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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殺青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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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殺青快樂

終於抵達下一個拍攝場地時, 已經是新的一天。

越瑛改完劇本,給許導發去一條消息,告訴他不用擔心。

淩晨五點, 眾人在一片黑沈的天色中下了車。

與隨大部隊一起勘過景的其餘幾人不同, 黎苗和邵哥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處小山崗。

邵哥扶著依然有些昏沈的額頭,稍顯錯愕地擡頭望向眼前的景象,他們不會還要爬山吧!

而站在山腳下的黎苗目光卻是一片清明,他擡頭稍做判斷, 便對越瑛點點頭, “可以的, 天色也快亮起來了,這山不高, 不算危險。”

他的體諒與貼心讓越瑛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稍微得到了一絲緩解。

如果跳出二人現如今這有些說不清楚的關系來看, 一個藝人, 為了能保質保量完成節目錄制,連熬大夜都毫無怨言、態度十分配合, 實在會讓劇組工作者們心中熨帖且感動。

幾人紛紛行動起來, 幫著vj老師拿了些設備便開始爬山。

起先vj老師還一直不好意思地推拒,表示沒有讓藝人拿器材的道理。

越瑛笑了笑:“老師, 咱們也是一起同甘共苦過的人了, 不計較這些。”

已經緩過神來的邵哥也走過來拍拍vj老師的肩膀:“不用緊張, 現在咱們也脫離大部隊裏了, 不用太過在意那些職位之間的約束。喏, 你看我家藝人,哪裏像是那種會擺架子的人嘛。”

vj老師聞言看向黎苗, 就看見他平時一直負責跟拍著的這位藝人臉上果真掛著鼓勵與溫和的笑容,便也漸漸放下心來。

vj老師神色動容, 點點頭道:“好。”

有了大家一起分擔設備的重量,這段坡度不算很高的小山崗大家很快就爬到了最上方。

此時,薄霧正籠罩在山頭,天際處卻已隱隱泛出了光亮來。一陣清風吹拂而過,眾人沐浴在其間竟生出些飄飄欲仙的錯覺。

邵哥放下器材,迎風張開雙臂發出了一聲感慨。

“夏天還是山裏好哇,真涼爽,確實是個拍攝的好時間。”

直到他一轉頭吃了一嘴狗糧,笑容直接僵在嘴角。

一會兒不看,他那不爭氣的小藝人怎麽又巴巴地湊到人家跟前去了。瞧瞧越瑛身上披著的外套,不是黎苗的是誰的!

黎苗一邊為越瑛披上外套一邊說:“現在還是淩晨,山頂風大,小心冷。”

邵哥在一旁故作醋意地夾著嗓子學了句:“哎呦,我也吹了風,怎麽沒人在意我冷不冷~”

面對邵哥的打趣,黎苗只是抿唇笑了笑,沒有反駁,轉頭望向身邊的越瑛,眼眸中蘊著期待。

“我們什麽時候開始?我隨時可以。”

越瑛收回望向天際的視線,同黎苗對視上時心頭微顫,被對方神色中的認真所打動。

她起唇,語氣堅定:“麻煩vj老師現在配合我從不同機位先試拍兩條吧,可以的話之後我們就正式開始。”

vj老師已經迅速把設備組裝好,和越瑛交流一番後站到了合適的位置。

“先roll一條。”

vj比了個收到的手勢,按下開機鍵。

越瑛站到他身後,從那方小小的顯示器中努力感受著畫面。

之前勘景時因為那場小風波而錯過日落,沒試拍成功,那時她就一直隱約有些擔心後續正式拍攝時會出什麽差錯。

後來矛盾升級成爭執而錯過原定的拍攝時間,她又熬夜在車上極限改劇本,把原先發生在黃昏時的戲份改為清晨。

現在見到一切都正在慢慢走上正軌,越瑛松了一口氣。

天際漸漸泛出明顯的色彩,日出就快來了。

vj 配合越瑛的調度,努力使用著並不專業對口的真人秀攝像機磕磕絆絆進行影視化拍攝。

好在這兩個機位的試拍都很符合越瑛心中所想,她點頭示意黎苗現在可以入畫。

就在越瑛正要宣布正式開拍之時,這臺真人秀攝影機屏幕閃了一閃,突然陷入了黑屏。

vj老師簡單查看後很快給出了回答:“沒電了。從昨天就一直在運行,拍了將近一整天了。”

沒電了!

越瑛怔住了,面上漸漸露出一個苦笑。

命運仿佛在跟她開玩笑一般,她改了劇本,做了那麽多努力,難道就只能接受這般拍不成的結果嗎?

越瑛感到渾身發冷,幾乎是要站不住了。

看出她臉色蒼白,黎苗快步走上前來將她穩穩扶住,無聲地攬著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在車上看著她修改時,黎苗就知道她想要趕天光,拍日出,可是現在……他感到了一陣揪心,說不出話來。

感受到肩頭的溫度,越瑛閉了閉眼,她知道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傷春悲秋了,他們必須盡快找出解決的辦法來。

邵哥此時也顧不上打趣黎苗了,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絞盡腦汁地尋思著自己有沒有人脈能幫忙聯系到拍攝團隊趕過來。

正當眾人暗自苦惱事先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時,vj突然靈光一閃,拋出一句:“各位老師,你們有充電寶嗎?”

