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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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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第92章

景元十三年冬, 大風雪。

從朔北一直刮到紀州,從紀州一直下到汴京,寒風呼哨, 大地落得個一片白茫茫真幹凈。

一封八百裏加急戰報從西北直傳入汴京,冬日雪夜悶雷大作,天空暗沈沈的,不見絲毫光亮。

天象如此詭異,人心亦惶惶!

沒多時兩府六部重臣齊聚禦書房內, 禦前總管小心翼翼的吩咐宮娥們給諸位重臣設座添茶。

待重臣落座, 景元帝將手中的戰報交給禦前總管,命他傳給諸位大臣覽閱。

諸人看後, 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卻都識相的沈默著。

“應國公, 此事你怎麽看?”景元帝揉了揉發痛發脹的額角, 沈聲問道。

蓋因戰報記載:西路軍屬將楚懷秀無旨攻破甘州,貽誤大軍西進之戰機, 致大軍在肅州城外屢屢失利, 天大寒,將士凍傷無數,西北戰局危矣。

楚鶂垂眸回稟道:“如今王師已攻入西秦腹地,冬月了,天寒地凍, 西秦一向地廣人稀,大齊步兵在西秦腹地活動受限, 不敵西秦騎兵也是有的, 唯有攻下甘州,補充大齊的戰馬, 以騎兵對抗騎兵,再圖西進方為上策。”

景元帝不耐的揉了揉額角,冷笑道:“應國公是說朕在西北那麽多的將士,都不如楚懷秀會打仗是嗎?違抗上令,該當何罪?”

這就有些胡攪蠻纏了,兵事最忌什麽?外行指導內行,最後一有敗跡反而讓內行來背鍋。

官家不看你說的有沒有道理,只在意你聽不聽話!

眾臣冷汗淋淋,俱都噤聲不語。

這時謝壑離座回稟道:“西北戰局情勢覆雜,但將一時之敗都歸於一兵一將,臣以為不妥,更何況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謝尚書的意思是西北諸將錯了?朕也錯了嗎?!”景元帝暴怒道。

謝壑撩起官袍跪地請罪道:“臣不敢。”

景元帝陰鷙的掃視著面前的重臣道:“謝壑這麽以為,你們也這麽以為嗎?”

諸臣皆離座伏地請罪道:“臣等不敢。”

景元帝沈默數息,才又開口說道:“如今之勢,諸卿以為如何?”

有大臣和稀泥道:“既然戰報上直指楚懷秀,官家不妨下禦令急命楚懷秀部揮師西援肅州兵將,解肅州之困豈不妥當,應國公也說了,楚懷秀打下甘州城是為了得西秦戰馬,況楚懷秀部本就多騎兵,以騎兵對抗騎兵,楚懷秀部贏面很大,如此一來西北戰局頹勢將一扭乾坤,官家萬世功業,唾手可得。”

景元帝沒有說話,只環視眾人一眼。

龍威滾滾,幾近壓的諸人喘不過氣來,眾人聞言紛紛讚同道:“臣以為是。”

景元帝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擬旨吧。”

聖旨傳到楚懷秀手裏時,已接近臘月,如今天寒地凍本不適宜行軍了,無奈天家金口玉令違抗不得。

楚懷秀命部下點齊糧草,備足冬衣,然後預備西進,只不過甘州是她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得找人接手占牢才是,不然她不就白忙活一場了嘛?!

只是西北諸將,無一人敢接手甘州城,除了聞人馳的人。

蓋因甘州城是西秦養馬的軍事重鎮,西秦人必不甘心就這麽丟了,一準會瘋狂反撲,除了驍勇善戰的楚懷秀誰還能抵擋得住西秦人的反撲,沒得早早把命搭在這裏,所以西北諸將並不應。

楚懷秀反而松了一口氣,這樣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將甘州交給興慶府的人了。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楚懷秀帶足冬衣和糧草,浩浩蕩蕩的朝肅州城的方向進發。

只是她此刻尚且不知,肅州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人間煉獄,齊軍久攻肅州不下,糧草卻一日一日的減少。

齊軍兵將不耐西秦之地的苦寒,凍傷凍病的亦不在少數,士氣一度十分低迷。

藍雲英陷入退與不退兵的兩難抉擇中,依照齊軍現在的狀況,最優解便是暫且退兵等來年開春再圖進取,可官家的意思是畢其功於一役,今年拿下西秦,明年主要對抗兀目人,收覆燕雲十六州。

