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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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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尋人

池昭把車開到山口, 目光所及之處已經堆積成一片泥沙,泥水和石頭還在順著洪流往下落,他一秒都沒敢猶豫, 大步走進山裏。

專業的救援還被堵在路上, 他只有一個人,連最基本的防護措施都做不了, 池昭全身上下除了手機和一條放在車上的登山繩,什麽都沒有。

他想的簡單, 一定要把江懷序帶出去, 又或者,他陪她留在這裏。

這個世界於他而言早就是一片荒蕪, 唯有她是盛放其中的玫瑰, 所以如果她不在了,這個世界也就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地方了。

他順著隆起的山坡往上爬,工作的第一年,他就參加過泥石流的救援工作, 他參加無數次在泥水中托舉起別人的生命,如今, 過去的經驗都變成牽引他走向她的繩索, 他一步路都不可以錯,因為她的命就懸在他身上。

池昭全身都濕透, 抓著身邊一切能攀附的東西往上走, 他手上戴著的手套早就被石子劃爛, 血水混雜著雨水,幹了又被磨爛, 那雙曾經受過傷的腿也被滾落的樹幹狠狠撞擊了一下,但他都像是毫無反應似的, 他只想知道她在哪。

他從來不信神佛,但這一次,他想祈求祂保佑她,用什麽換都可以,他什麽都不在意,哪怕代價是他的生命。

好在上天垂憐,雨真的漸漸停下,水勢也逐漸變小,不再有大塊的石頭和樹木沖下來,這至少對救援來說是件好事,但是他的面色仍然一片慘淡,

他已經到了她定位的地方,雨一停,泥石流也暫時止住,這片陡坡維持著尚且平靜的假象,只有四周倒下的樹控訴著曾經的災難。

但除了轟然而下的水流,四周靜得如同煉獄,希望驟然落空,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瞳孔終於覆上了細細密密的血色。

他找不到她。

他在路上一分一秒搶奪來的時間還是太慢,如果不是他不是非要那時去南城,如果他不是非要躲著她不給她發信息,現在她就不會一個人待在山裏,都是他的錯。

他的冷靜克制已經快要被摧毀,池昭眼底猩紅,聲音嘶啞的呼喊著她的名字,但他的耳邊除了風聲和水流聲什麽聲音也沒有。

他找不到她,他真的找不到她。

壓住他26年的風霜好像終於在此刻將他碾碎,那些人說的沒錯,他是天煞孤星,他就是命不好,還要連累身邊的人,都是因為他,都是他的錯。

池昭臉上的表情近乎麻木,所有的感官都隱匿在水流中,他顫抖著手想要解開腰上的繩子。

就這樣吧,在此刻結束,也算陪著她了。

===

江懷序是被痛醒的,她抱著的那棵樹在攔腰處折斷了,半截子樹幹砸在她身上讓她直接昏了過去,但好在即使是那種情況她都抱著樹根沒放手。

只是放眼望去,四周除了泥漿空無一物,這座山所有的生機好似都在這場災難中消失殆盡,她想要喊出聲求救,但又覺得根本不可能有人會來。

山裏的氣溫越來越低,她渾身的衣服都濕透,一塊巧克力帶來的熱量已經在此刻消失殆盡,她被凍得連手指都很難彎曲。

她腦袋昏昏沈沈,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迷迷糊糊的想,可能今天真的要留在這裏了。

江懷序費力的掏出手機,想要留下什麽,但是屏幕已經被泡得開不了機,也不知道她的那條信息發出去了沒。

她開始後悔,不應該發定位的,至少應該跟家人朋友和他好好告別的。

算了,不說也好,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他們還是盡早忘掉她會比較好,雖然她今年才23歲,但這對她來說,真的是很好的一生啦。

不知道來接她的人會不會是外婆,不知道外婆還記不記得她愛吃栗子紅茶千層和凍檸茶。

她已經明顯失溫,意識也開始游離,眼前的場景越來越模糊。

她陷入一片黑暗中,隱隱約約間聽見有人在遠處撕心裂肺的大喊著她的名字,她覺得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誰。

她遠在豐水,還會有誰這樣不顧一切的來找她,來救她呢,她覺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麽,但又實在想不起來。

是幻覺吧,瀕死前的走馬燈或是什麽回光返照。

她竟然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她覺得身體回暖,好像躺在了一個柔軟溫柔的懷抱中,她好想就這麽睡上一覺,記憶中,好像也有誰的懷抱是這樣的,不過那個人的懷抱好想要更硬實些。

是誰呢,她已經有些想不起來。

就在她陷入沈睡的上一秒,她身上的樹枝被挪開,眼前的黑暗一點點散去,她順著那雙馬丁靴費力的擡起頭。

眼前的人背著光,只能看清輪廓,但他的肩膀撐起了令人安心的弧度,好似有神明在她面前降落。

她終於想起來,那個溫暖的懷抱,那個一遍遍喊著她名字的聲音,那個會不顧一切來找她的人是誰。

她繃緊的神經在此刻松懈下來,在最痛的時候都沒掉下來的眼淚,在看見他的那一刻終於洶湧地落了下來。

池昭看著她小小一個,靠在樹邊,渾身是傷,連話都說不出來,心痛得像是被碾碎。

他蹲了下來,嗓子已經啞到聽不清了,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跡和泥漬,然後小心的幫她擦掉了眼淚:“不哭了,我帶你回家。”

