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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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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

鹿肉烤好的時候, 謝宣正拿著撥浪鼓逗弄剛剛睡醒的小青衡,他微微伏在搖籃邊轉動撥浪鼓,一邊做鬼臉一邊念念有詞的哄道:“小鼓敲敲, 驚嚇不著。”

逗的小青衡咯咯直笑,小短腿一蹬一踹的。

“青衡,有沒有想爹爹?”謝宣又問道。

小孩子哪裏會說話!?好在謝宣十分精通自問自答,他笑道:“指定是想了的,爹爹也很想你。”他頓了頓又道, “爹爹在銀州看到你太爺爺了, 爹爹也很想你爺爺。”

謝宣單方面跟青衡說銀州和談,說繁雜的政事時, 謝徽已經率領大軍回了汴京城。

冬意正濃, 萬木蕭條, 到處是灰撲撲的樹幹, 地上是早已枯黃的野草,從曠野延伸到天際。

謝徽心中一嘆, 當年出征之時先帝親自來到汴京郊外迎送, 豪歌狀酒,好不灑脫,他胸中亦是豪情萬丈,帶著先帝殷殷期盼奔赴邊疆的。

那時他想的是,五路伐西秦若能一舉成功, 無論是何人收覆的燕雲十六州,對大齊的江山社稷來說都是一樁幸事, 只可惜世事無常, 後面竟那樣潦草收場,怎叫人不痛心。

不久前在銀州的時候, 他先藺祈一步出發,當謝宣將他拉到一旁十分正色的問道:“爺爺,你來興慶府如何?”

他當即給了謝宣一記暴栗,橫了他一眼便翻身上馬,走了。

他能理解孫兒的選擇,只是不知孫兒是否理解他的堅持?!

從他少年時期就站在林氏鋪子檐下眺望帝闕,那麽深的憧憬與期盼,幾近付出了他一生的努力,修身、治國、齊家、平天下,雖然他一條都沒做到,但依舊在努力追尋著。

雖然他此時的心境像隆冬曠野上的荒草,然而……未料哪日春風吹又生。

總歸是不打仗了,百姓也可過過安生日子。

謝徽到達汴京後,只帶著親兵進了京,從禦街打馬到文華門進宮覆命,官家下令犒軍三日。

謝徽從軍營喝得酩酊大醉,副將給他在軍營裏安排了住處,謝徽按了按硬邦邦的床板,搖了搖頭道:“不睡這裏,要回家的。”

副將無奈,只得套了馬車送他回汴京城內的寧國府。

此時恰逢傍晚時分,謝壑等人也是剛剛用完膳,謝壑見人回來了,忙上前去攙扶,把謝徽攙回臥房,謝徽的大哥去招待副將,謝壑留在房間裏照顧他。

孰料,謝徽摸了摸身上的錦被,搖頭嘆道:“這裏也不好。”

謝壑問道:“父親喜歡什麽材質的被褥?我待會兒再讓惠娘去準備。”

謝徽呼了一口氣,擡眸醉眼惺忪的看著謝壑搖了搖頭道:“不是棉被的問題,這裏沒有小孫孫,只有我們幾個老的在家,太冷清了,不好。”

謝壑啞然頓住,顯然無法回答他爹這個問題。

謝徽閉了閉眼說道:“秀秀是在我的軍營裏生產的,那天宣兒帶著興慶府的援軍趕到,我們一舉獲得大決戰的勝利,兩小口一碰面,秀秀就發作了。”

“軍營裏都是大老粗,哪裏見過婦人生產,哪知該準備些什麽東西,連軍醫都駭得臉色發白,我的副將騎了我的快馬去城中抓穩婆,雞飛狗跳的鬧了半晌,那樣的混亂,秀秀楞是強忍著一聲都沒叫,倒是急的宣兒火燒眉毛了一樣。”

