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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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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78章

李從庚蹲在地上, 將破碎的骨灰盒及撒落的骨灰都好好的收攏起來,用衣衫包裹著。

淚水猝不及防的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微微仰著頭, 逆著光望向擋在他面前的少年,少年的紅錦披風被風揚起一角,顏色比朝陽還烈,像漫無邊際的火焰,勢要灼盡世間汙穢。

李從庚將懷裏的骨灰抱的緊緊的, 並肩與謝宣站在一起, 擲地有聲的說道:“我要告禦狀。”

謝宣轉過頭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聽到李從庚的話後,謝宣略點了點頭道:“可以, 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跟我見一個人。”

李從庚沈默的攥了攥衣角, 心中的念頭卻愈發的堅定了。

謝英站在不遠處, 單手摩挲著劍柄, 雖然謝宣是個讓人十分頭疼的人,時不時的跑出來和他作對, 對上他難免運氣背, 不過即便有謝宣護著,自己這次也絕不會放過這個叫李從庚的人。

李從庚的手中握有熙州百姓的萬民表,這東西一旦被呈至禦前,謝家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因為熙州事變說到底還是穆家要與臨安謝氏爭權才釀成的惡果,而且謝瑾在羌人酋長那裏得到的好處並未落入軍中或府庫, 而是落入臨安謝氏的私庫裏,到時候官家若真要詳查熙州事變的案子……

思及此處關竅, 謝英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 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讓這個姓李的交出萬民表!天王老子來了也無濟於事。

“謝宣,讓開!”謝宣手持利劍指著他二人說道。

“有種你就上。”謝宣抱臂輕嗤一聲道, “哪來的那麽多廢話?!”

雙方氣氛緊張,沖突一觸即發。

都是國子監的同窗,即便知道謝宣與謝英一向勢同水火,但此刻在禦街之上,不宜鬥毆,該勸則勸。

有人出來打圓場道:“大家有話好好說,何必動刀動槍傷了和氣呢,大家各退一步可好?”接著他附在謝宣耳邊低聲勸道,“阿宣,你已高中會元,與謝英這種潑皮無賴不同,今日禦街鬥毆之事若被監察禦史看到參到禦前,還未出仕便見惡於官家,還是你比較吃虧。”

謝宣有一搭沒一搭的掂著手裏的鎮厄說道:“諸位同窗且朝旁邊讓一讓,省的待會兒鎮厄出鞘濺你們一身血。”

眾人默了一下,知道謝宣是來真的,一時也慌了神兒!

萬不能真的讓他們打起來!

伏遠山早看勢頭不對,去家裏尋摸人了。

謝英聽到謝宣的話,像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道:“就憑你?沒有遲意在你身邊,你算什麽?”

“誰在叫你爺爺我的大名?!”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他身後跟著四個帶刀的護衛。

眾人循聲望去,不是遲意是哪個?!完蛋,遲意一來,這架是非打不可了。

遲意大馬金刀的站在謝宣身側,擡頭戲謔的望著不遠處的謝英說道:“哦,是你小子欠料理了?想讓小爺我給你松松骨頭?”

遲意說的松骨頭其實是碎人骨頭的意思。

遲意摩拳擦掌預備揍人時,突然從人流裏擠過一群衙役,兩隊衙役開道,從中走出一位緋袍烏帽的官員來,喝道:“本官接到報案,說此處正抓著個盜賊,在哪兒?”

李從庚一見是開封府尹,他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剛要跨步過去,被謝宣驀然伸出的手擋下了。

謝英臉上緊繃的表情終於松動了,他伸手指著李從庚對開封府尹道:“大人,是他!盜了我的紫荷錦囊袋便跑,我好不容易逮住了,就請大人來主持公道。”

李從庚見自己被誣,氣得漲紅了臉,他怒道:“你莫血口噴人,倒打一耙。”

這任開封府尹段恒是臨安侯謝靡一把提拔上來的,在朝中一向是唯臨安侯馬首是瞻,謝英這次是長腦子了,恐怕自己對付不過來,還暗地裏安排了幫手。

可那又怎樣?