藍雲英手下的心腹幹將說道:“據悉楚懷秀部已經在奔赴肅州的路上,無論退不退兵,等楚懷秀部來了再說。”

藍雲英點了點頭,瞬間領悟了心腹的言外之意,如今貿然退兵肯定會招來西秦騎兵的追殺截獵,只待楚懷秀來,若她能攻城就攻城,若不能攻城就讓她斷後,大軍也好安然無恙的撤出去,將損失降到最低。

風雪一場接著一場的落入西北苦寒之地,無數人的生命註定走不出今年這一場又一場的狂風暴雪。

楚懷秀到肅州城外的齊軍大營時,並沒有迎來主帥藍雲英的責難,藍雲英對她笑臉相迎,以禮相待,甚至為了歡迎她的到來,破天荒的犒軍三日,好酒好肉的伺候著。

楚家軍哪裏享受過這個待遇,俱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楚懷秀看了一眼面前的酒肉,擡眸問道:“藍帥,大軍是攻城還是撤退?”

“官家的意思是畢其功於一役,此戰若勝,西秦亡國之日亦不遠矣,我們西征軍九十九步都走過來了,又豈會在這最後一步上後退。”藍雲英說道。

楚懷秀點點頭道:“屬下知道了。”

眼前的這些好酒好肉便是她的買命錢了。

楚懷秀部休整了三日後,接到了攻城的軍令。

說實話,西秦人少兵稀,守城的水平十分潦草,但他們手中有從羌人手中購入的尖兵利器,有甘州馬場供應的精壯戰馬,在東部城池密集的地方,他們作戰不沾光,但越往西走,西秦騎兵的優勢越能凸顯出來,而齊軍步兵的劣勢也一步步顯露無疑。

但西秦騎兵遇到大齊騎兵,誰更勝一籌,尚未可知。

由此,藍雲英才下了攻城的決定,一來試試楚懷秀的深淺,二來也不算辜負聖命,若勢頭不好,他們再撤軍也來得及。

這次仍是楚懷秀部打前鋒,藍雲英率大軍壓後與西秦兵對壘在肅州城郊外的雪原上。

藍雲英表面上做足進攻之勢,實際已悄悄準備撤軍了。

穆九經見楚懷秀來了,心喜不已,他曾跟在楚懷秀身後撿了不少軍功,楚懷秀最擅長攻城略地,若她能一舉破了肅州城,由自己的人將肅州城占了,豈不美滋滋,那將是多大的功勞啊!

是以,楚懷秀打前鋒,穆九經緊跟在楚懷秀部的後面,隨時準備撿漏。

戰事一觸即發!

千裏之遙的謝宣正在紀州官邸的小院裏烤紅薯,銀霜炭埋著洗得幹幹凈凈的紅薯,一點點的煨熟,獨屬於紅薯的香甜氣息便不受控制的鉆了出來。

系統一個勁兒的在旁邊插科打諢道:“好香啊,能吃了嗎?”

“再等一會兒吧,裏面還不熟。”謝宣耐心說道。

“哇!我覺得紅薯是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系統在一旁拍著手說道。

謝宣吹了吹木炭,回道:“讓你連著吃上一年你就不這樣想了,紅薯吃多了燒心。這天下還有許多好吃的,跟著我混,保證帶你長見識!”

系統聽說還有比紅薯更好吃的東西,不禁心生期待與向往。

半天後,紅薯烤熟了,黃瓤蜜心比糖人還甜。

謝宣將最先烤熟的那個用細長的鐵鉗子夾出來,然後用紙掂著,一掰為二,紅薯烤的蜜汁四淌,他輕輕的吹了吹,熱氣散了些,然後小心翼翼的嘗了一口,滿足極了!

好甜!又燙又甜,在寒冬之中吃上這麽一口,超絕!

“阿宣哥哥,我也要!”系統見謝宣吃烤紅薯吃的香甜,瞬間它的饞蟲也被勾起來了。

謝宣將手中的另一塊烤紅薯遞給它,一人一統默默無聲的吃烤紅薯,一連吃了六個,這才罷休。

謝宣打趣道:“系統啊,你一只系統趕上三只鵝的飯量了。”

系統氣急,別以為它不知道,農家有句諺語:鵝是大牲口,三只鵝的飯量頂一頭豬。謝宣這是七拐八拐的捉弄它呢,它豈能受著?!必須反擊啊!

