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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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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99章

雖然夜很深了, 龍鳳燭照的青廬滿室透亮。

賓客漸漸散去,連黃豆都臥在屋檐下悄悄打盹,只有年長一些的嬤嬤在外間候著, 以防主子們要水伺候。

鴛鴦繡帳內聲響不絕,或比試,或吟哦,或驚呼,或竊竊私語, 藏著數不盡的讓人無法窺視又面紅心跳的嬌言軟語。

雲雨初歇, 難得楚懷秀肯伏在謝宣胸口小憩,二人都沒有說話, 細細回味剛剛陌生又難以言明的奇妙體驗。

半晌後, 謝宣回過神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聲音低沈且微啞道:“還是有些遺憾對不對?”

楚懷秀微微點了點頭。

謝宣低笑了一聲道:“還有力氣嗎?”

楚懷秀驚得連忙搖頭, 直言道:“不來了,不來了, 我沒有力氣了。”顯然是怕極了什麽。

謝宣故意捉弄她似的, 低頭便吻。

楚懷秀有意要躲,卻不想花瓣似的紅唇與他的唇碰了個正著,被他圍追堵截到無處可逃,索性便迎了上去,二人當即吻的難舍難分, 半晌後,方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謝宣擡手拉響了床前的鈴鐺, 下人們送了水來, 他知她才做了新嫁娘,正是嬌羞怕人的時候, 便讓人將水放下後,便將人都遣了出去。

二人這才慢悠悠的收拾妥當,謝宣下床拿了兩套衣衫過來,楚懷秀略微疑惑的看著他,不明所以。

“穿上,我帶你去個地方。”謝宣溫聲說道。

楚懷秀從善如流,將衣衫套在身上,又拿了披風裹在身上,明明是夏日,卻將渾身上上下下都裹得嚴嚴實實的,她不冷,只是怕羞。

謝宣見狀低聲笑了一下。

二人出門的時候,謝宣命守在門外的仆人將屋裏的床單收拾更換一下,楚懷秀一細想屋內的狼藉,不禁捏了捏他的手掌,心道這人就不知羞的嗎?

他們並沒有走遠,謝宣站在一架伏在房墻上的木梯前,邀請楚懷秀一起爬梯子。

楚懷秀:“……”

謝宣見她面有難色,不禁一拍額頭,暗惱自己的粗心大意,他不由分說將楚懷秀背在身後,利索的爬上梯子。

楚懷秀猛然一驚,立馬摟緊他的脖領道:“你做什麽?放我下來!這成何體統!”

“安心,天很黑,沒人看見!”謝宣安撫道。

楚懷秀下意識的往下一看,正見自己的副將們在替他倆扶著木梯。

楚懷秀:“……”這叫沒人看見?!她的副將不是人嗎?

謝宣背著她一直爬到木梯的盡頭,單手一撐便跳上了房頂,他小心翼翼的在瓦間行走著,然後挑了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將她平平穩穩的放下,二人坐在屋頂最高的那根橫木上。

謝宣伸手指了指天上亮晶晶的星辰道:“那七顆星星正正好照耀著汴京。”

楚懷秀順著他的手指著的方向擡眸去看,待她仔細分辨出了他所說的那七顆星星,難以置信的問道:“真的嗎?”

“當然,我從不騙人的。”謝宣說道,“爺爺,阿爹,阿娘,弟弟,妹妹們擡頭望向天空的時候,也會看到照耀興慶府的星星,所以我們並不孤單。”

“嗯。”楚懷秀深吸了一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她眨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人,他性子一向十分開朗,無論身在何處都是呼朋喚友,眾星捧月般的存在,而這個婚禮上既沒有他的生身父母,也沒有顏老、藺相等師長,更沒有李從庚、遲意、裴翎等摯友,是遺憾的。

“你後悔嗎?”楚懷秀將腦袋枕在他的肩頭,輕聲問道。

“不後悔,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無論如何都要一步步走下去,瞻前顧後不是我的性格,雖然遠離了之前的家,但我現在有了你,有了新家,也是一番不錯的人生體驗。”謝宣說道。

“我也不後悔。”楚懷秀滿足的答道,“但還是好想讓爺爺知道我成親了,嫁給了你。”

謝宣攬著她的肩膀說道:“那還不簡單。”

“你有法子?”楚懷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謝宣挑了挑眉腳道:“你且等著。”

每當謝宣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證明他要搞事了。

楚懷秀瞬間驚了一跳道:“聽說齊帝快不行了,咱們且再沈口氣呢?”

