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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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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局

“兄長,這是要將我的人帶去哪兒?”須蔔檀冷冷說道。

話音落地,跟在須蔔檀身後、身披甲胄的衛兵紛紛湧進營帳內。

耶和不動聲色朝柳謄遞去一個眼色,詢問他眼下是什麽個狀況。

柳謄動作極輕地點了下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而後轉眼看向對峙中的須蔔檀與達魯,唇角悄然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笑。

“須蔔檀!你竟敢帶兵硬闖我的營帳!”達魯沒料到須蔔檀竟會來得這般快,他臉色微變,怒道:“看來你果然是與柳謄有勾結。”

“兄長說的這是什麽話。”須蔔檀冷冷挑唇,“我只是來帶走我的人罷了。說到這裏,我反倒是想問一問兄長,不經我的同意,不僅私自傳喚我的人,如今竟想著對我的人私下用刑,您這是意欲何為呀?”

“一口一個你的人,須蔔檀你搞清楚,柳謄歸降他降的是父王,不是你須蔔檀!況且,如今他既已降北戎,便是北戎臣子,身為北戎的大皇子,本皇子自是有權提審傳喚他。”達魯一步步上前,停在須蔔檀面前用指用力點他,輕蔑地一字一頓道:“你、無、權、置、喙!”

一瞬不瞬盯著達魯的臉,須蔔檀雙眸微微瞇起,一抹戾氣自眸底漫上來。

“這麽說,您是不打算放人了?”

達魯冷嗤:“有本事,你就把他從我這兒搶走。”

聞言,須蔔檀臉色冷沈。

“殿下,萬萬要沈住氣。”身旁忽提悄然拉了下須蔔檀,低聲提醒道:“如今雖然王上已將七部都統的位置給了您,但您還尚未在這個位置上坐穩,眼下若是與大皇子撕破了臉,惹怒了王上將都統之位收回去,那咱們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握成拳,須蔔檀目光越過得意洋洋的達魯向柳謄望去。

柳謄在掙紮中艱難擡起頭,目光雖然依舊清冷,但眼神裏隱含了一絲擔憂,他朝須蔔檀極為緩慢的搖了搖頭。

他在擔心自己。

須蔔檀心中一暖,望著柳謄沖他安撫一笑。繼而笑意驟斂沈聲對達魯道:“如此,那便得罪了!”

話落,他右手揚起,眾衛兵齊刷刷抽出佩刀,對向達魯的人。

雖然須蔔檀帶的衛兵不多,但他治兵嚴整,手下衛兵個個勇猛強悍,若是硬對達魯的衛兵,哪怕是在達魯的地盤上,勝算依舊很大。

這一點達魯也很清楚。他其實並不想與須蔔檀發生正面沖突,放話讓須蔔檀搶人,不過是覺得他定然會如以往兩人發生沖突之時,主動服軟認慫。

誰料,今日須蔔檀也不知抽了哪門子的瘋,竟敢與他撕破臉!

達魯咬牙切齒,心想,這柳謄真他娘的是個禍害!

正當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帳外忽然傳來一道高聲:“王上駕到!”

到底是來了!柳謄低下頭,唇角笑意轉冷。

渾邪王在左右簇擁下進了帳。他擡起被酒色常年浸泡的渾濁雙目,沈沈看了看須蔔檀與達魯,“你們兄弟二人這是作甚?”

達魯見渾邪王像是見到了救星,他長松一口氣,上前一步搶在須蔔檀開口之前,跪稟道:“回父王,柳將軍歸降後遲遲不願提供西風城城防圖,兒臣懷疑故意詐降騙取我們的信任,故將其帶來營中欲審問。但七弟不僅死攔著不讓兒臣審柳謄,甚至以下犯上帶兵強闖進兒臣營帳,意圖強行搶走柳謄。”

聞言,渾邪王看了看柳謄,又看向須蔔檀,“為了個降臣便敢對自己血親動武,老七,你可知罪?”

須蔔檀聽了轉身噗通跪下,道:“兒臣知罪。只是,柳謄雖無法提供西風城城防圖,但他對鎮北軍知之甚詳,這將來在與鎮北軍作戰中對我們是極為有利的……”

“老七,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竅了,連這種鬼話都說的出來。”達魯打斷須蔔檀,冷嘲熱諷道:“倘若他不是誠心歸降,那將來在戰場對上鎮北軍,我們就是一個死!”