一人一統吃飽了沒事幹,來回唇槍舌戰鬥嘴玩!

“咳咳,小……小師兄……”楚懷秀的聲音恍然插了進來。

“秀秀,我在!”謝宣當即止了玩笑,回應道。

“幸不辱……使命,穆九經……的人頭拿到了。”楚懷秀斷斷續續的說道,聲音非常虛弱。

“你在哪兒?”謝宣正色道。

“肅州城外,肅州城破了,可朝廷的軍隊早已跑光。”楚懷秀悲涼的說道,“我以為,他們至少會留下一些人接管肅州城的,可惜沒有。”

“八千楚家軍已經不剩幾個人了,我大概真的回不去了。”楚懷秀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那六十石軍糧,我們沒有白吃。楚氏,為國盡忠了!”

楚懷秀眼睛被汙血染透,天空透著一股深紅色的昏暗。

“系統,把這兩支萬年人參和這堆紅薯交給名將系統,讓她們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住!城池沒人接手便不要了,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保命,聞人師父就在西北,一定會派人找她們的!”謝宣冷靜的說道,他打開藥物兌換頁面,不要命的用積分兌換各種傷藥,消炎藥,抗生素等,最後不忘給名將系統兌了兩支營養液。

謝宣的系統收了嬉皮笑臉,認真將謝宣打包好的東西一股腦的交給前輩。

“秀秀,我們還沒有成親呢,不要放棄。”謝宣顫抖著聲音鼓* 勵道,“縱然這世上的人都拋棄你,我和聞人師父不會,你要堅持啊。”

“小師兄……小師兄……我……”楚懷秀的聲音戛然而止,謝宣心頭陡然一驚。

系統在頁面上敲了半晌,擡頭無奈的說道:“我跟前輩之間的信號斷了。”

“我交給你的那些東西投遞過去了嗎?”謝宣問道。

“放心吧,投遞過去了。”系統點了點頭說道。

楚懷秀身受重傷,她望著紅跡斑斑的天吶吶無言。

“宿主,就聽謝宣的,我們未必沒有生機,城池已經破了,楚家軍雖然損失慘重,但西秦人同樣如此,我們趁著西秦人的援軍還沒到,先找地方躲起來。”楚懷秀的系統勸道,“這是謝宣烤的紅薯,還熱乎著,你吃一塊補充補充體力。”

楚懷秀費勁接過那枚熱氣騰騰的烤紅薯,這是冰天雪地裏唯一一絲溫暖,她借著這道溫暖漸漸緩了過來。

她緩緩坐起來,斬斷一塊袍角,沾著敵虜的鮮血寫道:臘月初六晌午,楚懷秀部破肅州城,但損失慘重,幾無可用之兵,西征軍主力未經告知已率先撤走,肅州雖破卻無友軍接應,孤木難支,楚家軍將皆忠烈之士,已存殉國之念,方不負君恩,楚懷秀血書絕筆。

寫完之後,她蓋上自己的將印,用一支短箭釘在肅州城外的冰天雪地裏。

副將秦風單手用槍支撐著身體,朝楚懷秀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

楚懷秀也好不到哪裏去,二人相互攙扶著,召集還能動彈的楚家軍,尋了幾匹還有力氣的馬,在風雪中搖搖晃晃的東行而去。

楚懷秀憑借著謝宣留給她的那一袋紅薯向東迂回挺進,與向西而行的聞人馳部會合,楚懷秀一下馬便暈了過去。

“秀秀!秀秀!”聞人馳打橫抱將她抱起,一行人一路朝興慶軍的大營而去。

一進大營,聞人馳便急忙說道:“傳軍醫!”