謝宣莞爾一笑道:“他斷他的氣,我搞我的事,兩不妨礙。”

楚懷秀還是覺得心裏不踏實。

“放心,不會連累到河西這邊。”謝宣承諾道,“只是遞個消息罷了,不妨事的。”

楚懷秀這才驚疑不定的點了點頭。

然而,楚懷秀點頭點早了,謝宣要搞的事兒就沒一件不是轟轟烈烈的。

早在月前,西秦人從齊將手中奪過一個叫新安城的城寨,此城正是景元帝預備以此為基點,蠶食鯨吞西秦而特意修築的,地點很拐,就在河州的北面,是從齊將所戍守的最西面伸出來的一個觸角,預計向西向北蠶食西秦,向南向東蠶食聞人氏控制的大片西北之地。

要說這塊地對游牧為生的西秦人來說,基本算得上是可有可無的,可對聞人氏比較重要,因為此地正好割斷了興慶府與西六州的聯系,讓西六州成了一片聞人氏的飛地,顯然這很不方便,這塊地聞人氏是必須得拿到手的,或早或晚。

所以,當謝宣提出要領八百人拿下此城時,聞人馳的茶盞蓋都驚掉了,啪的一聲脆響喚回他的神智。

聞人馳道:“不可,此舉太過冒險。”

“爹,你就讓我去嘛,讓我去嘛。”謝宣見聞人馳不答應便軟磨硬泡的撒起嬌來,“我看勢頭不對,轉頭就跑還不行嘛,實在不行的話,讓鐵鐵在後面看著,讓她隨時有機會把我薅回來。”

聞人馳眉腳跳了跳,說道:“那座城裏雖然水源不濟,但防備森嚴,城池又是新建的,修築的十分牢靠,怕是一時之間也不好攻破。”

謝宣道:“那就不攻打它,好好的一座新城打個稀巴爛還怪可惜的,聽說那城花了齊帝不少銀子呢。”

“你有何建議?”聞人馳問道。

“齊帝又要給西秦人賠錢了,聽說領此差事的是龍圖閣大學士謝京,使團有二百餘人,不日便會到達新安城下。”謝宣緩緩開口說道,“咱們興慶府又沒正式跟汴京那邊分家,大齊的使臣經過興慶府時理應請進來喝杯茶,以盡地主之誼。”

聞人池擡眉看了他一眼,瞬間想通其中關竅,他笑道:“可,那八百人你稍候去找展鴻點給你。”

“好嘞,爹,你就瞧好吧。”謝宣連蹦帶跳的跑出去找展鴻了。

聞人馳見狀失笑的搖了搖頭,都是成了親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楚懷秀在一旁擔憂的說道:“爹,他會不會有危險?”

聞人馳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他心裏有數。”說著,他在輿圖上畫了幾道線道,“你領人在這幾個地方修築防禦戰壕吧。”

楚懷秀抱拳領命,帶人出去幹活了。

金秋九月,謝京率大齊使團出使西秦的路上,正好經過興慶府的地盤,忽然天光乍暗,電閃雷鳴,風雨大作。

使臣們被吹的東倒西歪,忽而有一隊據稱是平西王府侍衛的騎兵邀請他們去平西王府喝茶,眾人本不願去的,然而去不去的不由他們了,大雨淋濕了官袍,此時強行去西秦,有失禮儀之邦的風度。

