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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一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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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一個瘋子

西風城雖地處北境邊陲,但也還算熱鬧繁華。城中有家規模不小的妓館,名為垂柳閣,乃是整個北境最為有名的銷金窟,

也是各方消息交雜之地。

扮作跑堂小廝的柳謄托著食案從後廚出來,正欲按照掌櫃的吩咐將食案送上二樓,忽聽外面傳來一陣驚呼。

柳謄用眼角餘光掃了眼。原是有人的馬匹突然被驚了,脫了韁繩,正在閣外三白街裏橫沖直撞。

三白街是西風城城中主街,兩側又有垂柳閣這種人流密集場所,街上行人眾多。

眼見驚馬要撞到被人群擠倒路中間的小乞丐身上,柳謄把手中食案往身旁人手裏一塞,轉身掠了出去。

然而,有人比他快了一步——一名身著月白衣衫的年輕公子逆著四散的人群朝小乞丐奔來,搶在馬蹄落下的前一瞬,將人救了出來。

驚馬也被年輕男子身後的壯漢一腳踹中馬頭,倒地不起。

目光停在背對他的白衣公子身上,柳謄眉頭微擰,但隨即又舒展了眉頭。

年輕男子大多喜穿月白色,又不是只有那人穿得。

再說,十二刀要命的傷,他就算僥幸不死,眼下也下不了床榻,根本不可能大喇喇地出現在這西風城中。

收回目光,柳謄轉身回了垂柳閣。

“公子,你沒事吧?”制伏驚馬的漢子操著一口奇怪的口音回頭沖年輕男子問道,

“沒事。”年輕男子回道,他低頭看向懷裏驚魂未定的小乞丐,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柔聲安撫:“別怕,它傷害不了你了。”

“哪兒來的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傷你賴大爺爺的馬!”從馬背上摔下來的男子在仆從的攙扶下罵罵咧咧爬起,擼著袖子看是誰踹死了他的馬。

瞧見那壯漢魁梧健壯一臉兇相,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樣,便將目光轉向了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瞧著二十出頭,長了一張俊美漂亮的臉蛋。他身量很高,約莫八尺有餘,一身月白衣衫不染纖塵,襯得他整個人溫潤如玉,儒雅斯文。

一看便是那種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

還是家裏特別有錢的書呆子。

估摸完對方的底細,賴大底氣更足了些。他挺了挺肥碩的肚子,一臉兇神惡煞地朝年輕男子走去。

小乞丐嚇得從年輕男子懷裏掙出去,跑了。

年輕男子看了看奪路狂奔,奮力擠進人群裏的小乞丐,轉頭看向賴大,溫聲道:“這位兄臺,乞兒尚且年幼,你這樣會嚇到他的。”

男子:“……”

“另外,此處是主街又是鬧市,行人眾多,兄臺日後騎馬,還需謹慎小心些呢。”年輕男子頓了頓,又溫聲細語地續道。

“老子不小心謹慎又如何?”賴大不耐煩道。心想自己還沒找他麻煩,這人倒先說教起他來了。

真是不知死活!

“少他娘的在這兒扯閑篇!老子這匹馬可是花了重金從北地買來的,今日才牽出來騎一圈,就被你弄死了。說,你要怎麽賠老子的馬。”賴大蠻橫道。

年輕男子聞言攔住欲上前理論的漢子,臉上掛著笑,好脾氣地問道:“兄臺想讓在下怎麽賠?”

“五百金。”賴大獅子大張口伸手比了個數,道。

話音落地,周圍人立時看不過去地紛紛指責道:“五百金!你怎麽不去搶錢去?我看你那馬挺多就值二十兩!”

“就是,這不明擺欺負人家後生嘛……”

“關你們屁事兒!”賴大惱羞成怒地瞪了眾人一眼,轉頭對年輕男子惡聲惡氣道:“要麽給錢要麽把命留下,你自個兒選吧!”

年輕男子微微提起一側唇角,道:“兄臺說笑了,在下自然是選自己的命的。五百金便五百金吧,只是,”他頓了頓,臉上浮現一絲難色,“眼下身上並未帶那麽多現錢,還得煩請兄臺跟在下走一趟,去停在後巷的馬車上取。”

聽到對方如此爽快答應給錢,賴大頓時有些後悔——早知道他這麽有錢,自己該多要一些。

不過,後巷那邊偏僻,到了地兒再搶也是一樣的。

小眼睛轉了一圈,惡念頓起。賴大佯裝大度的擺了擺手:“跟你走一趟也可以,不過,只能你一人帶哥幾個過去。”

說著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漢子。

“好。”年輕男子含笑應允。隨後,便領著他們一起去了後巷。

跟著年輕男子七拐八扭,一直走到巷子盡頭都沒看見馬車,賴大這才發覺自己被耍了,頓時怒罵道:“臭書呆子!你敢戲耍老子!”

“是又怎麽樣?”年輕男子微微淺笑,依舊一副人畜無害的溫潤模樣。

賴大怒火中燒,朝手下眾仆從猛地一揮手,兇狠道:“給老子廢了他!”

仆從們聞言立刻朝年輕男子撲了上去。

年輕男子彎了彎唇角,擡拳猛地擊向率先撲向他的人。只聽一陣骨骼碎裂的悶響,那人被擊飛兩丈遠直直栽倒在賴大跟前。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死了。

賴大呆楞地瞧著面前睜大雙眼死不瞑目的仆從,一臉不可置信又驚恐地看向年輕男子。

一拳便能打死一個成年男子,這他娘的哪是什麽文弱書生,分明是金剛惡煞啊!

