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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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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第84章

謝宣並未言語, 他手執象牙箸專心的夾菜吃飯,宋吉十分有眼色的在一旁給謝宣布菜,貼心程度直逼伏遠山。

奢華的齊楚閣兒裏落針可聞, 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謝宣身上,想聽謝宣的指示。

大約過了半炷香的功夫,謝宣酒足飯飽這才放下精美的象牙箸,他睨了在場諸君一眼, 點評道:“飯菜不錯, 難得店家將食材湊的這樣齊全,諸位也多用些, 這麽好的飯菜浪費了豈不可惜?!”

眾人點了點頭, 幹幹的笑了笑, 一心二用的拾箸用膳, 目光卻依然緊鎖在謝宣身上。

等席上的飯菜被打掃的差不多了,謝宣這才又說道:“至於宋都曹說的為了降低旱災影響, 大面積推行種植甜杏, 不可。”

眾人捧飯碗的手一滯,宋吉的目光與趙方令、許信義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接了一下,而後瞬間移開,在看到那二人微微點頭之後,宋吉這才開口道:“還請知州大人明示。”

謝宣單手扣擊桌案, 聞言回道:“俗話說得好,物以稀為貴。紀州大面積種植甜杏的話, 此物在紀州是賣不上價錢去的, 若想種植甜杏所賺的錢高過種糧食賺的錢,就得把紀州甜杏賣到外地去, 大家都知道杏這種東西最怕顛簸,一磕就破損了,得不償失。”

趙方令聽謝宣如是說,頓時緩了臉色,他微笑著打了個圓場:“原來謝大人擔心的是此事,無妨無妨,我們有解決方案的。”

“哦?願聞其詳。”謝宣做出洗耳恭聽狀,好似也對種甜杏的事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其一,我們可以走水路去外地賣鮮杏,其二,我們可以把當季來不及賣掉的甜杏做成果脯或者蜜餞,那樣的話不僅能保存住當年產出的甜杏,還能慢慢往外賣,走水路走陸路都是無妨的。”宋都曹解釋道。

謝宣擰眉道:“將鮮杏制成果脯或者蜜餞需要大量的糖霜或蜂蜜,紀州不產糖,如此一來甜杏的成本將增加數倍,而且紀州甜杏最大的特色就是甜,作成果脯或者蜜餞反而遮掩了紀州甜杏的本味,不美。”

許信義聽謝宣這麽說,忽而眉頭一挑道:“那就不提制杏幹的事兒了,還是以賣鮮杏為主吧。”

謝宣道:“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紀州青獅山上的積雪終年不化,是天然的冰鑒,若利用得宜的話,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證杏子的甘美與新鮮。等到秋冬草木雕零之際,再將這些甜杏賣出,豈不便宜?”

宋、趙、許三人撫掌稱讚道:“謝大人不僅文章做的高妙,施政也頗得章法,真乃我紀州百姓之福啊!”

席間不僅這三人,還有州衙裏旁的屬僚在,只是大家聽聞他們四人的對話後,都沈默的低下了頭。

謝宣甚至聽到一聲極盡嘲諷的嗤笑,他的目光順著那聲嗤笑看去,見是一位衣衫洗的發白的文士,就坐在宋吉的右手邊,脖子梗的梆硬,死活不扭過頭來看謝宣一眼,脊背卻是瘦骨嶙峋的,仿佛一壓便斷。

宋吉察覺到謝宣的目光,十分乖覺的主動介紹道:“知州大人,這位是州衙的推官曹問。”

謝宣點點頭道:“幸會!”

知州主動搭話,曹問是躲不過的,他潦草的拱了拱手道:“不敢當。”態度極其敷衍!