使團被平西王府的人半拉半勸搞進了平西王府裏喝茶,平西王府的仆婢們十分貼心的幫各位大人換了官袍,直說要親手幫他們洗官袍,等太陽出來後,晾幹了官袍,就讓他們風風光光的出使西秦。

紅粉佳人鶯聲燕語相勸,早令人酥麻了骨頭,哪裏還抵抗得了什麽?!即便不好美色的,也難逃新茶古畫的誘惑。

眾人心想著,就在平西王府打個兀站,不妨事的,況且二百多號人都在平西王府稍息片刻,便是官家有意怪罪,還法不責眾呢,問題不大。

他們此時尚且不知,自己前腳被扒了官袍,謝宣後腳便與興慶府的將士們套上這身官袍,代人出使西秦了。

西秦人見謝宣等人穿著大齊官袍,說著漢話,箱子裏帶了不少金銀珠寶和綾羅綢緞,肯定是齊使無疑了。

駐守新安城的西秦守將名叫金達木,身長八尺,孔武有力,略通些漢話,好美酒,尤其是喜歡大齊名品九醞春。

謝宣與其例行公事會了面之後,晚間宴席上,謝宣命人搬來幾壇子極品九醞春便與金達木拼起酒來。

酒酣之時,謝宣淚如雨下,哭得淒慘,直言自家皇帝陛下是被奸人所蒙蔽了,並沒有與西秦為敵的意思,現已後悔不疊,望西秦的可汗高擡貴手,大齊該賜的歲幣將一樣不少,只是大齊最近日子也不好過,又是洪災又是瘟疫又是旱情,許多地方今年都沒有斂上稅來,大齊的日子也是過得十分捉襟見肘。

金達木聞言不耐的擺了擺手說道:“我們管不了那麽多,你們攻打我們,我們死了十萬兄弟,遺失的牛羊更是數不勝數,你們是過錯方,這個損失得由你們來賠,少於白銀十萬兩的話,我們連談都不用談了,你們沒誠意我們也沒那耐心。”

謝宣一臉痛惜的模樣嘆息道:“哎,今年兀目人也要求增加歲幣,我們齊人算是活不起咯。”

果然,金達木在聽到“兀目人”三個字的時候眼角抽了抽。

謝宣心中暗笑,卻面露悲痛欲絕打算破罐子破摔的神情道:“要不幹脆,你們和兀目人都來打我們大齊吧,誰贏誰把足額歲幣拿走。”

金達木低聲嘟囔道:“我們不敢與上邦相爭什麽,謝大人誤會了。”

謝宣點點頭,一臉“我都懂我十分理解”的表情,他深嘆一口氣道:“今晚先不提這個了,喝酒喝酒,我與金達木將軍一見如故,定要不醉不歸啊!”

金達木貪戀美酒卻又矜持自己是西秦將軍的身份,這會兒謝宣十分有眼力價的勸酒,也樂得喝個痛快。

雙方重要頭目皆在晚宴中推杯換盞,喝酒喝美了。

謝宣在新安城內逗留了兩日,大抵摸清基本情況後,又是一場酒宴,酒酣之時,觥籌交錯間謝宣假作無意摔了一只白玉杯,大家聞令而動,紛紛亮刀斬了鄰座的西秦將軍。

金達木驚怒不已的站起身來,大喊道:“謝京,你這是幾個意思?”