謝宣扯了扯嘴角,掛上一抹冰冷的笑意,出言問道:“俗話說得好,捉賊捉贓,你的紫荷錦囊明明在自己腰上掛著呢,憑什麽血口噴人。”

“這是我後來奪回來的。”謝英振振有詞道,“我奪回了我的東西而已,但又不代表他沒偷。”

謝宣冷笑道:“我看那形制是在錦蚨祥買的吧。”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樣?”謝英此刻有人撐腰,態度極為囂張。

“錦蚨祥的小巧繡樣十之七八來自大齊各地最流行的花樣,而你戴的這個紫荷錦囊上面的繡樣來自熙州,是熙州豐樂樓給貴賓的小玩意兒,而設計它的繡娘就是李從庚的母親,你覺得寶貝的東西,人家早就習以為常,何苦去偷你的?”謝宣有理有據的說道。

“不錯!那紫荷錦囊確實是我打的樣子,第一個戴這種錦囊的人就是我兒,我兒實在沒有理由去偷誰的什麽東西。”李二媳婦從人群中走過來說道,汴京城乃天子腳下,權貴再多也需要講理,她雖然緊張但並不膽怯,尤其是涉及她兒子的事兒。

惠娘身後跟著六個部曲,她淡淡笑道:“段府尹,您怎麽看?”

段府尹看到連寧國府的部曲都驚動了,再強行抓人,恐怕真要鬧到禦前去,況且寧國府的主事男人都不在家,就連陛下都對其多有優待,自己巴巴的湊上去討不了一點點的便宜,他擺了擺手順坡下驢道:“既然是誤會一場,說開也就好了。”

謝英神色一滯,暗罵一句:段恒廢物!見了寧國府的部曲,他也知今日實在不能拿李從庚怎麽樣了,便臭著臉色冷哼一聲,回家尋祖父商量對策去了。

惠娘笑道:“府尹大人明鑒。”她轉過頭來對看熱鬧的眾人說道,“今日我兒高中會元,是件天大的喜事,豐樂樓免費贈杏仁酪給大家吃,恭候諸位光臨。”

她說完圓場的話,眾人的註意力果然轉移了,紛紛拱手恭賀道:“恭喜,恭喜,果然虎父無犬子。”

寧國府的家丁熱熱鬧鬧的發賞錢給前來道賀的眾人。

惠娘笑著應酬了一會兒,然後對謝宣和李從庚說道:“你們倆快回家去!”

“我要去告禦狀!”李從庚固執的說道。

謝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從庚無奈,只得擡步跟上,邊走邊問:“你帶我去哪裏?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耽擱,如果錯過今天上午這段時間,又得多等一個月了。”

謝宣摸了摸耳朵說道:“聒噪,千萬裏路都趕了過來,舍不得花點時間跟我去見一個人?”

李從庚一下子閉緊了嘴巴,不再說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沒一會兒就來到一處莊肅的宅院前,漆黑的大門上掛著素麻布與招魂幡,顯然府上有喪事在辦。

李從庚擡頭望去,只見大門正上方的匾額上寫著“敕造應國府”字樣,正門緊閉著,只一旁的側門開了道縫兒,兩側站有穿孝服紮麻繩腰帶的小廝在看門順帶迎前來吊唁的賓客。

謝宣領著李從庚走過去,拿了名帖稟了姓名,讓小廝提前去知會應國公楚鶂。

未待多時,楚家的管家親自將謝宣等人迎了進去。

分花拂柳間,一行人來到了靈堂,謝宣將祭文在棺槨前念了又放在火盆裏燒掉,然後接過仆人遞過來的香鄭重其事的拜了拜三拜,楚懷秀及其弟披麻戴孝跪在靈堂還禮。

吊唁完楚涵之後,謝宣帶著李從庚出了靈堂,去前廳找應國公楚鶂。

寒暄過後,謝宣說明來意:“小子鬥膽,可否請國公爺在殿試之後舉薦小子權知紀州?”