他的手抖得厲害,顫栗著將她擁入懷中,江懷序的肩上落了滾燙的淚水,但她也不知道是誰的。

記憶的最後,是池昭把她背了起來,她意識模糊,但還是能感覺到他握住她大腿的手顫抖的不能自已,於是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昭昭,你別怕。”

你別怕,你不會被丟下,有我呢。

===

江懷序醒來時看著眼前熟悉的純白,意識漸漸回攏,掀起身上的被子就想跑。

“誒誒誒,你掛著水呢,趕緊躺回去。”站在一邊年長的護士拉住了她,看著她手背上冒出的血珠,表情帶著些責備:“你們這些小年輕一個兩個的都是怎麽回事,一醒就要往外跑。”

“他呢,那個和我一起來的人,他怎麽樣了?”江懷序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的醫院了,但他記得池昭的溫度和氣溫,在她意識還沒消失之前,池昭和她是一直在一起的。

“那是你男朋友?”她的表情轉為好奇,還帶著些揶揄:“比你好一些,但他也是,一醒來就往你這跑,我們拉都拉不出,非要看你沒事了才走。”

江懷序的心緩了下來:“請問我什麽時候能去看他。”

護士看了看她掛瓶中的水:“等15分鐘吧。”

江懷序掛完水後去病房沒看見池昭,找護士打聽了才知道他在醫生的辦公室。

她剛要推門,就聽見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說話的人年紀不大,和他很熟悉的樣子,聲音有些氣急敗壞:“你這腿再這樣就廢了知道嗎?”

池昭滿不在乎的嗯了一聲。

“嗯嗯嗯,嗯什麽嗯,你還以為你是特警隊的池隊啊,你的右腿當年要不是治療及時,現在能不能用了還不一定,你的腿根本不能再承重了知道嗎!”

“要不是你身體素質好,你這腿就真的要保不住了知道嗎!你下次再想英雄救美,別背著了,攙著走行不行,就為了這點浪漫情節值得嗎?”

“值啊,怎麽不值。”他的聲音很低,但帶著粗礪的磨砂質感。

當時他是真的已經解開了繩子,這個世界對他來說早就一片黑暗,他活下來唯一的使命就是保護她,愛重她,如果她不在了,他連活著的意義也沒有了。

只是他解繩時,突然摸到了江懷序給他求的平安符,他一直戴在身上,不舍得摘下。

昏暗的夜色中,殷紅的符上“平安”兩個字還泛著漂亮的光澤。

這是她為他求來的,她說他們都要平平安安。

萬一呢,萬一他只是暫時沒有找到她,萬一她還活著,如果他真的不在了,還有誰能把她帶出去呢。

他又深處走去,一棵樹攔腰折斷,下面好像壓著什麽東西,他撥弄開樹枝,看著江懷序抱著樹幹,蒼白著一張臉,眼睛幾乎不能聚焦,身上冷得像是快要消融的雪。

那一刻,他真的感謝上天。

所以一條腿換了她一條命,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

他才不是天煞孤星的池昭,他是將她從鬼門關執拗的背回來的,她的愛人,昭昭。

看著他向來不茍言笑的臉上突然掛起了一抹很柔情的笑容,醫生起了個雞皮疙瘩,他也是從豐水考出來的,只是比池昭小兩屆,他發誓自己認識池昭這麽多年,出來沒有在他臉上看見過這麽蕩漾的微笑。

“我靠我求你別笑得這麽惡心,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對了。”醫生用手肘杵了杵他的胳膊:“你送過來的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

這次,他不想再隱藏自己的心了,低低的應了一聲:“嗯。”

江懷序放在門把手的手收回去,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

哼,明明他才剛剛說分手。

這次豐水吃了20年前那場泥石流的教訓,後期建的房子幾乎都避開了洩洪區,奇跡般的除了山口的幾座房子受到了侵害,整個豐水都沒有受到太多的損害,也沒有什麽人員傷亡,大家在安置處住了兩天,等把屋子修繕好就回去了。

江懷序在醫院住了三天,除了胳膊和腿上還有些挫傷,其它基本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池昭本來還想讓她在醫院多住兩天,被醫生瞪了一眼:“你以為醫院是你家,想住多久住多久。”他這才把她接回去。

在江懷序住院的這幾天,池昭找人把民宿都打理好了,幾乎看不出一年受過侵害的痕跡,這場災害中,影響最大的,只有池昭的一顆心。

在病房這樣小的空間尚且看不出來什麽,但回到民宿後這些變化立刻無處遁形。

之前江懷序身後走哪跟哪的只有兜兜和肉松,現在又多了一個池昭。

他像是守護著珍寶的惡龍,一刻不離的守著江懷序,連她在房間裏剪片子,他都要時不時敲門進來給她送點零食和水果。

每當她想讓他不要這樣時,池昭快190,160斤的人,就要露出一種很無辜的表情看著他,讓她連責備的話都不忍心說出口。

以上這些尚且還在她的忍受範圍內,但是他有時晚上都會守在她房間門口,她冷不丁開門就會被他嚇一跳,江懷序才終於忍不下去了。

“你到底要幹嘛,我們不是分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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