越瑛聞言剛要點頭,便看見邵哥爭著舉手,搶先從隨身背著的小挎包裏掏出充電寶遞給vj。

看著vj老師變戲法一般掏出一根轉接頭,這麽簡單地給機子沖上了電,越瑛不禁有些詫異。

這,這就行了?

她險些以為此行就要夭折在這裏了。

“這樣真的可以嗎?”越瑛對那小小的充電寶是否能夠支撐起這麽一臺專業設備的運轉抱有懷疑。

vj笑了笑:“這個設備是可以的,有些功率大的才必須要接電去充。”

他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之前那些人估計是看出編劇老師你沒啥跟組經驗才一直不服管。但是我覺得術業有專攻嘛,你對畫面的把控能力還是挺強的,不知道他們咋那麽犟,非要跟你杠起來。”

越瑛微微一楞,沒想到他作為一位真人秀攝像竟也是願意為自己說話,沒有選擇和攝像組站在一起。

靜靜地望著已經重新開機等待自己發號施令的vj,還有松開攬住她肩頭,沖她比了加油手勢後重新站到原位的黎苗,越瑛心中湧過暖流。

此時越瑛的對講機電量已經耗光,手裏也沒有小監,一切畫面都無法從屏幕中得到反饋,越瑛能做的只有調度好眼前她所能看見的一切。

她壓下心頭各種思緒,望了望天邊就快要顯現出的霞光,喊下了開機——

時光荏苒,幾段在清晨的山頭頂著霧氣練聲開嗓的閃回過去,黎苗飾演的小徒兒已然成為了這座小城的名角。

今天,是小徒兒的生辰。他捧著一數白花,登上了山頭。

自己從前站在山腳下擡頭仰望,常常覺得這山好高,那段山路似是怎麽走都看不到頭。

而今日再來訪,他恍然間驚覺,原來這只是個矮矮的小山崗,上山之路,亦不過百十米。

垂垂老矣的師傅並未出現在畫面中,山頭只有黎苗孤身一人。

他循著日出的方向,緩緩將那束白花灑落山崗。

“母親、父親,那賈某人今日便要臨刑了。”

“勾結上頭的官商謀害我們一族,貪下數家財富,他死的不冤。”

自從扮作流民孤兒被那賈某人收養進戲班子的那一天起,他就在心中發誓,不管吃多少苦,都要讓賈某人為過去犯下的冤孽付出代價。

“挨責罵,打手心,淋冰水……樁樁件件我都記在心頭,時時刻刻告誡自己,那人終究要有這一天的。”

在半個月之前,小徒兒攜著自己的作品登上了五年一度的文廟大會,藝名漸漸也傳開了,滿城飄香。

於是那賈師傅終於是放心把戲班子還有一些灰色收入的維系工作交到徒弟手中。

而他所想不到的是,小徒弟翻出那些營生的賬本後竟是直接將他告發了。

“師傅你錯了,偷竊是心病。”

他字字句句,叩問著人性,也回應著多年前在堂下挨了師傅一通責打時的話語。

風從這處小山崗上吹過。

花朵隨風散盡,飄向未知的遠方。

黎苗將手中的最後一朵白花別在耳畔,退後半步,擡手起勢,唱起曲詞。

歌聲哀婉,帶著淡淡的愁緒於山谷間回響。

“剛留得孤苦伶仃一小童,巴到今翦襲父封。提起冤仇淚如湧,要請甚旗牌下九重……”

最後一段拍攝終於結束,越瑛沒有貿然喊哢,她怕驚擾了那戲中人的情緒。

在清朧的山風中,她望著站在鏡頭前被霞光籠罩的黎苗。

幸好他是有靈氣的,她想。

這番傾註了二人心血與無數苦功的短片,終將會向觀眾證明他不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花瓶。

邵哥和PD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們立刻湊上前來,沖黎苗高聲喊著:“黎苗!殺青快樂!”

隔著擠擠挨挨抱住了黎苗的邵哥和PD,越瑛同黎苗對視著。

數不清的畫面在眼前回閃。

她記得,他一次次為自己解圍時的關心,記得他為自己披上的外套,牽住的衣角。

她記得淩晨之時,自己壓下眼眶中熱流,繼續改寫劇本時他滾熱的掌心和溫柔的目光。

原來黎苗的愛和欣賞,一切都早有預兆。

越瑛突然想通了很多很多,她終於不再猶豫,同眾人一起合聲呼喊。

“殺青快樂!”

殺青快樂,也送給這數個月來苦磕影片和劇本,熬了無數個大夜的她自己。

笑意漸漸浮上唇畔,越瑛同眾人抱作一團。

誰的眼角悄悄顯出淚意,又被匆匆抹去。

那是喜悅的淚水,他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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