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第142章

關燈
第142章 第142章

鴉雀無聲的大殿裏傳來一聲輕笑, 如金玉相擊,尤為悅耳,淳安公主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一股無名怒意從心頭騰起。

她惱怒的回頭巡視,目光卻直直的撞進一汪清泉似的眼睛裏,她認出這是坐在聞金金身側的少年,座次卻在聞金金的上首,早就聽說興慶軍的領帥是平西王世子, 卻不料此人如此年輕, 雄姿英發,有種說不出的朝氣與俊美。

淳安公主心頭的怒火瞬間熄滅, 急匆匆的朝官家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聞人鳴摸了摸鼻尖, 臉熱的什麽似的。

偏生此刻謝宣還不消停, 悄悄的湊到他耳畔說道:“怎麽樣?還是汴京城的酒醇香醉人吧。”

“哼。”聞人鳴別別扭扭的側過頭去不肯說話, 倒是謝釗把小腦袋湊過來奇怪的小聲問道:“我倒是聽明白了大概,但為何要一個女子強出頭呢?”

謝宣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沒有說話。

卻說瓊林苑的偏殿裏, 淳安公主仿佛被抽去渾身力氣,癱坐在圈椅裏,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一擁而上,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 卯娘忙在一旁問道:“公主,如何了?”

淳安公主緩了緩神, 點點頭道:“兀目使臣同意比武招親了。”

卯娘瞬間松了一口氣, 慶幸道:“那便好,那便好。”

淳安公主卻沒有她那樣樂觀, 只搖頭嘆氣道:“好什麽啊?兀目人人弓馬嫻熟,汴京兒郎有誰可以爭鋒?”

卯娘也猶如潑了一盆涼水般冷靜了下來,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汴京城裏試婚的兒郎,也覺得前途慘淡,半晌後她想起什麽來似的提議道:“左右是在汴京比,大不了在他們吃食裏下點巴豆,總不能真讓他們贏了去。”

淳安公主點了點卯娘的小腦袋瓜道:“我說謝尚書一向謙謙君子,光明磊落,怎的養出你這個小滑頭來,仔細讓你爹聽到捶你。”

卯娘大呼冤枉:“公主,我這樣完全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上次那個劉侍郎家的兒子……”

“那不一樣,那個劉六郎坑了多少良家,活該被餵巴豆!”淳安公主咬牙切齒的說道。

卯娘圓溜溜的大眼一轉,忽然明白過來,低聲問道:“公主,你是不是有了良策?”

淳安公主垂下眼簾,想到剛剛大殿裏那一聲輕笑便有幾分說不出的心慌意亂,索性默不作聲的吃了一會兒葡萄平定心緒,半晌後才道:“我也說不準,到時候再看吧。”說吧,她煩躁的擦了擦手,轉移了話題。

與兀目和親的事被淳安公主生生的改成了比武招親,這件事算是這麽定下了,接下來便是交換阿目先這個重要人質的事情了。

交換的是兀目的人質,兀目需要拿出應有的誠意來。

利野目光如鷹隼一般逡巡著,雖然汴京之戰兀目戰敗,但他們仍然氣焰囂張跋扈。

齊璟氣定神閑的說道:“酒過三巡,朕稍稍有些不勝酒力,其餘的事由謝壑謝尚書替朕交接即可。”說吧,便有內侍將他扶上帝輦,逍逍然,走了!

利野不置可否的彎唇笑了笑。

兀目使臣直言不諱道:“若貴邦將阿目先送還兀目,貴邦公主的聘禮將再提三成,東珠、瑪瑙等珠寶再加十箱,黃金首飾加一箱,牛羊各加五百頭。”

這些條件列出來的時候,只把謝宣說笑了,謝宣放下手中的酒盞調侃道:“原來阿目先的身價這麽賤啊?”

兀目使臣:“……”

兀目副使不滿的看了他一眼道:“聞大人,這是兀目與齊國的談判。”

“是啊。”謝宣點了點頭,繼續道,“怎麽?你們兀目還想把河西聞人氏在大齊除名不成?”

兀目副使頓時一噎,氣急敗壞的甩了甩袖子,不再言語。

謝壑施施然說道:“大齊公主的親事與阿目先的交接是兩碼事,不可混為一談。”

利野目光微頓,視線在謝壑身上停留片刻,這才開口說道:“謝尚書的意思我懂,既然謝尚書如此爽利,那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交換阿目先的條件由貴邦來提,如何?”

“可。”謝壑說道。

李從庚把之前商議的條件拿了出來,就在即將遞給兀目的那一刻,他頓住了手,直接將書信上的內容朗讀了一遍,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讀給謝宣聽的。

是以,謝宣也聽得十分仔細。

不過,謝宣越聽眉頭擰得越緊,這條件開的怎麽束手束腳的?你是打贏了又不是打敗了!

不過,就這,兀目還在挑挑揀揀的扯皮呢。

謝宣以手扣桌,發出當當當的聲音,眾臣齊齊朝他看過去,他鄭重其事的說道:“此戰我們興慶軍也參與了,你們兩邊旁若無人的談條件將興慶軍晾在一旁,不好吧?”

謝壑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利野目光銳利的看著他問道:“方才聞大人不是說自己是齊臣嗎?這封書信想必是你們齊帝同意了的,你在這裏反對是反對齊帝嗎?”

