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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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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謝宣、遲意、李從庚三人回到房間後, 遲意顯得特別的沈默,一直悶著頭一聲不吭。

謝宣拿腳尖踢了他一下道:“打贏了都不開心?”

半晌後,遲意才回過神來說道:“這麽多年來邊患一直懸而未決, 朝廷每年花費大量的財物所求不過一個安寧,到頭來竟是……竟是……”

謝宣坐在書案旁,雙手支頤看向遲意道:“看你這副頗受打擊的模樣,難道真的第一次聽到西秦人的心裏話?”說著,他站起身來拍了拍遲意的肩膀道, “平日裏你爺爺讓你多讀幾本書你非是不肯, 史書裏早就說過:‘夷狄,禽獸也, 畏威而不懷德。’朝廷持續十年給西秦人賜歲幣, 不及楚懷秀一次率軍攻破肅州城, 真正讓西秦人恐懼的永遠是兵鋒而非財物, 邊境安寧的前提是漢人武威遠揚。”

遲意怔怔的聽著謝宣的話語,沈思良久之後嘆了一口氣道:“大齊做不到。”

大齊朝廷茍安者掣肘, 亦不會讓官家再對西秦動武的, 再者說大齊國庫年年虧空,也沒有動武的條件。

遲意驀然擡頭看著謝宣道:“朝廷都做不到的事情,興慶府為何要試?”

“齊璟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啊。”謝宣神秘莫測的笑道。

與此同時的汴京城,謝徽父子在藺家喝酒,幾人都得知謝宣去了西域, 藺冕開口說道:“我還是覺得他這次有些冒險,經略西域便是在漢唐盛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是如今這世道。”

藺祈沈思片刻開口道:“這真是招險棋, 置之死地而後生,只要他有本事將西秦切成碎塊, 就有希望的。”

“是啊,關鍵是兵貴神速。”謝徽緊接著說道。

謝壑並未言語,一直在沈默喝酒,藺冕扭頭問他:“臨淵,你怎麽看?”

“坐看。”謝壑道,“看著險而已,他從來不做無把握之事,我相信他。”

謝宣不知道自家父親對他這樣信心滿滿,他正在遲意驚愕的目光下跟兩位好友說明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李從庚猶疑道:“如此一來,這條通往西域的商道可就徹底亂了,西六州不會因此受到影響嗎?”

“不破不立,徹底攪亂這窪水才好渾水摸魚嘛,至於摸上什麽來,全憑本事了。”謝宣耐心回道。

遲意經過最初的震驚後,也回過味兒來說道:“只要漕運還暢通著,西六州的日子總不會太難過,再亂也是這一兩年的時間,熬過這段時日就好了。”

謝宣沖著他欣慰的笑了笑,說道:“正是此理。”

三人各回各屋去休息,一宿無話。

次日一清早,紮奇朵頂著兩個黑眼圈找到了謝宣,她態度十分幹脆:“我知道之前那些話是我想的有點多,不過我還是希望我們能聯手,西秦王暗中劫掠你們的商隊是想搜刮些銀錢,養那麽一支神出鬼沒的軍隊可是個不小的花費,我們部落不養那個,也就沒有劫掠你們的必要,只要咱們兩邊聯手,最起碼可以保證你們西去的商路是通的,而且我們不會依附兀目人,這是我現在就可以給的保證。”

謝宣搖了搖頭說道:“還是不夠。”

紮奇朵急了,怒道:“你還想要什麽?”

“十年之內,不要東犯,這是我的底線。”謝宣敞開天窗說亮話。

紮奇朵目光閃爍了一下,沈默良久後說道:“好,說十年就十年。”

“這一項要求我要寫到協約裏,如果你們不遵守承諾,就要承擔被滅族的風險,我聞金金說到做到。”謝宣一字一句十分嚴肅的說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紮奇朵咬了咬牙,堅決道:“就這麽決定了。”

“成交。”謝宣說道。

“那接下來你們是不是要離開這裏前往林胡了?”紮奇朵問道。

“不急。”謝宣擺了擺手說道,“我們大齊乃禮儀之邦,先去與西秦王告個別再走也不遲。”

西秦皇宮內,西秦王挽留道:“聞大人再往西去,風沙漫天,難以前行,而且瀚海裏的沙子可是會吃人的,我們兩國也算友邦,聞大人有何要緊的事兒不妨與本王先說道說道,興許你們束手無策的事情,我們可以疏通呢?”

