魯被二人聯手打的連連後退,幾乎退到了懸崖邊。

柳謄掃了眼達魯身後的萬丈懸崖,他抿緊薄唇,腳下驟然發力,騰身一躍,高高揚起的短刀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道朝達魯劈砍而去。

須蔔檀沒說錯,這把短刀確實是不可多得寶刀。鋒利的刀尖削進達魯的頸側,如砍瓜切菜般,將他的腦袋削飛出去。

達魯像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圓睜著眼睛看著自己身首異處。

腦袋落地,骨碌碌滾了幾圈,停在一名北戎兵的腳底下,高大壯碩的屍身,隨之轟然向前倒地。

而柳謄,這一躍用盡了他全身的氣力,在看見達魯身死的瞬間,他猶如一只被折斷翅膀的鷹,直直朝身後的萬丈懸崖倒去。

“阿謄——!”須蔔檀神情巨變,他蒼白著臉不顧一切飛撲上前,抓住了柳謄的手腕。

下墜的力道拖著須蔔檀往下滑去。

“放,放手!”柳謄盡力擡頭,對須蔔檀道。“否則,你會被我拖下去的。”

“那正好。”須蔔檀咬牙抓緊了柳謄,不以為意:“反正也不是沒掉下去過,一回生二回熟,你猜猜,這回咱倆誰給誰當墊背?”

“須蔔檀,你母親是在意你的。”柳謄突然說道。

“按照我們的計劃,她原本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但她執意留下來。後來我想了想,她這麽做除了為救我之外,還有另外一重深層的含義。”

“那就是,她想用自己的命,為你掙得一線生機。”

柳謄望著楞神的須蔔檀,平靜道。

否則,楚冰臨死遺言除了摧毀北戎七部之外,應該還會讓他殺了當時身為七部都統的須蔔檀。

“她原來真的會在意我的麽?”須蔔檀眼圈迅速紅了起來。

“所以,須蔔檀放手吧。聽她的話,好好活下去。”柳謄道。

須蔔檀搖頭,堅決道:“不,我不會放手。”

“須蔔檀!你會死的!”柳謄動了氣低吼道,他急促喘息:“不為阿姐,那你想想你帶走的五萬北戎舊部,他們沒有你,如何在新的棲息地立身?”

須蔔檀靜了一會兒,忽而一笑,“柳謄,你果然從未相信過我。”

柳謄不語。

“我說我愛你,你不信。我說我會回來找你,你也不信。你自始至終都自以為是的覺得我會因母親之死、因你欺騙我的事而會怨恨你一輩子。”

“你從未想過……”

須蔔檀聲色哽咽地續道:“想過若是失去了你,我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柳謄看向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你,你……”

“對,我須蔔檀離開你,就活不下去!”須蔔檀深吸了一口氣,瞧著柳謄狠聲幹脆道,“你若還是想讓我放手,好,我聽你的,但放手之後,我會與你一同跳下去。如何?”

柳謄張了張嘴,半晌嘆了口氣,“從前我只道你是個混賬,沒想到當起潑皮無賴你也是信手拈來……罷了,你想抓著便抓著吧,反正,沒力氣了你自會放手。”

須蔔檀聞言,臉上的狠勁兒緩緩收起。抓著柳謄的手又緊了緊。

“就算是死,我也不會放手的。”

柳謄哼了一聲,目光卻在崖壁上逡巡,尋找可以踏腳的地兒。

雪越落越大,身後的廝殺因達魯的死而情勢扭轉。北戎兵四散逃離,被蕭百川親率而來的鎮北軍堵截俘虜。

隨後,柳謄與須蔔檀被雙雙救起。

幾日後,鎮北軍西風城軍營中,昏迷了數日的柳謄蘇醒過來,蕭百川將一封信交給了他。

須蔔檀走了。

一目十行看完了信,柳謄幾乎立刻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他爬上馬背,瘋了一般朝城外縱馬追去。