謝宣抽出鎮厄來,冷冷一笑道:“沒什麽意思,意思意思。”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你壞了規矩!”金達木怒吼道。

“沒有,因為我壓根不是齊使呀。”

金達木的眼睛定格在謝宣紅口白牙笑得坦蕩的臉上,而後他重重的跌倒在地,激起一圈又一圈的灰塵來。

謝宣彈了彈鎮厄的雪刃笑道:“本人武藝稀松平常,可是呢近戰無敵,勸你少掙紮為妙,免得受苦。”

“你……是誰?”金達木捂著胸口的血窟窿執著問道。

“告訴你也無妨,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聞金金是也。”謝宣正色道。

不過金達木已經無法深思聞金金是誰了,因為……他死了。

當夜火光沖天,在箱子裏窩了兩天的興慶府勇士終於可以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那自然是要大開殺戒了,整個將軍府被屠了個遍,血流漂杵。

西秦頭目俱喪,西秦士兵不足為懼,謝宣帶來的人直接打開城門迎接楚懷秀,西秦士兵皆被綁去城西大營裏等候發落。

謝宣慢條斯理的將那身大齊官袍褪下,然後仔細疊好交給展鴻道:“快收斂起來,拿回去洗洗,破損處讓繡娘仔細縫縫補補,還給謝京他們,謝京他們呀還能穿一次呢。”

展鴻會意,楚懷秀帶來的人都換成西秦士兵的裝束,謝宣穩坐釣魚臺,他是真的在將軍府後院的池塘旁釣魚呢,前廳由會西秦語的謀士們自行張羅,謝京他們此次出使西秦帶了不少好東西來,不要白不要,送來的東西哪裏還有原封不動帶回去的道理呀。

謝京那邊的使臣也覺得怪怪的,但不知道哪裏怪,他們將歲幣放下,成功拿到西秦國書,整個過程順暢流利的不像話,然而差事辦完就算完了,他們不願在西北荒涼不毛之地多加逗留,是以都想盡快回到大齊去。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謝宣就登上城門淡淡的望了他們一眼,無聲的笑了。

在經略新安城之際,謝宣抽出時間來,教那群西秦俘虜說漢話:“祝聞金金、聞鐵鐵夫妻百年好合。”

學會這句漢話的西秦俘虜往左站,還沒學會的或者不肯學的西秦俘虜往右站,到時候西秦來贖人的話,謝宣當然是先放左邊的,右邊的什麽時候學會了什麽時候算。

興慶府的小將們看謝宣的眼神越來越崇拜,先前他們以為拿下新安城已是不易,萬萬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一城三吃的法子,真真是匪夷所思。

從西秦人手裏空手套白狼套得此城此乃一吃,又在城裏假扮西秦人騙了謝京使團的歲幣此乃二吃,抓住的西秦俘虜讓西秦人前來贖俘此乃三吃。

西秦人一開始是不從的,非得要打,那這些俘虜顯而易見的成了興慶軍的人形盾牌,反正心疼的不會是興慶軍,打著打著西秦人就毛骨悚然了,因為在他們印象裏齊將都軟弱可欺,面瓜似的,可駐紮在新安城的齊將像銅墻鐵壁一般難以攻破。

西秦人想覆刻之前斷水源然後逼降齊將的法子迫使楚懷秀投降,卻不想新安城聯通興慶府與西六州之後壓根就不會缺水,之前楚懷秀率人挖的防禦戰壕止住了西秦騎兵,然而幾廂勾連就能順勢將百裏外河裏的水引過來,又有城內之前修築的暗渠,壓根就不會缺水。

西秦人吃了個大憋。

同樣,吃個大憋的還有汴京城裏的那個。

謝京等人自以為帶回去的是西秦國書,沒成想西秦人反而派兵又攻打齊將控制的城池,說汴京方面不守信用,直接在新安城殺了西秦的守將。

諸位朝臣面面相覷,直言這怎麽可能,如今國家內憂外患,他們何苦還去招惹西秦人,退一萬步講,他們不想合談便直接拒絕了,何苦還派出二百人的使團帶著當季歲幣去出使西秦,西秦人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謝壑吩咐手下的官員道:“將那封西秦國書拿來。”

手下的書記官去找來那封國書,妥妥帖帖的放在謝壑的公案上,謝壑仔細瞧了瞧,然後推給一旁精通胡文的藺冕道:“可看出端倪來了?”

藺冕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謝壑問:“如何?”