“那兄長又有何證據證明柳謄不是誠心歸降?”須蔔檀針鋒相對反駁道,“恕我直言,你我皆知鎮北軍統帥蕭百川此人老謀深算,心機深沈,西風城城防圖關系到鎮北軍、甚至整個涼國北境的存亡,除了他自己,蕭百川定然不會讓旁人接觸到城防圖。柳謄不知,在我看來乃是理所應當。”

“知不知的,讓我審一審便知道了。”達魯冷笑道。“須蔔檀,你這麽護著他,是不是有什麽私心啊?”

聞言,須蔔檀跪地重重一磕對渾邪王,道:“兒臣對北戎和父王忠心蒼天可鑒,護柳謄只不過是不想我北戎失了一次戰勝鎮北軍的良機罷了。反倒是兄長,身為北戎大皇子只顧一己之私、絲毫不顧忌北戎利益一心只想除了柳謄,實在究竟是真的為北戎,還是純粹嫉妒私心作祟便未可知了。”

“你!……”達魯氣結。

柳謄心中暗笑,心想,須蔔檀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厲害。

然而,渾邪王多疑且一向偏寵達魯,怕是不會那麽輕易的就上了他的當。

果然,聽完須蔔檀的話,渾邪王沈沈瞧了須蔔檀片刻,道:“柳謄一事暫且不談,須蔔檀你為了一個異族降將,刀逼長兄,以下犯上,孤給你領兵權倒是給的草率了。既是如此,這七部都統的位置你便不要坐了,好好閉門思過,等想清楚了自己是誰,再來與孤要兵權。”

聞言,須蔔檀臉上血色一下褪盡,而一旁的達魯則一副小人得志、洋洋得意模樣。

柳謄冷笑了一聲,忽然揚聲開口道:“王上,是不是只要柳某證明了自己歸降北戎的誠意,您便會收回成命。”

須蔔檀聞言倏地擡頭,看向柳謄。

柳謄回望向他,忽而一笑,道:“你這般看著我作甚?之前雖然因為立場不同,柳某與你殊死相鬥,但其實打心裏我是欽佩你的。況且,來北戎這些日子來,你誠心相待,並未因柳某是階下囚,而輕慢侮辱,你這份情,柳某自當心領。”頓了頓,他轉而看向渾邪王,道:“照月原大戰之後,柳某曾被蕭百川接到將軍府養病過一段時日,在此期間,我僥幸在蕭百川書房窺探到西風城的城防圖。王上若是需要,柳某可當場畫下來,獻於王上。”

他話音落地,一旁的達魯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若柳謄此時將圖獻給了渾邪王,還揚言是為了報答須蔔檀才獻的,那功勞不就全歸了須蔔檀嗎?

自己費心費力忙活了一場,結果被柳謄兩三句話全給了須蔔檀那廝做了墊腳凳。

達魯簡直氣得要吐血三升。

“父王,莫要聽信此人胡言!”達魯扭頭怒氣沖沖質問柳謄,“你方才還說你只是個小小的前鋒將軍,不知道那西風城的城防圖,眼下又說自己能畫出圖來,我看你分明是看自己的靠山要倒了,故意想弄個假的來欺騙我父王!”

“是真是假,等我畫好了圖,你們驗證一下不就知道答案了?”柳謄淡淡回道。

“父王……”

渾邪王擡了擡手,制止達魯的話,“好,孤便依你所言。”說著,他微微側目示意身旁的近侍。

近侍取來紙筆遞於柳謄。

柳謄接過紙筆,借著一旁的木桌,不多時便繪制出了一張西風城的城防圖,交給渾邪王。

渾邪王看了看城防圖,臉上神色稍緩,他擡手示意一直跪在地上的須蔔檀起身,而後,將圖交給他。

“驗證之事便交給你了,不要讓孤失望。”

須蔔檀誠惶誠恐雙手接過城防圖。“是。”

“父王,不可啊,他萬一為了袒護姓柳的欺騙您呢。”達魯焦急道。

“無妨。”渾邪王渾濁的雙目沈沈看向須蔔檀,意味深長地道:“他知道欺騙孤是什麽代價。”

須蔔檀背脊一僵,稍稍恢覆些血色的臉,再次蒼白起來。

提供了西風城的城防圖,柳謄算是暫時證明了自己的誠意。達魯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放了柳謄。

須蔔檀上前一步伸手牽住柳謄的手,帶他離開了達魯的營帳,朝柳謄營帳方向走去。

目光在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上停了一停,柳謄擡眼看向走在前面一聲不吭、沈默地有些反常的須蔔檀。

較之渾邪王和達魯,須蔔檀心思細膩且城府極深。

莫不是他察覺到了?