縱然宋吉私底下使眼色使的眼角都快抽筋了,也沒令曹推官在意半分。

謝宣挑了挑眉,心中暗道:喲,看樣子還是塊硬骨頭。

該接的風接了,該洗的塵洗了,眾人有什麽話也都對謝宣說了,宴席進行到尾聲,謝宣單手扣了扣桌案提醒道:“不過,有一句本官不得不提醒諸位,紀州萬畝良田都改種甜杏的話,現存的河道可是不夠用的,改種甜杏需得提前拓寬加深河道,甜杏不僅可以往東運,還可以往北運。”

眾人聞言面上神色各異,一聽要修河道都不開口說話了,河道是萬萬不能輕易動的,蓋因紀州幹旱的隱情十有八九都在水利這塊上,若是改了紀州城的水利條件,幹旱的情況大抵就不存在了吧,那推行甜杏的基礎就沒有了,一斤甜杏比一斤稻米貴了四倍不止,這麽厚的利潤豈能說棄就棄,誰肯甘心?!

謝宣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他淡淡笑道:“大家還不知道吧,我幼時做過幾年東宮伴讀,近日朝廷在西北打了勝仗,預備出兩船的甜杏來,我去賀表時順道把那兩艘船的甜杏進獻東宮,東宮再找機會呈至禦前,紀州甜杏成為貢果的機會就在眼前,到時候天家派使者來紀州查看,這樣狹窄曲折的河道是開不進天家大船的。到時候有別的州縣將天家使者半路截了去,我們忙活半天,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謝宣這麽一說,眾人紛紛展眉,顯然都松了一口氣,只要新任知州不阻止下面的人推種甜杏即可,旁的都好商量。

趙方令率先賣好道:“既然謝大人身上有此等機緣,也是咱們紀州的造化,每天上山采冰用不了那麽多的人,現在未到汛期,正好可以清理河道,興修水利。”

謝宣彎了彎唇,輕啜了一口極品明前龍井,沒再講話。

店家進來收拾桌上的殘羹剩飯,眾人的碗碟裏皆吃的七零八落,只有曹問的碗碟很是幹凈,整場宴席下來,並沒怎麽動筷。

謝宣心思一動,他朝侍立在身側的伏遠山打了個手勢,伏遠山立馬意會,微笑著對店家說:“這些葷腥來之不易,倒掉怪可惜了的,我家主子養了一條大黃狗,臥在府邸還沒吃飯,店家拿著器灌來,我斂些回去給狗子對付一頓。”

店小二朝趙方令的方向看去,趙方令微微沖他點了點頭,意思是允了。

謝宣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沖眾人展顏一笑道:“讓大家見笑了,初來乍到,朝廷的俸祿還沒領到手,路上花費的狠了,手頭有些拮據,能省一點兒是一點兒了。”

眾人皆點頭道:“理解,理解。”

但……誰敢真的給謝宣打包殘羹冷炙?只得趁著封罐的時候,特意命後廚又給重新做了一份,給謝宣帶上。

宴席散場後,謝宣帶著伏遠山和一眾吃食揚長而去。

許信義看著謝宣遠去的背影,不由嘲諷道:“沒想到公府公子還這麽小家子氣!看來此子不足為慮。”

趙方令這次難得沒有附和他,細心的人或許早已發現,此次宴席的節奏一直牢牢把握在謝宣的手中,推行甜杏的議案八字還沒一撇呢,河道便需要提前整修了,無論大家說什麽,怎樣說,到最後都不知不覺的按著謝宣的意思做事了,而且還讓人覺得十分合情合理,這種影響是潛移默化的,也相當令人心驚。

天色漸晚,白天升騰起來的暑氣還未散盡,空氣悶熱難耐,送走謝宣之後,誰也不願在外面多待,皆騎馬的騎馬,乘轎的乘轎,各自離去,回家享清閑。

只有曹問邁著兩條細長的像高粱桿似的腿,走在寬闊的街道上,被月色一照,嶙峋的可怕。

街旁的糧米店都打烊了,他裹緊寬大的衣袍往菜市口走去,欲打算撿些攤販不要的爛菜葉,回家煮煮充饑,然而饑荒年景,哪裏還能輪到他來撿菜葉子?早被一旁虎視眈眈的乞丐們搶走了。

曹問仰天嘆了口氣,家裏還有六旬老母和待產的妻年幼的兒,都眼巴巴的等著他買米下鍋呢,可他那點微薄的俸祿,哪裏支付得起紀州這天價般的米鹽?