“等中午的時候,小青衡就出生了,是個哥兒,宣兒非得說寶寶醜的像只猴,哪裏像猴,秀眉俊眼的好看極了。他口中說寶寶像猴,卻緊緊抱著不撒手,我一把年紀了,還得和他搶孩子抱,一人抱一刻鐘的。”

謝徽滔滔不絕的比劃道:“自打小將降生之後,將士們做什麽都躡手躡腳的,連講話都輕聲細語了不少,生怕驚了小人兒,不愧是將門虎子,沒再怕的,吃得飽睡的香。”

謝壑擰了一張濕帕認真細致的給他擦拭額頭,見他忽然沈默住了,不由問道:“怎的不說了?”

謝徽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道:“後來秀秀出了月子,宣兒他們就打道回去了,停駐在了夏州,哎,他明明是個有家的人,為何還要選擇漂泊?”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我想他大概是在追尋自己心中的道吧。”謝壑回道。

“嗯,你不愧是他爹,看他倒是看得透徹,銀州和談進行了數日,每天都險象環生的,有一次他差點被兀目的人囚住,一翻墻正好到了汴京使臣居住的院子裏,恰好正趕上我們在商討和談事宜,幸好主使談判的人是藺祈,與我有幾分交情,沒如何責備他的冒失。”謝徽輕嘆道,“藺祈是何時知道他的事的?”

“彼時兒子出使兀目,父親在西北領兵,那小子悄不聲的去找藺祈商量的。”謝壑毫不留情的揭了自家兒子的老底。

謝徽一個暴起,怒罵道:“藺祈這個老賊,他怎麽不攛掇點好的,害我一把年紀了,抱不到重孫!”

謝壑趕緊扶他坐下,安慰道:“怪不得他,是宣兒自己主意大,不過……父親是如何知道宣兒在那邊的?”

“他去興慶府之前,拐了敕勒川二十幾匹種馬,路過我的軍營,順路見了我一面。”謝徽緩緩說道,他突然記起謝宣那日說的話來,不由多看了謝壑兩眼。

他垂眸沈思了片刻,覆又擡頭打量謝壑的樣貌,那是與武將截然不同的文雅,淡然,便是鳳眼含威也是內斂的,帶著書卷氣的,像極了卿儀,一點點都不像他。

他輕舒了一口氣問道:“我不在家的這些時日,謝靡有欺負過你嗎?”

謝壑:“……”

謝壑萬萬沒想到,自己已經有了長孫了,還被父親問一句,我沒在家的時候你有沒有被人欺負?!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很覆雜又很溫暖。

他如今總領禮部,又是先帝親封的太子少傅,是大齊的股肱之臣,再也不是那個時乖運蹇困窘不堪的少年了。可當被人問及有沒有人欺負你的時候,內心還是一軟,他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我與他井水不犯河水。”

謝徽微微點了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有什麽難事要與我說才是。”

謝壑順著他說道:“好的,兒子謹記。”

謝徽看著他這般模樣,倒不知該如何提及心中想說的話,他默默的看了謝壑一眼,幽幽的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又睜眼看了謝壑一眼,輕聲嘆了一口氣。

謝壑見狀,不由主動問道:“您可是有話要說?”

謝徽搖了搖頭,顧左右而言他道:“等秀秀產子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你的母親。”

謝壑一怔,眸底的淒哀一閃而過,他低聲回道:“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母親難產大出血而亡。”

“這不是你的錯,你娘定不後悔生你的。”* 謝徽說道。

“您……似乎很了解我娘。”謝壑垂眸問道。

“嗯。”謝徽頭一次承認了自己了解林卿儀這件事兒,“你娘在嫁給謝靡之前……哎,罷了。”卿儀就算不嫁給謝靡,也萬萬不會嫁給他的。

“阿娘當年作為汴京豪富林家獨女,為何非要嫁到臨安去?”謝壑驀然開口問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謝徽回道,“在你娘嫁人之前,你外祖家已經兩代沒出過官身了,一旦林老太爺去世後,林家無官相護又擁有巨額的財富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兒,臨安謝氏族望甚重,可以護你阿娘的周全。當時你阿娘的祖父與謝靡的祖父同朝為官,交情也十分不錯,一來二去也就有了這門親事。”