郎中抱著藥箱一路小跑過來,片刻也不敢耽擱,當即給楚懷秀診脈。

“王爺請放心,此人雖然傷重,但醫治及時,並沒有惡化的跡象,在軍中將養一陣子,也就無大礙了。”郎中如實回道,“倒是外面那幾個小將軍情況更危險些。老夫開些藥來與他們服用即可。”

“且去吧。”聞人馳吩咐道。

他親手打濕了一方巾帕將楚懷秀臉上的灰塵和血跡都一一擦拭幹凈,看著她沈沈入睡的面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楚懷秀在興慶軍的軍營裏睡了三天三夜方才清醒過來,她不顧仆人勸阻,下床步履蹣跚的來到聞人馳的營帳裏。

“師父……”

“你醒了?”聞人馳擡眸道,書案上的公文堆成小山一樣,楚懷秀的絕筆書躍然於案上。

她見狀輕嘆了一口氣道:“只怕我今後是個去國棄家之人了。”

“以後師父的家就是你的家,師父的國就是你的國,怎可輕言無國無家。”聞人馳安慰道,“我正在給汴京寫戰報,你過來看看。”

楚懷秀搖了搖頭,沒有去看。她對大齊問心無愧也無能為力了,看與不看沒什麽兩樣。

“那好,我就這樣發過去了。”聞人馳將手中的戰報和楚懷秀的絕筆血書裝入雞毛信封中,上了火漆印,叫人送了出去。

數日後,一道八百裏加急戰報火速傳往宮中,當時正在上朝,景元帝展信一讀,瞬間兩眼一抹黑,從禦座上跌落,徹底昏死過去。

滿朝惶惶。

雖然軍機要事不可外洩,但此事過於驚世駭俗,瞞是瞞不住的。

戰報不是旁人發的,正是聞人馳發的,上面附帶了楚懷秀的絕筆書,以及楚懷秀常用的那柄劍。

楚家軍全軍覆沒,西秦人沒了忌憚後立馬重整旗鼓,追著東撤的齊軍圍追堵截打個不停,三十萬大軍安全逃回大齊境內的不足三萬人。

西征之事,徹底宣告失敗。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西秦人見齊軍兵敗如山倒,打起來猶如切面瓜一樣容易,並不止步在西秦與大齊邊界,他們開始聯合周邊部落大舉東進,大齊西六州相繼淪陷,進而陜甘北道也進了異族兵馬。

西北之地,一時間哀鴻遍野,白骨橫臥於道旁,禿鷲盤旋於低空,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景元帝清醒之後,四肢麻木不聽使喚,他一疊聲的吩咐道:“叫藺祈來!叫藺祈來!”

已被罷相兩年之久的藺祈重新進入眾人視線中。

然而藺祈再如何天縱英才,面對西北亂成一鍋粥似的局面也左支右絀。

就在這時,又一道讓人不知該喜還是該悲的消息傳來,聞人馳率部收覆了大齊失地,將西秦及諸胡驅趕回了西秦境內。

這就預示著汴京徹底失去了對西北的掌控權,西北大片土地明面上姓齊其實已經姓了聞人。

本來深受打擊的景元帝聽聞消息後,更是雪上加霜,急得嘔出一口血來,新政轟轟烈烈搞了這麽多年,西征之事勞民傷財,到後來卻給別人做了嫁衣裳!

千裏土地瞬間變成聞人馳的了!

景元帝心中豈無憾恨?!這些土地寧可與西秦人、兀目人、羌人無論什麽異族人談判割了送了賠了,也比落入聞人氏手中好!

景元帝胸中憋著一團熊熊怒火,仿佛齊氏永遠也逃不開聞人氏之臣這個詛咒一樣,明明他籌謀了這麽多年的西征之事,到頭來卻功虧一簣!

他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吶!

難道他真的是志大才疏的昏聵之君嗎?!難道齊氏註定比不過聞人氏嗎?!不,他不相信,他絕不相信!!

就在這個關頭,風憲官聞風奏事:披露謝宣在紀州動了六十萬石糧草運到了西北,疑似和聞人氏有什麽見不著光的勾結,這個禦史真是摸透了景元帝的脈絡,這一番張冠李戴的說辭奏下來,景元帝果然繃不住了,多日來的怒火怎麽壓都壓不下去。

病中就發了好大的火,恨不得立馬將謝宣解送回京碎屍萬段。

夜間,裴翎踩著酥松的白雪從巍巍宮殿中疾步而出,一直策馬走到了寧國府後門,由一名看門小廝領著直接面見謝壑。

“謝伯父,謝宣在紀州動了六十萬官糧您知道嗎?”裴翎一進門連寒暄也省了,直截了當的說道。

謝壑心神一凜,差點失手打碎手中的茶杯。

“官家已知此事,龍顏大怒,一疊聲的要下旨將謝宣解送京師呢!”裴翎焦急道,“估計明日朝堂之上就會公議此事,謝伯父還請早做準備。”

“官家派人去紀州了嗎?”謝壑穩住心神,急忙問道。

“暫時被東宮勸住了。”裴翎道,“即便如此,謝宣恐怕也難逃此劫,待到明日臺諫官員定會大參特參的。”

謝壑沈聲問道:“官家可知這六十萬石糧食的去向?”