他尚且有官身在,都過活的如此艱難了,更遑論普通的平頭百姓。

他本以為新來的知州是個好的,但凡有點良知就不會同意趙方令他們推種甜杏,抵禦旱災的狗屁提議。

沒想到啊,又來了一個和那群狗官同流合汙的!真真是老天瞎了眼了!紀州百姓慘啊!

曹問內心淒淒清清的回到了家,卻發現家中屋門緊閉,他推門看了看,房內空無一人。

曹問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從屋裏到屋外轉了數圈試圖能從犄角旮旯處尋得妻兒老母的身影,然而結果是令人失望的,他一無所獲。

出門倒雜物的鄰家阿翁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由的多問了兩句,然後告訴他,他的妻兒老母出去討米了。

曹問:“……”他急得跺了跺腳,忙挨家挨戶的去找。

卻說謝宣這邊打道回府之後,剛一踏進家門,就有隨從來稟報道:“大人,外面有莊戶人家來乞食了。”

謝宣吩咐道:“將中午剩的幹糧拿些給他們,打發了吧。”

那隨從聞言卻沒動,撓了撓頭道:“怪哉,她們死活不肯白拿,非得要立個字據給大人,聲明不是乞討是借糧,有什麽差別?反正依紀州的糧價她們一輩子都還不起的。”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將手裏的草紙遞給謝宣,草紙大約是最便宜的那一種,饒是如此也只有一角,因為過於洇墨,沒人拿這種紙書寫,這張借條上的字是用炭筆描的,雖然有些模糊,大意還是能看得出來的,包括大約借了幾塊幹糧,預計什麽時候會還以及落款等。

謝宣的目光停頓在落款處,城西甜水巷曹母妻兒具上。借條寫的十分謙和有禮,一看便是讀書人家。

在大齊一般能讀的上書的,家境都比較殷實,然而讀書人家都淪為討飯過活的地步,紀州之民生疲敝,可見一斑。

謝宣無意為難,只道:“多拿些幹糧給她們吧。”

隨從領命道:“是,大人。”

可是沒一會兒,後門房傳來一陣爭吵,隱隱有“不要求這個沒有良心的狗官”之言。

只聽隨從亦沒有慣著他,回敬道:“我說曹大人,令堂攜令正令郎都求到知州官邸來了,可見家裏已經彈盡糧絕,您就舍一舍面子,給家裏人留一條活路吧!”

“我曹某人就是餓死,也絕不食狗官家的一粒粟!”曹問跳著腳的說話,孩子被嚇的直哭,像只病弱的小貓崽子一樣,妻子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老母親在一旁直搖頭嘆息,幾個粗糧餑餑撒的到處都是,周圍圍了一圈的乞丐,因為知州官邸門口有好幾個隨從在巡邏,倒也沒人真的敢膽大包天上來搶吃的,只在一旁蠢蠢欲動的盯著,伺機而動。

“阿娘,我餓!我餓!”曹問年幼的兒子邊哭邊說著。

孰料曹問卻道:“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曹妻只好把兒子攬在懷裏好生哄勸,只是因為饑餓產生的痛苦卻不是言語能夠安撫得了的,越安撫就越煩躁。

就在這一鍋亂粥似的境況下,曹問只聽見一聲嗤笑道:“母有難處而不知紓解是謂不孝,妻有身孕還令她四處奔波借糧是謂不仁,明有吃食不予子食是謂不慈,不孝不仁不慈之徒,也配談氣節?!”

那聲音猶如青竹朗月般通透,又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沙啞,穿過黑蒙蒙的天,像一把利刃直插在曹問的心頭。

曹問瘦竹竿似的身影猛然一滯,他顫巍巍的回過頭來,卻見門房處長身玉立一名樣貌極好的少年,那少年抱臂而觀,不知什麽時候來的,亦不知看了有多久了。

他那一番話說的曹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好不精彩!