“當初臨安謝氏與汴京林氏交好,是否也在覬覦林家的財富?”謝壑低問道。

“真真假假,誰知道呢。”謝徽並沒有正面回答這件事兒。

“您一輩子不娶妻,是為何?”謝壑又問。

“我身體不好,在戰場上受了傷,就不禍禍好人家的姑娘了。”謝徽搬出他的常用借口。

“可是楊院使說您的身體並無大礙,甚至比絕大多數人的身體都要好,也是,身子不好哪能熬得過南疆之亂。”謝壑緩緩開口問道,“請您告訴我,我到底是誰的兒子?”

終於到這一步了,謝徽沈默了,謝壑也沈默的坐在他床前的月牙杌子上,父子倆沈默相對。

半晌後,謝徽輕聲道:“我的,你若不信的話,明天去找楊院使來再做一次滴血認親。”

“不必了。”謝壑斷然拒絕道,“這樣就想的明白為何謝靡從來就不喜歡我了。”他也就放下這個心結了。

謝徽道:“孩子,這件事恐怕謝靡都不知道。當年你娘已然和謝靡和離了,我如今也理解她為何會選擇和謝靡覆合,她不是愛他,是愛你。你只有是謝靡的兒子,才有機會活下來,活到我有能力找到你們娘倆,把你們接回咱們自己的家。”

“可惜,她不在了。”謝壑說道。

緣分,緣分,有緣無分,天公不作美,陰錯陽差。

謝徽永失所愛,於男女之事上總是興致缺缺。

謝壑被忽視被冷待被欺辱,兜兜轉轉數年,終於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家。

“是啊,可惜她不在了。”謝徽嘆道。

“您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謝壑好奇的問道。

謝徽眨了眨眼,其實他一直不知道,如果不是謝宣在那種情況下十分篤定的跟他說這件事情,他怕是一輩子也不會知道真相了,畢竟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也從來沒往那方面想。

“上次滴血認親的時候,我心中的震撼不比你少,因為當時情況受限,楊院使並沒有機會像我們商定好的那樣,在那碗藥汁裏動手腳。”謝徽開始胡謅,那碗藥汁其實是加了料的,只是他暫時不能那麽說。

“那還當真是巧呢。”謝壑意味不明的說道,“您不是說那碗藥汁是假的嘛,您親口說的,這次又改了口風?還是說,宣哥兒跟您說了什麽。”

“或許是你阿娘在冥冥之中在護佑著咱們爺倆吧。”謝徽坐起身來,身子靠在床柱上繼續說道,“他能說什麽?他連小重孫都不能讓我抱盡興,哼。

謝壑:“……”

“當年,我在閻羅殿中穿梭幾個來回,從南邊撿回一條命回來要去接你阿娘的,卻不料斯人已逝。”謝徽道,“我們和好的時候,她已經不是謝靡的妻子了,當初我聽從軍中調令從汴京南下,雨大誤了行程,被囿於湖州驛站,恰好邂逅你阿娘北上,我們便是在那一夜有的你。”

“原來如此。”謝壑道。

謝徽又深深的看了謝壑一眼,心中感嘆:這孩子真的很像很像他阿娘,也是自己理想中的模樣。

若是……若是他年少的時候有錢讀書,他想他此刻也應是個文官,而不是武將。

他至今還能憶起那人言笑晏晏教自己讀詩的模樣:“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他是詩裏的狂且、狡童,卻憧憬有一日長成子都、子充那樣的人。

如今華發叢生,他都有重孫了,沒了她,他長成何等模樣已經不甚重要了,宣兒那孩子,口口聲聲要自己回汴京來頤養天年,這小兔崽子帶著自己的重孫往西北吃沙子,他享什麽天倫之樂?!