柳謄心中微微忐忑起來,他悄然將離間之計的每個環節在心底過了一遍。

突然,前面的人頓住了腳,柳謄一個不察險些撞上須蔔檀的背,他擡起頭,才發現兩人已經到了他住的營帳。

須蔔檀依舊不說話,他一瞬不瞬直直凝著柳謄,眸中萬千情緒劇烈翻湧,像是浪潮滔天的河水,離潰堤只有一瞬息。

柳謄不自覺全身肌肉緊繃起來,腳下後退了半步。

然而下一瞬,他就被扯拽住手,粗暴地抵在帳中木柱上。

淩亂而滾燙的吻細密如雨落在柳謄的臉上、耳後、脖頸等處,須蔔檀像是一頭餓極的獸撲壓在他身上,急切地宣洩滿腔滾燙的情熱。

“不……”

柳謄在密不透風的親吻中險些喘不上氣來,他一邊昂著頭急促粗喘,一邊左手微動將滑於掌心的利刃重新藏回袖中。利刃剛回鞘,左手就被不滿他分心的須蔔檀扣住,束至頭頂。

緊接著,嘴巴被須蔔檀緊追而來的唇舌灌滿,屬於須蔔檀的氣息朝他鋪天蓋地襲來,將他強拖進更深的欲/海旋渦中。

欲/火燎原,眼見情勢即將失控,須蔔檀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雙手甫一得到解脫,柳謄便揚起手,狠狠扇了須蔔檀一巴掌。

然而,他早就被親的雙腿發軟,縱然下了重力,落下去的力道依舊比平時弱了不少。

須蔔檀一動不動受了這一巴掌,俊美的臉頰上不多時便浮現出一道掌印來。

“混賬東西!一天到晚的除了□□裏的那點事,你他媽的就不能想點旁的正經的事了嗎?!你他媽的是發情的畜生嗎?!!”柳謄粗喘罵道。

被罵是畜生的須蔔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他充滿侵略和克制地望著柳謄,回道:“我能有什麽辦法,只要一看見你,我下邊就硬的發疼。”

“你得對我負責呀柳將軍~”一手擡起以拇指時輕時重摩挲那兩片被自己吮咬地紅腫的唇肉,須蔔檀喃喃道。

柳謄:“……”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像這廝這般不要臉的!

“你要是發/情了便找個洞蹭蹭去,別擱在我這兒發騷,瞧著怪惡心的。”柳謄毫不客氣拍掉揉自己嘴的手,木著臉去推擋在面前的人,道。

沒想須蔔檀跟堵敦實的肉墻似的,柳謄一推竟然沒推動。再一推,人就被扯進了懷裏。

須蔔檀緊緊抱著柳謄,頭埋在他的脖頸處啞聲道:“為什麽就這麽輕易原諒我了?明明我那般混賬、對你那般的不好……阿謄,你該繼續恨我的,該讓我痛不欲生、嘗盡求而不得的痛苦之後,再施加你的憐憫與仁慈。”

“須蔔檀,你想多了,我並沒有原諒你。”柳謄平聲道。

“好。”須蔔檀更加抱緊了他,說道:“可是阿謄,你心裏有我,這一點,你不能否認。”

柳謄抿唇不回答。

“謝謝你阿謄,我以後會好好愛你的,此生再不負你。”須蔔檀側臉輕吻了吻懷裏人的發絲,“等這些礙眼的人與事都解決了,我們也像世間尋常愛侶一樣,舉行個盛大的婚典,讓天地見證我們的姻緣。”

柳謄想嗤笑他的異想天開。如果他的計劃進行的順利,須蔔檀最後的結局將士與萬千北戎兵一起葬身茫茫北境。

竟還妄想與他像尋常愛侶那般舉行什麽勞什子婚典?!

真是愚不可及!

然而,細密的疼自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絲絲縷縷纏縛住柳謄,令他連呼吸都覺得疼。

有什麽可難受的?柳謄反問自己,反正屆時自己也會與他一同埋葬。

柳謄雙目微闔地昂起頭,垂在兩側的雙手慢慢攥緊成拳。

同生共死,相滅相生,何嘗不是他們作為宿敵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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