曹問深呼吸喘勻氣,攢足力氣指著謝宣的鼻子罵:“謝知州,我聽說你父親為了不失大齊一毫一寸的土地,在談判桌上跟兀目人交涉了大半年,嘔心瀝血,毫不退讓,可有此事?”

“確有其事。”謝宣點頭道。

“令尊風骨錚錚,為何誕下爾等魚肉百姓之徒!”曹問罵道。

“鄙人不敢當曹推官這種指責。”謝宣淡淡的說道。

哪知曹問越罵越起勁兒道:“你上愧君王的知遇之恩,中辱謝氏清正門風,下失百姓殷殷期盼之心,忝為紀州知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一小人爾!”

曹問是罵的起勁了,但謝宣卻依舊不為所動,甚至淡定的問了一句:“就這些?”

曹問氣急,胸膛劇烈起伏著!

謝宣閑閑的看了他一眼道:“旁的不敢說,誹謗朝廷命官,我現在就可以叫人將你羈押起來,來人呀,將此狂徒拿下,押送大牢。”

“謝宣!你是朝廷命官,我也是朝廷命官,你憑什麽羈押我?”曹問不服氣的說道。

“就憑我是知州,而你只是一個小小的推官,狂犬亂吠,誹謗上司,不知所謂。”謝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像你這樣自詡清流的虛偽小人,我見多了,自己前腳在奢華宴席上大吃大喝,卻回家苛待妻兒老母,嘖嘖,也算是奇觀。”

“我不是,我沒有!”曹問爭辯道。

“押下去!”謝宣揮了揮手說道。

“是,大人。”隨從領命道。

曹母與曹妻紛紛下跪道:“大人,冤枉啊!這糧食我們不借了,求您大人大量放了他吧。”

謝宣聞也不聞徑直朝裏走,曹母與曹妻領著孩子連忙追了上去,勢必要跪在謝宣面前替曹問求情。

三人一路跟到內堂,謝宣卻停下了腳步,他吩咐左右道:“端些熱粥上來。”

沒一會兒,香噴噴的皮蛋瘦肉粥被端了上來,放在桌案上,旁邊備了四只碗,伏遠山親自給三個碗裏都盛滿了粥,一一擺放妥當,又切了一盤佐粥的鹹鴨蛋,這才對三人說道:“飯食準備好了,請慢用。”

曹問的兒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桌子上噴香的飯菜滴溜溜的轉,他扯了扯他阿娘的衣角道:“阿娘,我餓!”

曹妻輕輕拍了拍兒子的小腦袋安撫道:“乖,再忍忍吧。等阿爹回來家裏就有米下鍋了,到時候阿娘給你熬香粥喝。”

“那恐怕是不能了,我得關他兩日,讓他長長記性,你們先吃吧。”謝宣無情的打碎母子倆的幻想。

“我曹氏寧死不吃嗟來之食!”曹母的拗脾氣也上來了,謝宣乜了她一眼,總算知道曹問的古怪脾氣哪裏來的了。

謝宣拆穿道:“若果真如此,老人家也不會來我的官邸借糧了,大人尚可忍耐,孩子可忍不了的,都養到五六歲了,一朝餓死豈不可惜。”

曹母身形一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謝宣無意為難一個老人家,他命伏遠山將曹問帶上來。

曹問被帶上來時,他那張討厭的嘴巴被伏遠山用抹布堵上了。

謝宣:“……”他瞥了伏遠山一眼,伏遠山會意,將曹問嘴巴裏的抹布拿開。

眼見曹問又要口吐芬芳,伏遠山警告道:“我家主子狀元及第,論口才百個也不及他一個,你不想被懟懵被噎死就暫時不要開口說話,主子問你什麽就答什麽,老實點兒。”

曹母見曹問被捆成了粽子,立馬心疼的了不得,直抹眼淚!

謝宣坐在主坐上喝著消暑解渴的綠豆湯,他一勺一勺的往嘴裏遞,吃相斯文的很,沒有理會眾人。

半晌後,綠豆湯見了底,謝宣這才放下羹匙,擡眸問道:“你不同意在紀州之地推種甜杏,怎麽剛剛在接風宴上不說?”