楚鶂輕啜一口香茶,思忖半晌後搖了搖頭道:“不可。”

謝宣並不氣餒,繼續勸說道:“是藺相指點我來這裏的。”

孰料楚鶂並不為所動,他繼續拒絕道:“無所謂是誰的指點,你放著翰林院的清貴日子不過,選擇外放,是什麽緣由?”

“為了不再有大齊百姓遭遇熙州那樣的慘事。”謝宣低聲說道。

楚鶂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心中卻暗暗思忖,這少年跟自己的心思倒有些不謀而合。

謝宣苦笑一聲,直言不諱道:“當然,我想讓熙州事變的始作俑者自絕於天下,讓穆九經的腦袋去祭奠熙州枉死的五萬軍民。”

楚鶂深吸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謝宣見他態度有所松動,不由再接再厲道:“我不允許,有人將熙州五萬軍民的白骨當成升官發財的踏腳石,楚公爺,楚統領是為戍守熙州而死,想必您亦不想有人在他的身後潑臟水吧,此刻朝廷北伐,打的是為楚統領和熙州百姓覆仇的旗號,成則是他人之功,敗難免有楚氏之過,至於那些真正的仇恨,沒人在意。我不是要記住仇恨本身,而是要整個大齊西北都免於這種禍事,我此舉,沒有私心,望公爺成全。”

楚鶂摩挲著手裏的玉扳指,沈默良久後才開口道:“可,不過我有個條件。”

“請講。”謝宣恭敬道。

“帶上秀秀。”楚鶂道。

“好。”謝宣承諾道。

李從庚聽了半晌,死活聽不懂他們之間的啞謎,露出個疑惑萬分的神色。

楚鶂和藹的笑了一下,問李從庚道:“你便是那個打熙州來的舉子?”

李從庚點了點頭道:“正是小子。”

“聽說,你的手裏有萬民表?”楚鶂問道。

李從庚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將懷裏的骨灰抱的更緊了些,像一只驚弓的雛鳥,防備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

“是預備告禦狀麽?”楚鶂問道。

“是!”李從庚正色回道。

“你可知上個敲登聞鼓的人是誰?”楚鶂接著問道。

李從庚搖了搖頭,並疑惑他為何如此問,自己哪裏知道上個敲登聞鼓的人是誰?!

然而,楚鶂也沒指著他真正能答出來,遂說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正是謝宣的母親。”

李從庚震驚的望著謝宣,謝宣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你可知敲登聞鼓前需要挨一百廷杖?”楚鶂問道。

李從庚驀然擡頭,喃喃道:“不是二十五下就可以了嗎?”

“是,有功名之身的人告禦狀確實可以減半施刑,可民告官需要加刑五十廷杖的。”楚鶂繼續說道,“當初謝宣之母一案,是謝壑代妻受刑,謝壑當時已經高中狀元,被陛下親授的翰林院修撰,而謝宣之母也算不得真正的民女,所以當初謝壑只受了二十五杖,行刑的是禁軍,當初謝壑之父寧國公謝徽正統領禁軍,算得上這幫人的上司,因此行刑之人並沒有下重手,饒是如此,謝壑依然臥榻養了三個月的傷。李從庚,你覺得自己單薄的身板能承受得住幾下廷杖?七十五下廷杖打下來,人早就斷氣了,而你家中的母親再也無人奉養,中年喪夫喪子,晚景必會淒涼無比,這樣的禦狀你也堅持要告嗎?”