“謝京他們被人蒙了。”藺冕斷定道,“因為這國印上刻的根本就不是西秦可汗的大名‘阿布裏奇’,而是一句罵人的話‘你是傻子’,因為兩者用西秦文寫起來十分相似,不仔細看很容易蒙混過去。”

謝壑:“……”他被氣笑了,不用想也知道出自誰的手筆,這小王八蛋是不是在暗自嘲諷他呢?!

沒過多久,新安城落入聞人氏手裏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回汴京,這下明眼人都知道謝京使團的事是聞人氏做了手腳,可知道又能怎樣,能打嗎?自然不能,國庫現在哪裏還有銀子開戰?更何況已經取得河西之地的聞人氏早就不是囿於興慶府方寸之地的聞人氏了。

聞人氏連西秦人都敢戲耍,他怕什麽呢?他無所畏懼。

而是就憑聞人氏對汴京旨意時聽時不聽的模樣,誰也猜不透他們在想些什麽,貿然去興慶府降旨斥責,恐怕只會適得其反,沒準兒還會自取其辱呢。

恰在此時,興慶軍教西秦俘虜說漢話的事兒傳遍大江南北,興慶軍倒也沒教什麽王夷教化,聖賢之言,禮義廉恥什麽的,只教了一句話:“祝聞金金、聞鐵鐵夫妻百年好合。”

謝壑心中暗笑,這小兔崽子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成親了,他總有辦法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了,自己這個做爹的想不知道都難!

然而此事對景元帝來說無非是火上澆油,本來病懨懨的景元帝病情又加重了幾分,饒是如此他還有力氣罷了謝京的官,並且永不敘用。

關於聞人氏給謝京使團挖坑這口閑氣,忍也得忍了,不忍也得忍了,吞下這口氣的景元帝直接一口氣沒提上來,昏厥了過去。

當即急瘋了一幫重臣,又是請禦醫又是熬藥的一番折騰,總算是把景元帝給弄醒了,景元帝嘴裏含著一枚千年老參片吊著命,只等著東宮太子來了。

太子一路小跑,急匆匆的從東宮跑到德政殿,跪在景元帝的病榻前痛哭流涕。

景元帝悲戚的看著自己這個病歪歪的獨子,心裏沒來由的產生一種類似憐惜的情緒,他交給兒子的是一個風雨飄搖的爛攤子啊,比他父親交到他手上的那個攤子還要爛,因為取得河西之地的聞人氏正式出山了,而朝廷再也沒有壓制他們的力量了,以後聞人氏與齊氏分庭抗禮是可以預見的了。

折折騰騰這麽些年他是不認命的,奈何形勢逼人低頭啊,回頭看看他都做了什麽?新政新政失敗了,不僅如此還丟了西北大片國土,交付鄰邦的歲幣又增了幾成,而國庫已經耗幹了,日子又捉襟見肘起來,年少時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怕是早已死了吧,如今自己糟粕的只剩一具空殼。

景元帝猛然一陣急喘,他死死抓住太子杏黃色單薄衣衫掙紮的說出:“不要經略西北,不要經略西北,切記不要經略西北!!”哀嚎聲達到頂點時又戛然而止,景元帝口中的參片已經不知什麽時候就被他吐了出來,他已然氣絕身亡了,連顧命大臣都未來得及指定,不過問題也不大,太子齊璟雖然在朝堂上根基尚淺,但他今年已經及冠了,可以親政。

景元帝就這樣帶著無限憾恨離開了人世,他一生所追求的漢武唐宗那樣的千秋大業終如過眼雲煙,被封在歷史的塵埃裏。

不許子孫後代經略西北,是他最後的遺言,因為他打心眼裏已經模模糊糊意識到他們姓齊的或許沒一個是聞人氏的對手,彼時大齊開朝是建立在當年聞人氏主少國疑的基礎上的,如今好想有些倒置了,如今年少的是他的兒子,他怎麽能放心呢?!

他這一輩子悟出的唯一一條經驗,只有那一句:不要經略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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