信中須蔔檀說,他會在城外十裏亭等柳謄七日,可從信尾落筆日子推算,柳謄醒來的前一日便是第七日。

他晚了整整一日。

柳謄明白就算眼下他到了城外約定地點,也是於事無補,那裏也早就沒了須蔔檀的身影。

可是,柳謄心中不甘。

——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生死,他不甘心就此與須蔔檀相忘於江湖。

他縱馬來到城外,然而十裏亭中果然沒有須蔔檀的身影。

“須蔔檀!你個挨千刀的混賬、狗東西!”柳謄聲嘶力竭地朝天怒吼。

“你他娘的有種就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老子都會找到你!老子要將你的狗腿都打斷!讓你永遠也無法再離開我一步!”

氣壯山河的吼聲震得旁邊樹上作巢的寒鴉簌簌驚飛。

一人從亭外的臺階上慢慢站了起來,他目光驚愕又受寵若驚的看向柳謄。

“原,原來你,你這麽不想我離開你啊。”須蔔檀面紅耳赤,磕磕巴巴邊說邊走進亭中來。

柳謄:“……”

面面相覷,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你不是走了嗎?”柳謄咳了一聲,盡力讓自己顯得鎮定自若問道。

須蔔檀頓了頓,老實回道:“是想走的,可是我舍不得,總想著萬一你會想來找我呢。”

柳謄瞧著他,“那萬一我不想來呢,你就一直等下去?”

“不,”須蔔檀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上前一步,“我不會一直等下去,一年之後你若還不來找我,我便闖進鎮北軍將你綁走。”

勢在必得的強勢望得柳謄心中一陣酥麻。

他揚起唇,一把扣住須蔔檀的脖子,將人拉下些許,而後昂頭咬住了他的唇。

“不必綁,我願意跟你走。”

須蔔檀眸子驟然一亮,他手忙腳亂將自己的嘴從柳謄齒間解救出來,把他推開了些許,“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柳謄看著他,笑容晏晏,“從前你不是想仗劍行江湖嗎?我陪你。”

須蔔檀眼睛發熱,“如今你有蕩清邊患的不世之功,若是回到鎮北軍,前途不可估量……”

“哪有如何?”柳謄擡手摸摸他的眼,神情難得柔和,“那些對我來說不過過眼煙雲,你才是這世間唯一值得我用盡全力想要抓緊的。”

聞言,須蔔檀目光更加灼熱,他反手用力抱住柳謄的腰身,縱情深吻了下去。

十裏亭的另一側,姚承望著不遠處吻得難舍難分的兩人,露出牙疼的表情。

身旁的士兵看著姚承,滿臉尷尬,“將軍,咱們還繼續盯須蔔檀嗎?”

原本以為須蔔檀一直滯留城外不肯走,是有什麽不可告人企圖,眼下看來,竟是想拐走他們的前鋒將軍。

姚承一言難盡的捂臉,罷了罷手,“再盯下去,若是被柳謄知道了,咱們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頓了頓,他還是難以接受,“不是,你們說說,這須蔔檀除了皮相長得還湊合,其他的哪比得上咱們西風城中的女子?他憑啥就得了柳謄的喜歡呢?”

“可能就是因為他長得還湊合吧。”士兵摸摸鼻子,“畢竟柳將軍他可是個實打實的顏控。”

“而且,須蔔檀長得哪兒能算湊合?他可比咱們整個西風城的姑娘長得還俊……”另一人接過話頭補充,話還沒說完,便被姚承投來一記眼刀,瞪得乖乖閉上了嘴。

又望了一眼,眼下又跟被蜜水黏住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姚承又是一陣牙疼的表情,他捂著眼催促道:“走走走,快些走!再不走老子的眼睛就要長針眼了!”

說完,一夥兒人跟陣風似地離開了。

夕陽落盡,映出西風城巍峨城池。

餘暉之中,一行大雁一字排開越過沖廬山,往更北的天際遙遙而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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