裴翎一臉郁悶道:“關鍵就在此處,他若是賣了、貪了倒還好說,官家也不至於生這麽大的氣,他竟然命紀州的富戶將這些糧食押送去了西北,據禦史奏說是跟聞人氏有什麽不可說的交易。”

對於上位者來說,權力必會滋生腐敗,官員貪墨之事在所難免,只要不是太過分,大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尤其是對那些治世能臣。

但臣下也得識趣兒,千萬不要碰那些不該碰的,比如說染指軍隊,比如說勾結聞人氏,六十萬石糧食事情不算大,將六十萬石糧食私自運至軍中可是要翻天的大事,更何況是跟聞人氏不清不楚,官家此刻正上聞人氏的火呢,他沒法整治聞人氏,還不能借題發揮把火氣都撒在謝宣身上嗎?

此事註定要在朝堂掀起一陣狂風巨浪來。

謝壑送走裴翎之後,吩咐貼身侍從趕緊去紀州報信,讓謝宣也有個準備。

謝徽還在北疆抵抗兀目人,官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會處死謝宣的,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隨從剛要動身,卻見遲意來寧國府拜訪道:“謝伯父,謝宣的事情您聽說了嗎?”

謝壑點點頭道:“略知一二。”

遲意道:“謝爺爺不在家,謝家無法使用軍中手段給謝宣遞消息,普通的馬哪裏跑得過官家的馬,我親自去紀州走一趟,謝伯父有何囑咐謝宣的一並交代給我罷。”

“沒什麽,見了他你只說四個字便可。”謝壑說道。

“是哪四個字?”遲意問道。

“好自為之。”謝壑道。

遲意疑惑的撓了撓頭,他的腦袋瓜著實參不透這四字玄機,不過沒關系,他只是個送信的,將信送到即可。

此事看似大過天,得看謝宣那邊如何說,若有因由的話,也不過是虛驚一場。

遲意當即不再耽擱,走得自家的路子,爭取在官家下令拿人之前,將消息遞給謝宣,也好讓他有所準備。

漫天風雪無垢,草木零落,鴉棲寒枝。

數日後……

伏遠山一推院門,便見門口立著個冰雕似的人,他心下一驚,訝然出口道:“遲公子,你怎麽在這裏?”

遲意踉蹌了一下,闊步上前追問道:“帶我去見謝宣!”

房門吱呀一聲響了,謝宣身披一襲石青緙絲卷草紋披風,迎面伸了個懶腰,對遲意揮了揮手道:“來了?”

遲意三步並作兩步跳上臺階,來到謝宣跟前道:“汴京都要翻了天了!你似乎毫不意外?”

謝宣懶洋洋的回道:“區區六十萬石糧草,天塌不下來。”

遲意氣笑了,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說道:“六十萬石糧草是塌不了大齊的天,但足足能塌了你謝氏的天!足足有六十萬石的糧食啊,你吃了,昧了,罪過都不大,偏偏你要往軍營裏送,莫說你跟西北戰事八竿子打不著了,就算你是西北將領,私運糧草足可以讓官家要了你的腦袋。更何況有人告你將六十萬石糧草私運給了聞人氏,官家正上聞人氏的火呢,你好好想想怎麽解釋吧!”

謝宣搖搖頭說道:“怎麽能說八竿子打不著呢,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遲意道:“有責你個頭,你爹要我告訴你四個字!”

“哪四個字?”謝宣問道。

“好自為之!”遲意沒好氣的答道,“我的馬也只比官家的馬快上半日,你想想有何幫你脫罪的?”

“謝了,兄弟!”謝宣抱拳道。

不過,他心裏有了別的打算,打算就此束手就擒,六十萬石糧食確實是他命人運到西北的,這沒什麽好辯駁的,確有其事。

謝宣撫著竹架上的白色的信鴿,傾手一揚,信鴿高高的遁入灰蒙蒙的天際,眨眼之見消失的無影無蹤。

秀秀安好就好,他也該迎接他的風雨了。

謝宣安排好了一切,然後坐等緋衣使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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