“還是商隊被截殺的事兒,而且西域二十四國呢,讓西秦王夾在中間為難必然不妥,我更喜歡親力親為。”謝宣說道。

二人寒暄一陣,謝宣突然說道:“西秦王腰間那枚血玉鳳凰玉佩倒很別致。”

西秦王低頭看了看,一邊取下一邊說道:“是我們西秦特產的血玉,在我們西秦不算稀罕物,聞大人若喜歡此物便贈予你了。”

謝宣亦摘下自己腰間的青玉道:“多謝西秦王割愛,我的這枚青玉亦是禦賜之物,便鬥膽贈予西秦王了,望您不要嫌棄,願我們兩國永世交好。”

說罷,謝宣告辭,帶著使團離開了陶州城繼續西行。

在紮奇朵的熱切期盼下,謝宣帶人來到了鄯善國。

紮奇朵:“……”跟謝宣同行了這麽久,她已經清楚明了的意識到謝宣並不是個可以任由別人拿捏擺布的人,她要試著習慣。

鄯善國剛剛經歷了一場內亂,王族元氣大傷,國政十分不穩,對於漢使的到來他們又喜又怕,喜的是在他們國家的傳說裏東方有個實力強橫的漢人國家,喜的是他們可以憑借漢使的力量穩定自己的國家,憂的是漢使亦可以輕而易舉的顛覆他們的政權,而且聽往來的商隊說,漢人已經沒有那麽強大了,這下鄯善國上下更加忐忑了。

謝宣的使團被鄯善人細致周到的請入了驛館中,一連幾日新上任的鄯善王並沒有召見謝宣他們,紮奇朵和遲意出去打探了半天消息,不打探不知道,一打探驚一跳。

原來新任鄯善王聽說謝宣他們是從西秦那邊過來的,以為謝宣與西秦人交好,而西秦王又和林胡王同氣連枝,這次鄯善內亂就是林胡挑起來的,他懷疑謝宣這群漢使是不是也和林胡那邊有什麽勾結,企圖再次顛覆鄯善。

謝宣得知鄯善王的疑慮之後,親自修書一封給鄯善王,直言自己是為漢商屢屢被劫掠一事而來,與林胡並無交情。

鄯善王見了謝宣的親筆信,心裏踏實了,當晚就安排了接風宴,推說自己前幾日身體不適怠慢了各位貴使實屬無奈。

謝宣擺擺手,並未往心裏去。

鄯善王見狀溫聲說道:“漢商往來西域諸國,於我們也大有好處,鄯善從未對任何一支漢商隊伍下過手。”

謝宣聞言道:“我們久居東方,並不了解西域的情況,所以這次才組織使團來西域一查究竟,聽聞鄯善人熱情好客,我們才選擇在此落腳,並無他意。”

李從庚沈思片刻後開口問道:“西域共有大大小小二十四個國家,不知漢商經過鄯善之後會上哪個國家去?可否有定向?”

鄯善王和善的說道:“我們鄯善出產美玉,漢商都愛來這裏交易,留下絲綢和瓷器,帶走我們這裏精美的玉器,有的去其他國家販些馬匹和稀奇的幹果蜜餞,漢商的路徑並沒有定向,但他們離開西域前最後去的國家必是林胡。”

“為何?”李從庚問道。

“因為林胡盛產香料,許多香料都是別的地方沒有的,有些香料只那麽一小撮販到東土去都可以賣到萬兩黃金。”鄯善臣子回道,“當真是一本萬利,所以往來的漢商也有不往別處去直奔林胡的。”

謝宣點了點頭,心裏悄悄記下了。

其後的幾日,謝宣命人分批去西域諸國打聽著,問問那裏的人,漢商途經那裏的相關情況。

數日之後,各方消息匯集在一處,漢商被劫掠的真相漸漸水落石出,絕大多數的漢商是在林胡境內死於非命的。

謝宣看著這個結果,沈默了。

遲意問道:“我們需要前往林胡交涉此事嗎?”

謝宣搖了搖頭道:“不要羊入虎口,林胡人現在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呢。”

“你的意思是?”遲意遲疑的問道。

謝宣命人將紮奇朵姐弟叫來,然後對她們說道:“去,將大齊使臣出訪鄯善國的消息放出去,並著重說我們帶了十車金銀珠寶,二十車的綾羅綢緞,二十車的精美瓷器。”

紮奇朵姐弟倆領命出去了。

謝宣拍了拍手掌道:“現在我們就等魚上鉤了。”

然而,他們最先等來的卻是鄯善王,鄯善王在朝臣的陪伴下來到謝宣的驛館裏急得團團轉:“我的漢使大人,您就行行好吧,大人大量放小王一個生路吧,本來林胡就盯上了我們鄯善,您這消息一旦放出去,我們還活不活了啊?!林胡不定眼紅成什麽樣呢?!便是您也有可能因為露富而招來殺身之禍啊!”

李從庚淡定回道:“鄯善王將心放在肚子裏吧,這殺身之禍不定是誰的呢。”他就沒見過有人能從謝宣手裏沾到便宜。

數日之後,林胡以林胡王過壽為借口,修書一封給鄯善王,要求鄯善派使臣前往林胡給林胡王祝壽,便是壽禮單都給鄯善王列好了。

鄯善王打眼一瞧,兩眼一抹黑,險些暈了。

謝宣接過禮單一看,卻是滿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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