謝宣抿唇一笑道:“不,我怎麽可能反對官家呢,是反對你們兀目人,這張書信上羅列的條件太寬泛了,阿目先可比這個值錢多了,我是對阿目先此人很重視,利野大人也不認為他是什麽很賤的人,對吧!”

兀目使臣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謝壑就極難對付了,此時聞金金還要橫插一腳,這豈不是……

謝宣直接開口道:“其一,兀目騎兵無條件撤出大齊境內。其二,真定府北界往北數二十公裏歸大齊所有。其三,兀目騎兵人可以走,馬留下,必須要全須全尾的活馬,傷了一匹需要兀目重新賠。最後一條,歲幣減六成。”

“聞金金!!你好大的口氣!!”這些條件連利野都驚的坐不住了!

大齊的重臣也紛紛面面相覷,只有謝壑端坐在座位上不動聲色的飲茶。

利野一看謝壑不動如山,他不禁氣急道:“這大齊的家到底是齊氏當還是聞金金當?”

謝壑展眉一笑道:“汴京一役,興慶軍居功甚偉,他們有權提條件。更何況他所提的條件都是在為大齊考慮,半點私心都沒有,在大齊一向是以江山社稷為重,吾皇如此,聞人氏亦如此。”

“好!好一個以江山社稷為重!”利野怒氣沖沖的看著謝壑,直言道,“聞大人所提條件,恕難從命。”話音未落,他便欲起身離開,也並沒有人出來打圓場,他不由得更氣了,不禁出口威脅道,“我剛剛的條件已是兀目人的底線,謝大人不肯答應,那麽好,不日你便與我兀目五十萬大軍談吧。”

謝宣噗嗤一聲笑了,他目光炯炯的盯著利野說道:“你說戰,那便戰吧。”

利野忽然渾身打了個冷顫,一旁的兀目副使不由陰陽怪氣的出聲道:“喲,硬氣起來了?”

“興慶軍裏最能打的原也不是我和姐夫,你猜猜我們興慶第一武將現在在哪?在做什麽?”聞人鳴開口似笑非笑的說道。

是了!興慶第一武將是聞鐵鐵!!不是聞金金!!

這次打敗阿目先的是聞金金和聞人鳴,那聞鐵鐵呢?!

兀目使臣瞬間驚出一層冷汗來!

在場的汴京官員都神色不一的打量著聞金金和聞人鳴,只是此次主持和談的是謝壑,他們即便有再多的分歧也要以謝壑的觀點為準,此時謝壑什麽態度,他們便是什麽態度。

兀目使臣向來挑軟柿子捏,見興慶軍方面如此強硬,便轉頭看向汴京的大臣道:“這就是你們齊人的誠意?”

謝宣將手中的白玉杯擲在桌案上說道:“誠意?爾等無故攻我國都,戰敗之後卻問我們要誠意,這不地道吧?!”

兀目使臣頓時一噎,甩甩袖子,惱羞成怒,他們本來可以拖著和齊人互相扯皮的,可阿目先是兀目當朝太後最寵愛的孫子,兀目朝廷那邊催的急,使臣們接了這個燙手山芋,只想快點交差,遂此時被聞金金別了兩句,也只是氣憤,沒底氣離場,談判還得繼續下去。

利野迅速在心中分析了一下利弊,聞金金提的每一項要求都是在兀目人的臂膀上取血割肉,要是連這個都能答應了,等他回到兀目也無甚立錐之地。

利野垂眸凝思片刻,覆才擡頭說道:“貴邦長於步兵,也沒什麽養馬的經驗,聞大人亦知飼養一匹戰馬的成本,張口要戰馬恐怕未經深思熟慮吧,更何況這次的馬匹不是為作戰而挑選的,是為了迎娶貴邦公主而備的。本官還是那句話,如果能娶到淳安公主,這些作為聘禮也未嘗不可,便是真定府北界那塊地方留著給公主做封地也使得。”

謝宣意態慵懶的說道:“剛剛謝大人也說了,公主的親事和阿目先的交接是兩碼事,不可混為一談。”

利野面色一滯,即便太後那邊催的再厲害,這事也沒法談下去了。

殿內氣氛隨之一僵。

謝釗認真吃著眼前的酥山,刻著梅花的金勺匙不小心刮碰到白玉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上格外突出,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朝他看去,甚至人群中發出一道嗤笑聲,似是在笑他不懂規矩。

謝釗也不惱,他將最後一勺酥山吞入口中,砸巴砸巴嘴後說道:“戰利品果然好吃。”說吧,他指著對過的一個小童說道,“你們這些大人啊,還不如一個小童呢,他剛剛和我猜拳輸了,都知道輸我一座美味的酥山吃,你們打架打輸了,為何如此墨跡?是還想再打嗎?”

眾人擡頭望去,謝釗口中的小童哪是尋常的小童,那是官家唯一的兒子啊!!雖然還未被立為太子,但遲早的事兒啊!

眾人聽罷謝釗的童言童語,都忍不住捂嘴偷笑,利野的臉上更掛不住了。

不過,利野也不是吃素的,他說道:“既然貴邦咬定公主的親事和阿目先的交接是兩碼事,那就等公主親事定下來再談吧。”

說罷,利野起身便離席而去。

謝宣眉尾揚了揚,不置可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