李從庚怔怔的望著應國公,一時不知該作何言語,他此時此刻像一只失水的魚,努力翕動魚鰓卻無濟於事,仿若下一瞬便會窒息而死。

不告禦狀,他心有不甘。告了禦狀,縱他不惜此身,一旦身故,母親則無人奉養,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十七歲的李從庚頭一次知道,登聞鼓看著威武,莊嚴,肅穆,立於朗朗青天之下,卻不是人能敲的。

楚鶂看李從庚深受打擊的模樣,不由問道:“便是要告禦狀,你想得到怎樣的結果?殺死穆九經?殺死謝瑾?要朝廷出兵剿滅羌人?”

“難道不應該嗎?”李從庚仰面問道,“您知道那些人死得有多慘嗎?您知道我爹死得有多慘,多不甘心嗎?”

“我知道,因為我兒子也在那場動亂中失去了生命,他的頭顱被人齊刀切下,身中數箭而亡,是我的孫女花了好半天才一點點縫補起來的。”楚鶂沈聲說道,“那些害死他們的人都該死,確實不該這麽大搖大擺的活著。”

李從庚仿若當頭棒喝,呆楞在了原地。

“你知道謝宣為何帶你來此處嗎?”楚鶂又問道,他花白的頭發因為喪子之痛顯得愈發的滄桑了。

李從庚搖了搖頭。

楚鶂嘆了一口氣道:“那是因為他自知勸不動你,托我來做說客了。”

“你可知我為何沒去告禦狀?”楚鶂接著問道。

李從庚又搖了搖頭。

楚鶂道:“人人都說死得其所,文死諫,武死戰,便是死得其所,可這裏面絕不能包括被人連累至死,老夫就不恨了嗎?老夫也恨!那判紀州事的位子是老夫給自己留的,和謝家小子一個目的,都是為了要讓那群人死得其所,不過一把老骨頭是比不過年輕人啦,爭也爭不過了,老咯。李從庚,你很幸運,有個頭腦十分清醒的摯友。”

李從庚豁然擡頭望向謝宣,卻見謝宣對他點了點頭。

“聽說你的本經是《詩經》?”楚鶂問道。

“是。”李從庚鋒芒般的傷痛緩緩向內收斂,整個人又恢覆了溫厚如初的神智。

“這次會試沒有熙州舉子參加,著實可惜,老夫不妨在這裏試上你一試。”楚鶂說道,“以《秦風·無衣》整篇為題,做一篇文章來。”

“啊?”李從庚擡頭訝異的望著楚鶂。

謝宣在背後輕輕推了他一下道:“啊什麽?快應了啊!”

“小子領命!”李從庚說道。

楚鶂點了點頭道:“好好在家做文章,切莫胡思亂想,君子之仇十世可報也。”

謝宣見李從庚不再執拗的非得去登聞院找死,心中狠狠的松了一口氣,見話已談妥,他恭敬的拱了拱手道:“楚公爺,那我等便先告退了。”

楚鶂道:“老夫讓你帶上老夫的孫女,你打算怎麽帶?”

謝宣見應國府滿府縞素,淒淒哀哀的,有些話似乎不是很適宜說,他只好隱晦的說道:“等家父回來自會來楚家說明。”

“好!”楚鶂捋了捋胡須道,“老夫便在府中等著謝侍郎了。”

謝宣領著李從庚告辭出來,剛剛走到庭院裏,一只五黑小狗崽從廊下狂奔過來,一口咬住謝宣的褲腿,又咬又拽似是不願讓他離去,謝宣貓腰一把將小狗崽撈起,穩穩托在手心裏叮囑道:“好好在楚家陪著她,知道了嗎?做得好有肉骨頭吃,做不好只能去窪裏吃草!”