他饞小重孫饞的抓肝撓肺的,酒意翻湧間,一陣燥熱,擡眸對謝壑道:“從明天起,我要雲游四海!”

“爹,您如今還是京西大營的禁軍統領呢。”謝壑一句話讓他認清事實。

謝徽翻身下榻道:“我總有辦法的!”

“您做什麽去?”謝壑趕緊扶住搖搖晃晃的他。

“去找搭子,雲游四海。”謝徽解釋道。

“真醉了?”謝壑自言自語的說了一聲。

“我沒醉。”謝徽拒不承認。

“已經宵禁了。”謝壑道。

“沒事兒,我功夫好,飛檐走壁過去就行。”謝徽道。

謝壑:“……”就在這時,惠娘打發人來送解酒的沆瀣漿來,他打開蓋子給他爹盛了一碗,轉頭卻見他爹已經倒床呼呼大睡上了。

謝壑悄悄的退了出去,輕輕關好門,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見裏面果然安靜了,這才擡步回了澹懷院。

惠娘卸了釵環,正坐在梳妝臺前篦頭發,見了他來便放下梳子轉頭問道:“公爹安好?”

謝壑點點頭道:“喝的有些醉了,頭腦不太清醒,說了些胡話,這會兒已然睡下。”

謝壑在隨從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忙活了一會兒後躺下,他眼睛睜得溜圓,完全沒了睡意。

惠娘見狀問道:“怎的不睡?”

謝壑委屈巴巴的說道:“我也想抱孫子了,我爹都抱過了,我連個孫子的頭發絲都沒見著。”

惠娘安慰道:“總有一天會見著的。”

謝壑道:“再沒有比那孩子更狠心的了。”

“這也是夫君允了的,當初夫君連我也瞞著,叫我傷心的好苦。”惠娘道。

謝壑理虧,潦草的閉上眼睛,打算睡覺。

惠娘見狀又好氣又好笑。

次日正趕上休沐,金長慶得知謝徽回府了,特意包了兩包茶點登門拜訪。

兩個老的也不知在書房都嘀嘀咕咕了些什麽,反正不久之後金長慶告老還鄉了,除了接他班在宮中做禦廚的大徒弟,其他徒弟一並被他帶了出來。

惠娘感覺非常奇怪,她爹好端端的告老還鄉做什麽?他身子骨明明還結實的很,不到六十呢,哪裏老了?

而且,這事兒也太突然了吧!

她擡頭看了謝壑兩眼,謝壑心虛的將視線移開,她心裏分明了,問道:“夫君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謝壑低咳一聲,附在她耳旁低語道:“被重外孫饞的。”

他也是無意間路過他爹書房時,聽他爹在和他岳父吹牛,說小重孫如何如何乖巧,如何如何玉雪可愛,別看他爹是個武將,論忽悠人的本事不比文官差什麽,當即將他岳父哄得一楞一楞的,饞的像吃不到豆糖的小孩兒。

惠娘聞言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金長慶臨走前對惠娘說了實話:“我不在這裏了,我要帶著你娘你師兄找宣兒去,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哪裏知道怎麽餵養孩子?!夫妻倆忙起來都不要命,可別餓壞了我的寶貝重孫。”

“有乳母丫鬟一大堆人伺候著呢!哪裏就能餓著了,您何苦這樣勞頓?”惠娘勸說道。

“我不管,我就要去!”金長慶脾氣犟,決定的事情八頭牛也拉不回。

過完年後,一開春金長慶就帶著自己的弟子先回了衢州老家,而後不引人註目了就北上去興慶府。

熙州城內,謝宣一合賬本嘆了一口氣,經過他不懈的努力,熙州所產的糧食終於能夠自給自足了,然而他的目標不止如此,熙州百姓值得過更好的生活,只有生活好了,百姓安居樂業,人口才會增長,熙州才會更加繁榮,這樣他所做的一切選擇才會更加有意義,不經營好熙州,之後又何以經營天下?