只這一句問話,將曹問徹底哽住,他的嘴巴像案板上的鯰魚嘴巴,翕動片刻,仍是沒說出一句話。

伏遠山瞧了瞧謝宣的神色,給曹問甩了一記冷冷的眼刀,這才說道:“哦,合著你們是把主子當成馬前卒了,任由他在前面沖鋒陷陣,挨刀挨槍,你們倒要做個縮頭烏龜,躲在後面當風流名士去了。”

“我不是!”曹問反駁道,然而他此刻也知道語言是蒼白無力的,他再怎麽爭辯旁人也不會相信。

謝宣單手叩擊桌案道:“罷了,先叫你阿母妻兒吃飯吧。”

曹問面色十分覆雜的看了謝宣一眼,終於低下高昂的頭顱,對阿母妻兒說道:“我今日赴宴出來晚了,街市上的米糧店都關了門,沒有買到米,你們先在知州大人這裏用頓晚膳吧,等過後我們再慢慢償還便是。”

得了他的首肯,一家人瞬間松了一口氣。

曹問年幼的兒子剛要上桌,被他母親拉了一下袖子止住了去路。

曹母道:“剛剛我兒對知州大人多有冒犯,可否請知州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放了他?”

謝宣似笑非笑的看了曹問一眼道:“不行,我小肚雞腸的厲害,聽不得別人辱罵,他必須在大牢裏待夠三天,牢裏有湯有飯餓不死他,太夫人還是先考慮考慮自己吧。”

曹母剛想說你不放人我就不吃飯,卻見兒子焦急道:“阿娘,快帶三娘和孩子吃飯去吧。”

他算看出來了,這個新來的知州大人年紀不大,脾氣卻很大,自己跟他素無交情,威脅不了他一星半點兒,阿母若真那樣做了,人家亦不會在意。

人家肯舍飯是他心好,別人若借此要挾他分毫,那便打錯了主意。

再者說,誰不吃飯誰挨餓,人家急什麽?

想通這一關節,曹問反而勸著母親妻兒去吃飯,先把眼前的饑荒度過去再說。

兩個大人依舊矜持著,只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喝粥,小兒卻吸溜吸溜的吃的又快又香,至於桌子上的鹹鴨蛋,三人一口都沒有碰,那小兒剛要上手去拿,被曹問媳婦不輕不重的抽了一筷子,也只好老老實實的把手縮了回去。

有粥裹腹即可,吃什麽佐粥的鹹鴨蛋,他們也配?家裏靠當家的那點兒微薄俸祿也還不起啊,紀州這糧價都快逆天了。

謝宣只當沒有看到這一幕,將目光悄悄移向別處。

整個堂廳裏只有羹匙碰碗的聲音和吸溜吸溜的喝粥聲,其餘聲音一概沒有。

幾人就這樣沈默* 了一會兒,謝宣突然開口道:“曹推官在紀州上任幾年了?”

“六年了。”曹問吃人家的嘴短,這會子也會好好說話了。

謝宣擰眉道:“曹推官聽口音不像本地人,官員異地就職每三年就得挪一挪地方,你為何六年了還在此處?”

曹問自嘲一笑,苦澀道:“還能是因為什麽,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謝宣仔細一琢磨倒也明白了,能左右官員考核的只有吏部,之前的吏部是穆家的人在把持著,眼前這個倒黴鬼大抵得罪了穆家的人,這才扣在這個地方受苦受難。

曹問見狀,也知道謝宣心領神會了。

他竟鬼使神差的問道:“大人要關我,只管關便是,只是大人參加了趙方令那幫人的接風宴,殊不知來紀州為官是要參加兩場接風宴的,還有一場是由下官牽頭辦的,大人可否賞光?”

謝宣擡眸打量了他片刻,啞然失笑道:“你請我喝西北風嗎?”

曹問:“……”他就沒見過比自己嘴巴還毒的人,這次算是棋逢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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