年輕男子看著紛紛後退的賴大眾人,莞爾:“後退作甚?繼續上呀。”

“你,你別得意!且等,等老子找,找人來,再料理你!”賴大心虛叫嚷道。邊嚷邊扭身往巷子外跑。

然,剛跑了兩步,一柄匕首自後方射來直直釘入眾人面前的樹幹上。

賴大等人被嚇得手腳虛軟,癱在地上再也跑不了一步。

“走你們怕是走不了了,不過,倒是可以挑個自己喜歡的死法。”年輕男子笑吟吟的道。

賴大一聽頓時痛哭流涕跪地求饒:“好漢好漢……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高擡貴手就把小人當個屁放了吧……小人家裏上有七十歲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沒有小人他們活不下去啊,求您饒小人一命吧!”

“你們漢人總喜歡拿自己‘上有老下有下’來求得他人憐憫,真是天真可笑。想想,要殺你的人又怎會在意你家中老小如何呢?”年輕男子嗤之以鼻道,頓了頓他勾了勾手指“來,繼續,只有獵物越垂死掙紮,作為狩獵者的我才會越感到快樂。”

看著男子溫潤如玉的臉,賴大幾人只覺得毛骨悚然,也顧不得逃不逃得了了,眾人扭身沒命似地往巷口跑。

“這就對了。”年輕男子揚起唇,掠身追了上去。

半盞茶之後,深巷中再無聲息,一直守在巷口的大漢走了進來。年輕男子正慢條斯理地用帕子細細擦拭拳頭上的血跡,而他腳下躺著賴大等人的屍首。這些屍首前胸都被砸的凹陷,白生生地肋骨支棱刺出,五臟六腑與腸子混著血水流了一地。

“殿下。”漢子恭謹地朝男子頷首。

“將這兒處理幹凈了。”年輕男子道。話落,他將帕子扔到屍體身上,擡步向巷口走去。

出了巷子,年輕男子擡眼看了看天色,又轉眸看向對面垂柳閣,唇角微勾起,擡步朝閣前面人攤走去。

剛走近,垂柳閣熱情的姑娘小倌們便湧了上來,他們拽扯著年輕男子不由分說的進了閣中。

風月場上難得遇見像年輕男子這般俊美的客人,一時之間姑娘與小倌們兩廂撕扯,都想壓過對方率先嘗一嘗這塊鮮美漂亮的‘唐僧肉’。

然而,等他們分出了勝負,年輕男子卻已不知去了何處。

柳謄托著食案上樓,見一堆人堵在樓梯口處皺了皺眉,道:“都讓一下。”

微沈的聲音聽得人後背發涼,眾人忙散讓出一條道。

“多謝。”柳謄冷冷道了一聲謝,托著食案上樓了。

身後姑娘倌兒們望著他的背影,小聲議論。

“咱們閣中新來的跑堂小哥長得真好看,比剛才那個俊美公子不遑多讓呢。”

“好看是好看,可我不敢撩撥他,我怕他把我腿給打折了……”

“唉,此生睡不到他們,我的人生還有何意義?”

“誰說不是呢。”眾人望著柳謄的背影深有同感地幽幽一嘆。

柳謄:“……”

還是趕緊完成任務,而後速速離開此虎狼之地罷!

上了二樓,柳謄再次瞟向廊橋另一端的‘天字’號雅間,這一次,天字號房的滿月花窗前擺了一盆君子蘭。

——據張蛩所交代,日落時分,向他們買西風城城防圖的買家,會在垂柳閣天字號廂房的窗前擺放一盆君子蘭,作為他們接頭信物。

柳謄側目看了眼外面天色,恰好是日落時分。纖薄的唇勾起一絲淺淡的弧。

他等的魚,終於浮出水面了。

看了看空無一物的食案,柳謄隨手從廊間花架上拿了盆花放在食案上,大步流星朝天字號房走了過去。

擡手輕叩響天字號房門,柳謄故意壓低了聲音,道:“貴客,您要的東西小的給您送來了,請開一開門。”

話音落地,房內細微的走動聲驟然頓住。

柳謄藏在袖間的匕首滑進掌中,又喊了聲:“貴客?”

“你送錯了,在下並未要任何東西。”房內之人同樣壓低聲音回道。

“哦,那可能是小的弄錯了,抱歉,打攪貴客了。”柳謄無聲冷笑,裝作轉身離開的樣子。

就在房內之人以為他離開,走到門前觀察情形之時,柳謄驟然轉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踹開了房門。

房內之人反應也極為迅速,在柳謄踹開房門的一瞬,閃身連退數步,避開了他的窩心腳。

柳謄飛身攻進房中。

外間廊下彩燈驟然被點亮,瑩瑩柔光透過花窗照進室內,映出兩丈外房內之人的面容。

同時,也讓對方看清了柳謄的臉。

那人一瞬不瞬盯著柳謄的臉,眸底殺意氤氳,儒雅俊美的臉上倒勾出一抹極溫柔的淺笑。

“沒想到,你我竟這麽快又見面了,果然是有緣呢。”

柳謄同樣一瞬不瞬盯著對面之人溫潤如玉的臉,眸中殺意絲毫不輸對方。他冷冷一笑,手中匕首前後翻轉,眨眼成了一柄長劍。

“柳某也沒料到,原來買家竟是你啊,北戎七皇子,須蔔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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