如今,熙州與西秦的邊市重開,他將之前藺祈推行的市易法修改了幾項條款,繼續在熙州推行,過段時間應該就可以看到效果了。

一切都很順利,除了……

“主子,該用膳了。”隨從將午膳給他端了過來。

楚懷秀前幾日有事去了興慶府,今天用膳的就他自己,隨便在官衙裏對付一口得了。

他看著眼前的膳食,無比想念阿娘,想念外公,想念諸位舅舅們,想念他們做的一道道美味佳肴!

想著想著,啪的一聲,謝宣把筷子放下,他之前光顧著跟西秦人開邊市的事情了,他怎麽沒想到不僅僅要賺西秦人的錢,也要賺汴京人的錢!汴京的富人可比西秦多多了,也舍得豪擲千金!

他完全可以命人去汴京開個酒樓啊!名字他都想了一個巨富麗堂皇的,就叫天錦樓!可以聘請他的舅舅們當主廚,計劃通!

思及此處,碗中的飯菜更不香了!他隨意扒拉了兩口,開始清點自家庫存,打算挪出一筆去汴京開豪華酒樓的錢,他點著點著,忽然頓住,他還欠師父一張洛陽地契,當初為了撈他,師父把洛陽的宅子邸都賣了,他如今有了錢,應該先將師父賣出的那個宅子贖回來才是,他點完開酒樓的銀兩,又盤算著贖師父的宅子的錢。

謝宣算完賬,數銀票數的手指頭都酸了,正在此時,外頭隨從道:“主子,有人來拜訪。”

謝宣猛然一擡頭,問道:“何人?我記得今天下午沒有約客。”

隨從道:“是呢,主子忙得很,他又沒有拜貼,小的勸他回去,他不肯走,非得要見上主子一面。”

謝宣隨口問道:“可有說是何事?”

“他只說幫您餵養小公子來了。”隨從說道。

“青衡有三個乳娘呢,口糧夠吃,我們暫且不必再招奶娘的。”謝宣回道。

“不是女娘,是個年過半百的長者。”隨從回道。

“嗯?”謝宣疑惑的了一瞬,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了喧嘩聲,隨從在努力攔人,“閣下不能往裏闖了,我們大人在忙公務,真的沒有功夫會客。”

“小兔崽子,還擺上譜了,他見也得見,不見也得見。”那人說道。

謝宣猛然楞住,放下手中數到一半的銀票,猛的開門竄了出去。

隨從楞住。

“住手!”謝宣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

謝宣垂眸一看,臺階下,站著一個兩鬢斑白的白胖老頭,他穿著洗的發白的絲麻衫子,肩上挎著一個圓鼓鼓的包裹。

謝宣的眼睛突然就濕潤了,忙走上前去,喜極而泣道:“外公,宣兒想死你了!”說著就跑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熊抱!

金長慶被抱的緊緊的,險些呼吸不上來,他笑罵道:“破小孩,你要外公好找啊!你怎麽這麽能跑,若不是你爺爺,我還不知道你跑這邊來了呢!”說著說著,他便哭了起來,哭的十分傷心。

謝宣手足無措道:“您別哭,您別哭,是我的不是,不該讓你如此掛心。”

金長慶擡頭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道:“清減了不少,可是沒好好吃飯?”

“哪能呢,我只是長高了。”謝宣道。

“胡說八道,都是當爹的人了,哪裏還能長個兒。”金長慶一萬個不信。

“是真的,不信您比一比。”謝宣拉著他的手掌比了比,確實又增了幾分。

金長慶道:“我的小重外孫呢?”

“在家呢,我領著您去看,他可乖了,每日只知吃和睡,好帶的很,就像養活了一只小豬仔。”謝宣連忙獻寶似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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