拗脾氣的小狗崽絲毫不懼他的威脅,嗷嗚嗷嗚的沖他叫,尾巴搖成飛起的竹蜻蜓。

“小東西,還挺有脾氣。”謝宣摸了摸它身上玄色的毛發感嘆道。

小狗崽兒被摸舒服了,露出了柔軟的肚皮,張嘴就叼謝宣來回晃動的錦袖,玩的不亦樂乎。

謝宣趁勢擼了一頓狗子,想著下次買一只五彩繡球來看它,它正好可以抱著啃。

“謝宣。”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謝宣扭過頭來一看,見楚懷秀穿著一身孝衣走了過來,她從懷中取出一支檀木盒說道:“聽說你中了會元,這支湖筆是我父親私藏多年的,一直也舍不得用,祖父老了,家裏沒人用的上這個,便給你做賀禮吧。”

謝宣剛想推拒,乍然回憶起自己對楚鶂做出的承諾,他伸出雙手將檀木盒子接了過來,說道:“謝了。”

他摸了摸鼻子,似是有些難為情,此時恰好懷裏的小狗崽在抱著他的手指啃,他不禁朝她舉了舉小狗崽提議道:“她叫阿熙如何?熙州的熙。”

楚懷秀訝異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它就是叫阿熙啊!我前兩天才給它取的名字,熙州的熙。”

謝宣點點道,承諾道:“等阿熙長大了,我就帶你們回熙州。”

“誰要你帶?!我沒腿嗎?!”楚懷秀面色一紅,強撐著說道。

“好好好,有腿,有腿,到時候我們一起回熙州去。”謝宣說著將小狗崽放入她的懷中,玄色的狗崽子生生將這一身孝襯得不那麽蕭蕭瑟瑟了。

楚懷秀手上一暖,被小狗崽撲了個滿懷,再擡頭望去時,謝宣領著李從庚昂首闊步離開了。

“秀秀,節哀順變。”謝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喊的她心頭一震。

謝宣帶著李從庚徑直回了寧國府,他吩咐管家道:“管家伯伯,您命人在我的小院子旁再收拾出一個院落來。”

管家笑道:“這事兒何須哥兒來操心,夫人一早就命人收拾好了,就等著李小哥兒回來了。”

李從庚連忙局促的擺了擺手道:“不不不,這怎麽合適呢?我有地方住。”

謝宣正色道:“你原先的地方住不得了。如果不想哪一天曝屍荒野在開封府立案,就老老實實的待在寧國府,好好琢磨琢磨楚老為你出的那道題目《秦風·無衣》。”

李從庚濃密的眉頭驀然垂下,他挫敗的低聲問道:“阿宣,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十六歲的少年舉人怎麽能說是沒用呢?你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好,當然啦,全天下我第一!”謝宣叉腰說道。

這臭屁的表情,可太謝宣了!

李從庚嘴角抽了抽,故作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為人要謙虛謹慎。”

“好吧,那我也是謙虛謹慎的天下第一。”謝宣換了口風說道。

李從庚:“……”謝宣這狗到底怎麽長的,為何多年過去,脾氣楞是一點兒都沒變?!

說到這裏,謝宣倒是想起一件事來,他問道:“你何時來的汴京?”

“年前便到了。”李從庚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那怎麽沒去春試?我尋了好半晌都沒尋到你,你不會是故意躲著我吧?”謝宣半真半假的問道。

李從庚連忙搖了搖頭道:“不是的,是禮部駁了我的名帖,我沒有辦法參加春試了。”

“什麽名頭?”謝宣忽然斂了笑意,正色問道。

“沒有本籍的往科進士做擔保……”李從庚嘆了一口氣說道。

謝宣倒吸一口涼氣,他拍了拍李從庚的肩膀說:“難怪,難怪,聽得我都想去告禦狀了。”

科舉三年一次,雖然每次都有百十來個人中進士,看上去數目不多,可分散到大齊各地,一個州裏興許都勻不到一個,出身在熙州的進士更是鳳毛麟角* ,一時亦不知散落在何處,京官中大抵是沒有的,謝宣天人交流了一會兒,猛然想起他爹不就是熙州的進士嗎?!只是後來遷了籍而已,可大齊進士名錄裏一直記載著他爹是熙州人。

他啪的拍了李從庚肩膀一把問道:“你怎麽不來我家找我爹?”

李從庚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謝宣猛然想起自己老子不在家已有多時,他瞬間沈默了。

他有點想他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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